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搅雪》易亭侯

5、徐戈

　　“你说你能听到凤凰的鸣叫？”就在江霁无语时，站在一旁的贺屏突然发声了。
　　“贺屏，你知道？”顾宁终于将视线从江霁的手腕上收了回来，转移到贺屏那里。
　　“是，郾城除谢家外最大的门派——飞梧堂，传言其门主徐戈的绝技就是弹琴箜篌似凤鸣可扰乱人心。”贺屏语调平平的答道。
　　江霁知道顾宁若要到什么地方逗留，一定会让手下人将当地各方势力都调查一遍，以防万一。
　　江霁趁顾宁注意力转移，再把手往里缩了点。可这下好了，顾宁不看手腕了，直接看人，江霁直面那火热的目光，觉得全身都躁动不安，于是摇了摇椅子，好像这就可以掩饰尴尬。
　　“飞梧堂……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谢子言皱着眉头，一脸茫然的瞧着贺屏。
　　“咦，这郾城不是你老家吗？怎么还有你不知道的门派？”江霁也感到奇怪。
　　这时贺屏出声解释道:“谢大公子不知道也很正常，这飞梧堂是近几年才兴起的一个门派，而这几年谢公子都不在郾城，所以才不知道吧。”
　　“是个怎样的门派？”一直孜孜不倦看着江霁的某位爷又出声了。
　　江霁第二次摇了摇椅子，也问道:“是啊，贺兄，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门派？”
　　“最初不过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混混组成的门派，没什么实力，但自从他们的现任门主到来之后，门派以奇速成长为郾城第二大派。”
　　江霁还参与江湖事务时，武林中的大势力总结起来就是两仪两昆仑。
　　周易中言:天地初开，一切皆为混沌，是为无极，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为阴阳。这两仪指的就是江湖中联姻的两世家，邙山江氏和江霁母族金陵赵氏，两家联姻，互为阴阳。江霁化名姓赵，便是因为他母亲是赵家的人，姓赵。
　　这两昆仑指的便是盘踞在昆仑山南北两面的昆仑两派，了凡宗和梵音宗。
　　除了这四大势力，每个稍大的城池都会有一个垄断家族或门派，统管一城的江湖事宜。
　　一般而言，江湖势力是绝对不会参与朝野纷争，武林有自己的运营规则，朝廷也有其内在体制，百年来皆是如此。
　　但事有例外，江霁母族曾出过一名奇女子，名唤赵凝。这女子先是特立独行，受不了家中非人管制，冲破藩篱，选择背离赵家，入了凡宗习武，并且还在了凡宗混到了不低的地位，似乎仅在宗主之下。但了凡宗中人皆是四大皆空，超然物外的，这赵凝显然不是此类人。于是乎，入宗几年后，此女子便脱身成记名弟子，云游而远去。人们再见她，就是在皇室的封妃典礼上，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勾搭上当今圣上的，她就在世人不明所以的想入非非中，嫁入了皇室。入宫不到两年，她便诞下一位皇子，就是顾宁。
　　此女身上神奇之处太多，比如她是如何从礼制严格的赵家平安抽身的？再比如她是如何让远离凡世的了凡宗接纳她的？又比如她如何以江湖人的身份与宫中人相处的？这一切现如今都成了难解的迷。
　　这个赵凝在入宫后五年，也就是顾宁三岁时，香消玉殒了，徒留无尽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传说，其中关于她与皇帝如何金风玉露一相逢，入宫后怎样与皇帝琴瑟和鸣，离世后皇帝如何伤心欲绝的传说流传版本最多，活像才子佳人后院相会的画本。
　　这些传言真不真江霁不清楚，但从此女后，皇室就和江湖有了一层隐秘的联系，赵凝将了凡宗，赵氏，皇族连在了一起。毕竟，与皇族结好关系，对家族门派而言，好处多多；对皇族来说，要江湖人办事也有不少特别的益处，比如方便，隐秘。
　　正事有了这层联系，皇室也熟知武林事，也好奇江家的香方，所以当年的皇族才会把当时还是四皇子的顾宁送入江家。
　　后来邙山围剿，江氏被灭，江湖势力大洗牌，两昆仑中的梵音宗受到重创，被了凡宗吞并，合为昆仑门，叛逃出江氏的附属则各自立派。
