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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屋贮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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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元年(公元前140年)汉武帝即位,陈氏以太子妃身份立为皇后。最终入主椒房殿。
“公子,陛下一登基就让您入主椒房殿,可见对您甚荣宠。”说话的正是阿娇的奶娘杜嬷嬷
床上悬挂的玉珏随风摇摆发出清脆响声,阿娇半倚在床边,意兴阑珊道“自高祖建这椒房殿,便是大汉中宫所主,祖宗规矩在此,又有何可欣喜夸耀的。”边说着边不住摩挲着手中的玉带钩,只见这玉带钩雕着蟠螭。琢磨细致、刀法简练、是为上品。因主人经常把玩,这玉带钩玉质更见温润。
杜嬷嬷听阿娇如此说也不恼,只是觑着阿娇神情道“公子做这玉带钩多时,看样式可是给陛下的。”
“乳母,你说今晚皇上会来看我吗,我想把这送给他。”阿娇说话间多了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却又因多年的娇宠,比同龄的人多了几分天真烂漫。
杜嬷嬷眼含笑意,点头道“那是自然,今夜陛下一定会来看您的。”说话间,却听外间内监唱到“窦太主到”阿娇忙起身迎接,掀开帷幕却见一女子盛装而来,鬓边簪着一白玉流苏步摇。
“母亲今日怎会来。”阿娇携起刘嫖的手,吩咐沏茶后两人坐下。原来这窦太主就是大长公主刘嫖,因刘彻登基少不了大长公主的扶持,便遵其母窦太后之姓,加封窦太主。
“新帝登基,我的女儿亦是加封皇后,我这个窦太主来看看自己的女儿不过分吧。”说着扶了扶鬓边的步摇。阿娇久不见母亲,伏在母亲膝头,笑语涟涟。
“母亲能来看我,怎不开心。”母女俩久不见面,自有体己话说。谈笑间,阿娇瞥见窦太主鬓边的步摇玉质温润,摇晃间,玉铛清音空灵,极为难得。奇道:“母亲素日不是喜爱款式雍容华贵的金步摇吗,今日怎会带玉步摇?”
听阿娇问此,窦太主眉眼是晕不开的得意,抚摸着阿娇的手,“我确实不喜素色步摇,但这只却不同,这是你婆婆送我的。”
“凭他脏的臭的,咱家要什么样的步摇没有,偏戴别人戴过的,母亲怎这般糊涂”说着,只见阿娇柳眉倒竖,那之前伏在母亲膝头的娇憨之态被久居上位的迫人气势取而代之。便要把那玉步摇取下。先前还觉得这步摇是难得的佳品,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窦太主见阿娇伸手就要拿走,脸色大变,忙护住鬓边,“胡闹,这步摇与旁的不同,是你外祖母的心爱之物,我不过是拿回我母亲的饰物,有何不对。”阿娇闻声暂放下手。倒听得窦太主细说:“这是当年太皇太后册封皇后时你皇祖父送她的,你母亲我当初出嫁都未有的东西却在这王娡手中,我当然要拿回。”
