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搅雪》易亭侯

6、遇刺

　　江霁走在城西最繁华的街道上，脑中不停回放顾宁在谢子言两兄弟都走了之后，对江霁说的那句话:我不会离开，就在这里。
　　他甩甩头，努力想把这句话从脑子里甩开，但是似乎徒劳。
　　街上有很多好玩的，画糖人，舞狮子，耍杂戏，甚至还有抛绣球招亲的，颇有几分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架势，这热闹的气氛使得烈日更加火热。江霁因为离开仙居楼时太紧张，忘了问贺屏飞梧堂的据点具体在哪个位置，只好在街头乱晃。
　　江霁头晕晕的，既然找不到位置，他就干脆开始逛街，也好转移注意力，希冀能把顾宁的话给暂时忘了。
　　他买了两个大糖人，一个自己吃，另一个江霁让卖糖人画了个白白嫩嫩的小少爷，包好了，准备送给谢子钟，那小孩，实在可爱。
　　接着，江霁开始了美食之旅。
　　臊子面，一层热油泼下去，撒肉，拌酱，糊面上，人间美味。
　　肉夹馍，鲜馍馍，加两块精制腌渍前腿肉，一口咬，口水流。
　　桂花糕，金黄又飘香，入口即是八月桂花味，怡人。
　　……
　　江霁一样一样吃下去，直吃到太阳西斜，华灯初上。
　　江霁吃得肚皮圆鼓，心满意足，才拎着一大堆打包的美食准备打道回府，“无功而返”，去仙居楼歇着。
　　大概是江霁吃的太欢，又喝了点小酒，步伐有些飘，头也犯迷糊，他原本顺着人最多的路往回走，琉璃彩灯一盏一盏向后退去，虹光晕开了江霁的意识，于是晕乎乎的江霁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人少又僻静的地方。
　　小巷两边的高墙遮挡住大部分光亮，幽深的巷子像张开嘴等待猎物上钩的猛兽，瞬间宁静的环境将江霁远去的意识扯回了一点。
　　江霁打起精神，觉出不对劲来，此处离主街不远，怎的如此阴暗少人，像被人清过场一样。
　　江霁人被惊精神了，脚下却仍然保持虚浮，头还配合的一晃一晃。
　　像猫爪落地，悄然无声，夜行的黑影如鬼魅般跟进。
　　江霁恍若未觉，嘴上还哼起了小调，颇为悠闲。
　　“汉寿亭侯，青龙偃月神鬼皆愁；白马坡前诛文丑，在古城曾斩过老蔡阳的头。”
　　刺客甲:“……”
　　刺客乙腹诽:“这人为什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脚步越来越近，江霁越唱越欢，甚至还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黑衣人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弄清这笑容深意，就听见破空之声。
　　“无敌臊子面！”
　　江霁大吼一声，将打包的还滚烫的臊子面整碗扑到某刺客脸上。
　　“啊！”只听见惨叫一声，所有黑衣人都有点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就听到那首先被袭击的刺客大喊:“被发现了，快上！”
　　已经迟了，江霁足尖一点，翻上墙头，借微弱的月光扫视了一遍巷子，十个，他还搞得定，只要不在墙头上埋伏。
　　他这个念头还没在脑海里闪完，墙对面就传来□□机簧启动声，江霁心里暗骂，身体却灵巧一翻，再次跳入巷子中的包围圈，只有在包围圈里，□□手才不好动手，箭不长眼，怕误伤自己人。
　　想得真周到，这么看得起他。
　　江霁发动攻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有几分滑稽。
　　接着就只看到一道残影在黑衣人中穿梭，江霁借助快速做了点坏事，左手随意击了几掌，都只打脸。
　　江霁最讨厌打人不打脸这项规定，清脆的巴掌声在巷中响起，刺客被打懵了个七七八八，却连江霁的一片衣袍都未捕捉到。
　　江霁脱出包围圈，左手再向空气中一挥，空气仿佛出现了诡异的震动，刺客们脸上的的面罩被震落，脸部肌肉剧烈一抖，首当其冲的几个向后一倒，嘴角渗出血来，其他的也不好过。
　　又被集体打脸，前面的被打出内伤，后面的被前面的压出内伤。
　　刺客们:“……”
　　江霁并不恋战，他还没自信到可以对付那么多齐刷刷对着他的□□，一退出包围圈，就运起轻功逃跑。
　　他一跑，还能动的黑衣人就立马追，江霁本以为以他的轻功，没人能追上他，而且他还做了手脚，身后响起的叫喊声也验证了他做法的成功。
