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曲面镜

4、因缘 醒来后，一

　　这一世，她还是她，而他变成了她。
　　这一世，她真的记得他，她真的认出了他，在祖母说得那个地方，“没有帝王，男女平等，还有很多好玩的物什。”
　　这一世，他依然陪着她。
　　“张郎”，她在唤他，亦是在和她开玩笑。
　　她正在拖地，突然向后跳了一步，慌张地向地上看去，“彤彤，你……”。
　　两个月前，杨柳吐新时，她第一次醒来。
　　在一间浅绿色的房子，她现在知道那是医院里的病房，他就坐在床边，熟悉的脸，眉毛浓浓的，厚嘴唇，高鼻梁，虽然稍瘦些，稍白些，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张郎，我终于再见到你了。
　　他闭着眼睛，呵，他还是一样，坐着便能睡着。
　　他穿着奇怪的衣服，呃，他好像变成了……，变成了女子。
　　她不是他？不，她是他。
　　她戴着绿色的手镯，勾勒着柳叶，点缀着红色的花，周彤在书中见过那花的图案，那正是彼岸花。
　　“张郎”，周彤轻唤道。
　　“蟑螂？在哪儿？”她吓得猛然立起，她没睡着，“呀！小瑶，你醒了。”
　　小瑶？她在叫谁？我吗？
　　“你等着，我去叫医生。”
　　医生？医生是什么？
　　她说的话，周彤不明白，周彤环顾四周，奇怪的房子，奇怪的床，奇怪的座椅，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
　　张郎，人死后就会来到这个地方吗？祖母临死前说她会回到一个很好的地方，是这里吗？难怪我翻阅许多书籍都找不到，原来只有死后才能来到这里。
　　她领着一个同样衣着奇怪的男子走进来，那名男子走到床前，慢慢俯下身。
　　男子的手在周彤眼中逐渐放大，他要干什么？要摸我的脸吗？
　　周彤挡开他的手，牵出一阵钻心的疼，她才发现手臂上包着像布一样的东西，边缘还能看到已然结疤的断断续续的血痕。
　　周彤不知道自己怎么受的伤，疼痛一阵阵袭来，她能想象到白布下面可怖的伤口，想象到以后手臂上留下的难看的疤，张郎一定会嫌弃她的。
　　看到周彤扭曲的脸，她上前坐在床沿上，皱眉道：“你别乱动，你手上有伤。”
　　“别碰本小姐。”周彤朝男子喊道。
　　“你说什么呢，你撞到了头，好容易醒来，得让医生检查检查，别留下什么后遗症。”她语气有担忧，又有责怪。
　　张郎，你我尚且遵礼，相识至今，你从未碰过我的面颜，如今，你竟让一陌生男子…… 你是嫌弃我了吗？嫌弃我手臂上的伤，我是不是脸上也有伤，我是不是不好看了。
　　周彤神色慌乱，不顾手臂传来的火辣辣的痛，双手小心翼翼的，像是晨露怕扰了清荷的美梦，像是慈母怕惊了酣睡的婴孩，自下颌抚向脸颊。
　　她好像变了，她以前是没有酒窝的，皮肤也不若之前细润光滑，陡然，她如遭雷击般呆住了，任由她把自己的双手拉开，压下。
　　“小瑶，你怎么了？”她问道。
　　周彤恍若未闻，她摸到一叶木贼草一样的糙涩。我真得不好看了，张郎真得嫌弃我了。
　　不，张郎是不会嫌弃我的，她不是我的张郎，不，她是。
　　我们一定是转世了，我转世成了小瑶，他转世成了她，他喝了孟婆汤，所以忘记了我，我知道我一定不会喝下孟婆汤的。
　　不对，若是转世，为什么我只记得前世的事，而没有今生的记忆呢？难道我不是转世，是借尸还魂？
　　后来她知道了“穿越”一词，不过，是穿越？是转生？是借尸还魂？又有何重要，只要他陪在身边便安好。
　　“你不用担心，她可能脑部组织受到了损伤，所以有些神志不清，我去给她安排脑部核磁共振检查一下，你先让她休息会吧，我先走了。”医生说道。
　　“谢谢医生，那麻烦您了。”她把医生送出去。
　　这个医生还挺好说话的，她想道。
　　她却不知道并非他好说话，相反他还是医院里数得着的毒舌，他之所以如此好态度，是因为把周彤送过来的人。
　　博泽市人民第一医院是博泽市最大的医院，座落于博泽市中心，占地约６０亩，整栋楼呈弧形对称，有２０多层高，每扇窗户都镶着热反射镀膜玻璃，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翡翠。
