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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万斛珍珠 江繁侧头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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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一路走走停停,总算要到七罗了。七罗现在算是槲儿支的附属国,但基本已经被取缔了实权,再过约莫八、九天,应该就能到大邪了。”晏式微道。
“大邪?他们不是称呼君主为大邪吗,怎么连这都城都唤做大邪?”
晏式微笑道:“不就是为了表忠心吗?先别说这些,七罗这地方可好玩着呢。虽说是冬日冷了些,但市井里热闹非凡,绝对比华安的花头还要多,你可要瞧瞧?”
“走了都半个月了,尽管这事儿我说急,可细细算来,见她一面也快,倒不如好好玩一回。等到回华安了,又有一大堆事情压身上,烦得很。”
晏式微心下会意,待进城后,命车夫将行李都放到客栈去,自己则带着江繁去七罗的市井里头逛逛。
市井里面的人清一色槲儿支衣裳,上着绢长衣,下摆及袖口、后背贴些劣质的羊皮取暖,下着毛布袴,足踝和脚腕处用皮带把衣裳捆扎紧。外头严严实实裹了件老旧的破裘皮大衣,脚上着长靴,腰上系了腰带,头上则戴着锥形尖顶帽,一双蓝盈盈的眼睛正四处张望着,期待生意的到来。
“这些人头上怎么戴着锥形的帽子,还是尖的呢。”江繁忍不住问道。
“你之前不是说他们对自己的土地有一种眷恋吗?戴着锥形尖顶帽,就是表达对高山的信仰和崇拜。”晏式微解释道。
江繁略微颔首,随着晏式微一头扎进市井里面瞧了瞧,各种各样的新奇玩意儿都有,比华安更甚,如机关匣子,一个便能有千百种解开的法子,实在有趣。可最让她惊诧的是一种首饰,模样好似簪子,下头又缀了珠链子,一拉珠链子,簪子上头嵌的小匣子里就能冒出一朵花儿来,奇香扑面而来,叫人闻之欲醉。
“你在看什么呢?居然看得这样入神。”晏式微好奇道。
江繁指了指摊贩手上拿的首饰,微笑道:“这东西我从未见过,很是特别。”
晏式微整个身体往前倾了倾自己一看,嘴角上出现一抹笑意,立刻用槲儿支语说道:“帮我包个两只。”
江繁瞥了他一眼,见他把一只给了自己,一只又裹起来藏到怀里去,转念一想估计是送给熹微。晏式微笑道:“没想到七罗也有……这样不必我再去跑一趟胡目了。”
“胡目?你去胡目干什么?”江繁警惕道。
晏式微回过神来,背着手沉思了一会儿,随后笑吟吟道:“原是有个堂妹,特意叫我把这个给她去胡目买这个,没想到这儿也有,省得我再跑去胡目。”
“不过一件小事,何必支支吾吾半天不……”
正谈话间,一个女子忽然出现在江繁视线之中,一袭石榴红长裙,外头罩了一件薄如蝉翼的酡红软纱披风,中间用一粒硕大的珍珠系着。腰间系着珍珠腰链,乃是用一颗颗如米粒大小般的米珠串成。头上是一片珠光璀璨,帽子的右侧竖着紧靠的三根天鹅白羽毛,边沿上的一粒粒珍珠被特意用金银双线挽在一起。面部又以红纱覆面,姣好的面容被罩在一团迷人的赤霞中,如此奔放热烈,如此气势逼人。裙摆摇动间,珠光流动,软纱披风上折射出点点光芒,愈发照得女子明艳动人。
晏式微见江繁怔住了,不免也朝她望的方向看去,仔细瞧清楚了,嘴角一勾,道:“那是槲儿支的律善帝姬,司空洛的妹妹,司空珍。”
“怪道如此。全身皆用珍珠装饰,一袭红衣更叫人挪不开眼。她应该不是大邪妃所生吧?”江繁问道。
“不是,她的母亲是大邪的西帐妃玉绾缡,这位西帐妃甚受宠爱。她这样喜爱珍珠,只因她名字里有个‘珍’字,他国每年进贡、战争所得、酷掠百姓而得的珍珠,多半都是她先选了去。”
江繁了解后,“嗯”了一声,淡淡道:“玉绾人的姓都是玉绾,木绾人的姓都是木绾。没想到她的母亲来自玉绾,而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晏公子的描述。”
“若是骄纵些倒让人觉得奢侈,可偏生她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孩子,总仗着大邪和西帐妃的宠爱日日装扮自己。她的心思实在单纯得可怕,若不曾深入接触过她,恐怕还真以为她是装出来的。”
“可是,这样冷的天,她却只着夏衣,不会着凉么?”江繁百思不得其解道。