阿娇揉揉眉头,扶额,“外祖母的东西自然是好的,但既已送给他人,母亲何必又要拿回来,夺人所爱终究落了下乘。”
“那又如何,若没有我,王娡能当上皇太后儿子能当上皇帝?笑话。”冷笑一声,极尽傲慢轻蔑。那白玉步摇却与窦太主的气质不符,不张扬,内敛自知。阿娇仿佛从这只步摇仿佛看到当年那个侍奉在外祖母身边不争不抢的王夫人。心中忧虑更重。
窦太主见女儿心事重重,忙将女儿搂入怀中。长叹一声道:“我的娇娇儿,思虑过重可不利于你的身子,现今最着紧的是你要赶紧怀上彻儿的孩子,你与彻儿都已成婚十载,迟迟不见喜讯,母亲这心里总是不大安稳。”
听窦太主如此说,阿娇不见忧色,仍如新妇般作娇羞态。躲进窦太主怀中不愿出来。一时无话
傍晚时分,窦太主才浩浩荡荡的出宫去。
阿娇一反在母亲前的小女儿情状,敛裾端坐于几前。淡淡道“陛下今晚歇在哪位美人处。”语调不乏讥诮调侃。
室内无人,却凭空闻得一声“陛下未有明示,看情形应是向椒房殿来。”阿娇听后便起身命人梳洗整装。望着铜镜前的自己,乌发姣妍依旧,为何心就变累了呢。欲戴华胜时,一只大手突然出现,而后又取走。阿娇一直望着铜镜,自知身后之人便是刘彻。
“这只华胜颜色太过寡淡,你的颜色应配有更好的。”刘彻说着便为阿娇挑了只玳瑁质的擿(一种类似于梳子的饰物)别入阿娇的发髻上。阿娇面容本就艳绝姝丽,戴上这擿后烛光下更显光彩,犹如静夜里尽态极妍的女贞花。阿娇转过身子,抱着刘彻的腰默默不语。刘彻早已换下了九衮龙袍,穿上靛青的便服,阿娇抚着刘彻的衣物,抬头向刘彻笑道:“这衣服是我为你做的。”刘彻将阿娇拉起随即抱在怀中,淡笑道:“是啊,你做的最舒服。”阿娇本就比刘彻大,但此刻却只到少年天子的肩胛,刘彻将下巴顶在阿娇的发旋上。两人只是相互依偎,温情就如那香炉燃着的香烟般渐渐弥漫在这个宫室之中。
片刻后,两人才放开对方。
阿娇见刘彻虽面带微笑,眼中却有阴骛,度其意道“朝中可有烦心事,若有,彻可以与我说说,阿娇不才,虽未能解忧,但也可让彻稍减烦闷。”刘彻不停把玩着阿娇的手,脸上的淡笑一直未褪,而后对阿娇温和道:“朝堂之事太伤脑筋,听这些恐伤了娇姐姐的神。”阿娇眼带懵懂,知那温润的眼神后再难探究什么。
眼前之人仿佛从未改变过,仍是从前那个只识琴音书香的温润君子,眼角的淡淡笑意如夜晚的月光静静泄出。只是阿娇却觉得从未见过眼前的这个人,虽同床共枕十年,但自己一直在他与母亲,外祖母的呵护下过着惬意的日子。只是这是否是自己该过的日子,还是将家族的荣光都背负在自己的身上,让阿彻再宠爱自己一些呢。
阿娇面上不显,只命人将自己的琴抬出来,对刘彻笑道:“朝中之事伤神,阿娇只能借琴来让彻纾解纾解。”夜光皎皎中,阿娇头上的擿遇月光更见华美,姝丽的面容在这皎皎月光下显得更见风韵。
“有美人兮,婉若清扬,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刘彻望此情此景不由唱道。阿娇的琴音仿若山间劲竹,仔细听来倒有种刚过易折,柔中带韧的坚强之意。却令人心生激荡壮烈之感。琴罢,阿娇刚欲起身,却早已被靠近的刘彻一把抱住,刘彻将头抵在阿娇的背上。阿娇闪过一丝满足,转过身亦回抱着刘彻,仿佛刘彻还是个童子。