　　医院里有十间ｖｉｐ豪华病房，周彤便住在其中一间。
　　房间的天花板是天蓝色的，木制地青竹绿柳舞成的浅绿色壁纸，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使得整个房间迸发出蓬勃的生机。
　　病床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篮水果，是她买的，她坐在床头的沙发上，拿出一个红苹果，把皮削去，用刀子切开，一块块喂给周彤吃。
　　周彤没吃过这种水果，她吃过相似的，好像叫作柰子，是青色的，却不如眼前这种红红的甜，更何况，这是张郎喂她吃的。
　　这种感觉，真好，她舒服的闭上眼睛。
　　“你说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接到电话的时候可把我吓死了，幸好你没事。”她边喂边说道。
　　电话？周彤不懂，不小心？是了，我受伤了，不对，是小瑶受伤了，或许是死了，所以我才能借尸还魂，小瑶，我真该谢谢你呢，因为你，我才能再见到张郎。
　　“对了，小瑶。”她突然停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廉价包，里面放着厚厚的一打红钞，她正欲把它拿出来，却犹豫了，一双手紧了松，松了紧。
　　周彤正张着樱桃小嘴，像嗷嗷待哺的婴儿，闻言，她睁开眼睛道：“怎么了？”
　　她未答，似是没有听见。
　　周彤也不再问，她想了很多。
　　这确是个不一样的地方，说着相似但不尽相同的话，穿着离奇古怪的衣服，不知什么材质的宽敞的房子。
　　她对这个地方一点都不了解，不过，不论这是什么地方，有张郎在的地方，便是世间最好的桃源。
　　而要更好的留在张郎身边，她需要一套说辞，她总不能说她是借尸还魂，万一把他吓跑了呢。
　　一念及此，她说道：“张，呃，我好像失忆了，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什么？”一种名为羞愧的种子瞬间在她心中发了芽，她怎么能……同时，更为深切的担忧涌上心头，“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是谁？”她下意识的抓住周彤的胳膊问道。
　　“啊～”周彤疼得叫出声。
　　她连忙松开手，“对不起，小瑶，我不是故意的，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周彤摇摇头，“我去找医生。”她说道。
　　周彤大致已经了解了医生是做什么的，应该相当于大夫，她拉住她，说道：“不要，我没事。”
　　“可是——”
　　“上天既然让我忘了，便是有我欲忘之悲伤之事，既已忘记，那便忘了，趁此重新开始岂不更好。”周彤只道人生在世，谁无个伤怀之事，便如此说道，这次，倒真给她说着了。
　　“也对，因为那件事，你之前一直闷闷不乐，忘了也好，至于我，就让我们重新认识，你好，周瑶，我叫张雪，是你的……是你的房东。”张雪伸出右手道。
　　“哦，忘了你胳膊有伤，不能握手。”她讪讪地把手放下。
　　房东？对于她口中接连冒出的陌生词汇，周彤已经麻木，她也不慌，反正以后会慢慢了解的。周彤从小便喜读仙鬼传说之书，她接受陌生事物的能力，较一般女子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张雪，”嗯？周通觉得这样叫显得生分，改口道：“小雪，既然我要重新开始，便想把名字也改了，你我因伤初识，伤即见血，血为彤红，我以后就叫周彤了，你便叫我彤儿吧。”
　　“彤儿？呵～呵～”她笑得前仰后合，“怎么听着像是古代男子对心爱女子的叫法，彤儿，你可想要那星星，小生这就为您摘来。”
　　周彤不明就里。
　　“哈哈，好生奇怪，我还是叫你彤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