“不会。她骨骼精奇,竟是个生下来不怕冷、不怕热的,纵然冬天里穿夏衣,夏天里穿冬衣,对她来说,都几乎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差异在于夏衣轻快漂亮,而冬衣太厚重了。故而她年年皆穿各色各式的夏衣。”
晏式微无奈地叹了口气,正要拉着江繁离去,谁知司空珍一眼瞄准了他们,径直朝他们跑来,见躲避不及,便只好往人少的地方跑,再正面迎上,用槲儿支语恭恭敬敬地轻声道:“忠诚的臣子晏式微见过律善帝姬。”
江繁虽不曾来过槲儿支,但当初为了建立流光阁,亦学习了不少,听到晏式微说敬语,就也跟着他说了一句。
“我说过不用唤我为帝姬……你怎么就是记不清楚啊!亏我离长兄特地让我出了皇宫来找找你们,你却连我的话亦不曾记住,真是伤透了我的心。”司空珍怒道。
“请……你不要生气了,我从今往后必定记住。”
司空珍眼中顿时充满笑意,轻快道:“记住就好了!对了,这位是……”
“这是我的朋友……”晏式微清楚,一旦楼子虚的身份暴露,槲儿支绝对不会放过她,因为楼子虚能在十七国站稳脚跟的不仅是天罗地网的情报机构,更是流光阁制造的各种精心设计的先进装备和武器,光这一点,槲儿支就能把她死死扣留在这片土地上。
“木绾蓦。”江繁笑道。
江繁此时真是极其感激熹微,多亏她体贴细心,为自己备好了男子服饰和女子服饰,少数几件是季朝服饰,多数都是木绾、玉绾和槲儿支的,如此一来,伪装身份都容易了许多。由于考虑到之后要借助司空洛完成暗中探访白夕的目的,故而一身男装,英气逼人。兼之自己常年在华安和玉绾、木绾往返,对双璧之国的风土、人情、习俗还算熟悉,便化用了“木绾蓦”这个名字。
“哦,原来是木绾来的!你好,阿蓦,”司空珍笑着打了个招呼,紧接着道,“晏式微,我听大邪说,离长兄很快就要回来了!他在信中叫我好好招待你们,我算了算,你们再过几日就要到大邪了。可是大邪哪里管得很严,没什么有趣的地方。所以我来,一是找到你们,二是带你们去槲儿支瞧瞧你们从未见过的景色。”
“若论景色,其实似乎都差不多。槲儿支也下了雪,大漠里头一片白茫茫的,能看些什么?”晏式微反问道。
“不看便不看呗!”司空珍恨恨道,“哦,我记起来了,马上就是冬水节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有,不过你既然不高兴,我就只能带着阿蓦去了!”
晏式微淡笑道:“那可不行。阿蓦和我是结拜兄弟,应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阿蓦,你说是不是?”
江繁侧头瞥了眼晏式微,他眼中的笑意盈盈让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出神,好像那个人又浮现在眼前,可一转瞬又消失不见,只好迟钝地点了点头。
“阿蓦,我记得季朝人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你呀,千万别被猪油蒙了心!和晏式微这样的人结拜,真是可怜你了!若是女儿身便好了,我就能有个伴儿了。你可不知道,我只有兄长和弟弟,从来没有姐妹,所以只能天天对着些死物发呆。”司空珍垂下眼帘,有些伤心地说。
晏式微听了司空珍的一句“千万别被猪油蒙了心”轻笑一声,随后又听见司空珍为自己没有姐妹而感伤,试着转移话题:“你从小在男子汉堆里玩惯了,心性淳厚简单,若在一头扎到女孩堆里去,怕是什么时候被人抢了东西都说不定呢。所以依我看,你还不如好好跟在你那群兄长身边,他们总会更疼你些的。”
“你莫非是真当我傻吗?兄长们虽疼我,可是总觉得疏远了些,只有离长兄是真心实意待我好。当年他被送去离长当质子,我真是痛恨自己不能帮上他,害得他要到离长那荒地去苟活。虽然隔了千山万水,可十载书信,便是他与我兄妹情分的最好证明,终究抹不掉的。我等他回来,已经等了太久太久,这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他离开槲儿支了。”说罢,司空珍的眼泪便似断线珍珠似的落了下来。
“帝姬,既然您口中的‘离长兄’马上就要归来了,理应高兴才是。您可以好好准备准备,待他回来,你们的情分便更浓厚了,又何必要哭泣呢?”江繁劝解道。
“多谢你安慰我,阿蓦。”司空珍止住眼泪,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