阿娇不由得放柔声调,一边抚着刘彻的发冠,一边道:“陛下方才所念的似乎是《楚辞》中的一篇。”刘彻将身子放软,任由阿娇抚弄,又不断把玩着阿娇腰间的鸣环,淡淡道:“娇姐说的没错,正是屈子的《离骚》中的一句。”
“这屈子的《离骚》不是儒术之学吗,陛下怎想起这句话。”“是啊,自高祖以来,我朝奉行黄老之说,故朕欲推新学之风,朝中大臣竟是百般阻挠,连太皇太后都被惊动了,朕今日更是被太皇太后训斥得不留情面。”刘彻说着竟是将头深埋进了阿娇的的怀中,阿娇脸上泛起了淡淡红晕,羞赧道:“彻儿,你怎这般。”
刘彻忙抬头,揶揄道:“娇姐方才还叫我陛下,这回连敬称都没了。”满眼戏谑,刘彻见着发妻的神情,虽长自己十岁,但岁月似乎对她总是优容些,自己从一垂髫小儿都已长成弱冠男儿,而娇姐姐仿若还是那时在庭中初绽的海棠,静候赏玩。思及此,心中不免泛过涟漪,腹中更是有团火渐生。阿娇见刘彻的目光渐深沉,成婚十载,怎不明白这眼神动作的意味,俩人一时也顾不上是儒术还是黄老之术,刘彻站起身,一把将案几旁的阿娇拦腰抱起,走向那帷幕厚重的床。一时海棠泣露,被浪翻涌,此后无话。
次日晌午,一只手颤悠悠地从那层层帷幔中伸出,只见那白花花的手臂布满红痕,宛若女子揉搓桃花,花汁滴落在白色丝绢上香艳甜醴。侍从轻轻将帘幕掀起,帘幕上的透绿玉璧便叮咚作响,这时才看清帘幕内的景致,阿娇侧卧在床上,仅着抱腹,那细细的两条红缎带从肩胛交错而后又系于腰间,配着那背上的点点桃花痕更见风情,后颈处的那一绾青丝肆意的游戏于凝脂般的后背,显得慵懒。阿娇后又起身,这才看到原来那抱腹堪堪只遮着大腿根部,沐浴梳洗间,胸前的那海棠花用金银细线勾勒尤见风韵,真真尤物。
沐浴罢,阿娇坐在铜镜前,用那眉黛轻轻描摹,阿娇容貌本姝丽艳绝,那眉黛勾勒的远山眉让那本就艳丽的容貌多了几分大气和雍容,凤仪天成。又用那玉笄轻挑口脂点于唇上。敷粉,画眉,点唇一系列的工序反倒减了阿娇的三分娇色,少了几许床帏间的轻佻与艳丽,沉淀了端庄与肃穆。晌午间的微风穿过,微微绾起阿娇的秀发,髻边的流苏又恍惚了谁的眼。
建元二年(前139年)御史大夫赵绾和郎中令王臧,迎鲁耆儒申公来朝,并建议仿古制,设明堂辟雍,改历易服,行巡狩封禅等礼仪,政事“可不必事事请命东宫”。太皇太后听罢,怒不可遏,命武帝下令革去赵绾、王臧官职。新政被废
这日阿娇一起身,这厢便有人禀报。只见一白面无须的中年男子躬身阿娇身边,轻声道:“娘娘,太皇太后想见您。”
阿娇抚平腰间不存在的褶皱道:“外祖母可是为昨日与陛下斗气一事。”只见那内监笑道:“奴只知昨日朝堂后,太皇太后郁气久不平。”
这时阿娇才转过头看了眼这内监,眼带审视后又笑道:“如此,那便走吧。”
椒房殿阿娇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太皇太后处来,只见阿娇一步入长乐宫的主殿,却见一玉盏掷于几前,霎时便成了晶亮的玉屑。阿娇见状,亦不变脸色,神色如常的走过,长长的裙摆划过玉屑,那绣金的凤袍上便染上了点点玉色。阿娇走至太皇太后身边,亦不行礼,兀自坐下靠在太皇太后膝上,嗔道:“外祖母这是怎么了,娇娇来看你了。”