　　“谁扯我衣服？”
　　“谁拖我裤子？”
　　没错，他偷偷给黑衣人们的衣服打了结。
　　然而紧逼于他身后的掌风告诉他他错了。
　　刺客中有高手。
　　江霁反身用左手接下这一掌，空气都因内力的碰撞泛起紫色光晕。
　　江霁估量了下对方的实力，心痛的将右手上的桂花糕甩了出去，是的，这就是他一直只能用左手攻击的原因……
　　江霁在空中疾驰的身子诡异的刹住，他若脚踏虚空，悬于层层屋房之上，发出致命一击。
　　他双手画出几个扭曲的符号，再从袖中滑出一个刻有繁复花纹的香丸，这是专门用来贮存江家香的。
　　捏碎香丸，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香气瞬间弥漫于四周，那香气带给你的感觉，像溺水前拼命挣扎的绝望，像得而复失的痛苦，又像天地初开世间唯你一人的孤独，令人走火入魔。
　　这时再给你重重一击，江霁双掌推出，那人还在香气带来的幻觉中，身体就如破败的抹布甩出老远。
　　江霁暗中松一口气，他知道不把方才那人解决掉，他是逃不掉的。
　　他再次运起轻功以极速飞驰，地上的解决的差不多了，还有天上，那箭弩射程很远，他必须快点，况且和地上那群草包不同，墙上的都是个中高手。
　　弩箭破空声在他背后响起，江霁在巷子里翻飞，以避开密集的箭矢，身手快到他整个人化作一抹藏青色的雾气，仿若没有实体，有什么箭能射中虚无？
　　江霁轻功极好，但也是有个限度的，长期以极速飞奔，他撑不了多久，现在他就处于临近限度的状态，可他不清楚自己还要跑多久，跑多远，才能到目的地。
　　他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箭矢离他越来越近，好几次险险擦过衣角，他开始打算要不别跑了，背水一战也未尝不可。
　　就在江霁脑中思绪如麻时，前方出现了灯火，于灯火深处，江霁看见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缓步而来。
　　像沙漠中干渴却迷路的旅人望见绿洲，在江霁几乎放弃时，看见了顾宁。
　　江霁太快了，根本停不下来，他几乎是扑向顾宁的，好在顾宁身手不差，伸手一揽，箍住江霁的腰一转身，卸掉冲力。
　　江霁没反应过来，就和顾宁以一个暧昧的姿势贴在一起，顾宁的手不松，站在江霁面前，挡住所有视线，使江霁只看到他一人。
　　耳边厮杀声都尽数远去，不知道顾宁的人是怎么解决那些刺客的，江霁心里眼里都是顾宁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脑海中反复闪过一句话: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光影明灭，映在顾宁脸上，映得顾宁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有勾魂摄魄的魅力。
　　江霁觉得自己一定是也沉浸在香气带来的幻觉中，不然怎么会刚刚还生死一线，现在就有心情沉迷美色。
　　“我说了，我就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动静都停了，顾宁突然又说了这句话，说完就将手松开，负手而站。
　　江霁一个踉跄，还恍若在梦中。
　　“幻夜。”
　　这下江霁的理智收回了一点，他情急之下用了江家香，却被顾宁闻出来了。
　　江家有很多香，闻名天下，但其中最有名的还是被江霁藏在五块玉佩中的五味香:凤歌，幻夜，墨渠，傀儡，回春。
　　今晚他用的就是其中的幻夜，能使人陷入幻觉，感到绝望的一味香。一般而言，幻夜的用法是让被施香人绝望至极后自戕而死，但今晚江霁没那个时间等对方绝望至极，就自己动手解决了。
　　江霁正思索着该如何解释他身上会有这味香，就听贺屏上前禀报，扰乱了江霁和顾宁间奇怪的氛围。
　　“殿下，刺客都已解决。”
　　顾宁眉头微微一皱，问道:“活口？”
　　“殿下，在这边。”贺屏说着，旁边就有其他属下将活口拖上来，几个被五花大绑的黑衣人凄惨地被扔在地上。
　　顾宁微微一点头，贺屏就利索的将人带了下去，吩咐底下人道:“好好审审。”
　　说完所有人就都退下了，连贺屏也隐入黑暗中，只剩下他和顾宁两人，江霁本以为顾宁还要问幻夜，没成想他问了另一个问题:“窃玉者何人，可有数？”
　　江霁先是一愣，随即了然答道:“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