　　如今的江湖已不是当年那般由某个家族垄断某个城池，但凡有实力的门派都可以自由扩张争取话语权。当年邙山围剿时，选择攻击背叛江氏的家族门派现如今应该都混得不错，最起码也像谢家一样成为一城之首，如果谢家没有突遭灭门的话。这么说起来这个飞梧堂有足够的动机灭了谢家，先派人以伤员身份潜入谢家，等时机成熟再动手。可江霁仍有三个问题不明，第一，为什么这个叫徐戈的门主这么肯定谢家一定会出手相救，难道他早知道谢子钟是这么个……二货？第二，谢家与飞梧堂这么多年相安无事，为什么到这时突然动手？第三，既然飞梧堂是第二大门派，他如何会有充足的实力能灭掉作为第一的谢家？
　　这三个问题的答案江霁心中隐约猜到，但不敢确定，他犹豫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缓缓从自己袖中掏出一块和那个断玉一模一样的玉佩。
　　谢子钟和谢子言的眼睛一瞬间瞪得奇大，顾宁只是有一瞬间的愣怔，就回复正常。
　　“赵兄，这玉你哪来的？”谢子言语调震惊的问他。
　　“前些日子偶然从一山洞中所得。”江霁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看你家中种种都与此玉有关，想来是你家中真藏有此物，才引来祸端，故而心生害怕，就把此玉给大家看看，望大家给出个主意，如何处置这玉？”
　　顾宁听了他的话，居然用一种十分了然的眼神看着他，接着便说道:“是你的东西，便收着，这天下除了我们，无人知道你有此物，你是安全的。”
　　谢子言看看顾宁江霁两人，神色复杂了一会，才说道:“是啊，收着吧。”
　　谢子钟呆呆望着那玉，脸色难得不是泛红的，反而有点发白。
　　气氛一时沉默，大概是都被这突然冒出的玉震住了，各自盘算着。
　　江霁心里也不轻松，他到底是下了步险棋。
　　“这个徐戈到底何许人也？”良久的沉默后，谢子言突然发问。
　　江霁反应过来，也看着贺屏，等着他回答。
　　“来历不明，身份不明，除了知道他是飞梧堂门主，一切未知。”
　　听了贺屏的回答，所有人一阵静默。
　　“赵公子表字？”就在江霁发愣时，顾宁突然问了个让人不明所以的问题。
　　江霁先是没反应过来是在叫他，接着就是舌头在嘴里转了千百个弯:他该表字什么？
　　江霁略为尴尬地第三次摇了摇椅子，却不小心动静大了点，引得谢子言俩兄弟也回头来注视着他。
　　“赵惟兄，你怎么了？”
　　“可是有刺？”顾宁一语双关的说道，凳上有刺，还是心中有刺？
　　江霁:“……”江霁今天无语的频率非常高，他觉得顾宁一定是故意的，他已经近乎破功了，想当年可是他把顾宁耍的团团转，没承想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啊，这顾宁坐在这和他们关注的问题压根不一样好吗，难怪刚刚一脸悠哉的品茶……
　　“好，非常好。”江霁掩住情绪，十分潇洒一笑，说道:“在下表字单只一个风字。”
　　“咦，你的名是单字，字也是单字，会有人家里这样取名和字吗？”谢子钟突然一脸无辜的说道。
　　“呵～”
　　“砰！”
　　江霁这次不摇椅子了，直接从椅子上掉了下来，他今天居然看见顾宁笑了两次，刚刚那一次还笑的那么意味深长，引人遐想，他记忆中顾宁的笑是寥寥的，但只要他一笑，江霁就会丢盔弃甲，毫无招架之力，以至于现在他都忘了谢子钟不长眼的拆穿，只顾着多看几眼顾宁，美色害人不浅啊！
　　江霁这一摔把尴尬面上那层窗户纸给摔破了，江霁在想要不他干脆承认他就是江霁，字风离，反正顾宁又不能把他怎么样，他又打不过自己。
　　“既不了解徐戈，就去查。”没曾想顾宁突然把话题又转了回来。
　　江霁刚刚下好的玻璃决心瞬间碎了个七零八落，顺着台阶说道:“好啊，正有此意。”他敏捷的起身，将凳子扶正，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贺屏，飞梧堂势力范围。”顾宁冷下脸，又恢复成那个拒人千里之外的雪言公子。
　　“在城西。”
　　“想去城西的，动身。”顾宁语气冰冷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