窦太后此时才算缓了脸色,笑道:“我的娇娇儿久不来探望我,皇祖母伤心呀。”说着便探着手,抚摸着阿娇的发髻,梳理那髻上的流苏。阿娇笑道:“娇娇不是来看您了吗”说着直起身子,抱住窦太后的一只手。窦太后笑道:“你这鬼精灵,近日朝堂之事你可听说了。”
“听说了,祖母发了好大一通火,朝臣们都吓得不行。”窦太后闻道,冷笑一声“吓?朝臣若是没有身后之人,敢让我发火,你这鬼灵精,又想维护你的彻儿了,倒把这责任都推在朝臣身上。只是这刘彻实在可恶。竟然弃祖宗基业不顾。那黄老之学是高祖便开始推行的,自汉伊始,因有黄老之学,百姓才可安居乐业,无为才是上道。刘彻倒好,竖子竟欲改国之根本。”阿娇讪讪而笑,道“娇娇不懂这儒道之争,只知祖母与阿彻若因朝堂之事生了嫌隙,到时朝中争论不休,才会使天下人不宁,更让这刘氏宗亲和诸侯看了笑话,祖母可是忘了当年的七国之乱?”阿娇正色道
阿娇说着,头上的凤形步摇摇曳额际,与那华胜相得益彰,更显大气。窦太后一时竟忘了言语,望着眼前的阿娇,眼前隐现的模糊影像,那雍容的面容再不能与十几年前那庭中的稚气芳华少女重合,心底长叹一声可惜。窦太后听罢怒容稍退,叹道:“娇娇若是身为男儿,可撑陈家之荣光啊。”阿娇面容稍见滞阻,而后又伏在窦太后膝头,笑道:“若我身为男儿,就不能常伴祖母左右,亦不能嫁于阿彻。”阿娇初嫁刘彻时,心中自明白自己不过是母亲与外祖母之棋子罢了,可经十年之久,刘彻初登帝位之盛宠,竟是甘愿甚至沉沦与刘彻的感情,当初的猜忌与委屈早已稀释夫妻十年的情分中。若是利用也是甘之如饴。
窦太后眸光沉沉,只是用那保养得当的手不断抚弄阿娇的那头青丝。晌午刚过,阿娇刚服侍完太后歇晌,见天气晴好,便吩咐侍从欲游后花园。朱红步辇抬起,轻纱随风曼妙,阿娇的面容隐现其中。阿娇心想:彻儿从外散心回来一定开心自己消了祖母的怒气,有祖母和窦家的支持,阿彻才能稳坐皇位。
晚间,阿娇听刘彻从外回来,忙嘱人烧水备肴。抚摸手中衣物,满眼温情却听见宫人道陛下从平阳公主处带回一舞姬。
自刘彻轩车离开平阳公主府,平阳公主便就着身侧婢仆的手缓缓回到居室,婢仆小心的卸下公主脸上的脂粉和沉重的饰物,露出那张本秀丽的面庞,不同于阿娇的明艳张扬,平阳公主的脸并不出挑,但却沉淀了其母平和的气质,别有韵味。再加上那因有了孕事后脸上显出淡淡雀斑,少了几分汉宫人独有的高高在上的气势。和衣倚在榻屏上,平阳侯曹时信步走入,望着妻子那不胜倦怯的姿态以及那渐有弧度的身段,眼底怜惜更重,轻声道:“以我曹家在诸侯中的声威和我在朝堂上的势力,何必去做这样劳神劳力的活儿。”
平阳公主起身,帮曹时脱去外衣,笑道:“以我们家今时今日的地位的确不需,但谁有嫌富贵多的呢,再说,多与我这个做皇帝的弟弟亲近,也好为咱们未出世的孩子多谋些福祉。再者……”
“什么”曹时笑道“也好让侯爷知道我是个有靠山的,可不能因我年老色衰而弃了我。”话语流转间,曹时脸上闪过不自然,忙搂住妻子道:“不过几日未来陪你,你就如此。姬妾不过玩物。”
平阳公主在曹时的轻声安抚下娇笑连连,男人宽厚的肩胛下却不见妻子眼底那癫狂。男人总是沉溺温柔乡,但谁又知道夫君对其他女人的小意温柔不是蚀骨的毒药呢。如今,汉宫里爬进了一条美人蛇,陈阿娇我看你能得宠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