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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顾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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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槐树旁的谢府像一只奄奄一息的巨兽,四处可观察到烟熏火燎的痕迹,但透过断壁残垣依稀可望见昔日繁华。
江霁缓缓推开木制的大门,浓烈的烟火气冲入他的鼻中,满目皆是熊熊烈火后的疮痍之景。
他步入大堂,四处逡巡了一番,不由皱起了眉头,总觉着哪里奇怪。大堂被烧得一片焦黑,桌椅所烧成的残痕十分明显,也十分整齐……
他一时没想明白哪里奇怪,只好再去看其他厢房,一推开房门,他便被惊得脚步一顿。这间房的床正对房门,一开门赫然所见是一具躺在床上烧到碳化的尸骨,他再扫了一眼周围器具,残痕的状态与大厅十分相似。
江霁摁了摁眉心,有些不解的看着那具尸体,久之,他长眉一挑,回过身将谢府所有的房门一间一间地打开。
良久之后,江霁站在前院无奈地踢着烧黑的杂草,这谢家所有被烧死的人都是死在床上,整个谢府都没有什么反抗痕迹,也没有什么被掠夺的痕迹。这伙灭门贼打着江家的旗号,目的不能只是杀几个人好玩吧。
他正思索着,背后突然冒出一股凉气,他下意识一闪身,避开那突至的剑锋,反手抽出腰带一甩,正甩向来人的剑。
那人见势,手腕一转,避开了腰带,却不料那腰带目标根本不是剑,只见那腰带如长了眼睛,灵巧地绕过来人手臂,对着人脸就是重重一击。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打人不打脸,有没有一点打架素养啊!”
江霁本欲再攻击,听完这一句不由的没了脾气,便一脚将刺客摁在地上,开始系腰带,还顺便打了个优雅的结。
“什么人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就敢来行刺本大爷。”江霁缴了来人的剑,问道。
“你这个丧心病狂的恶徒,就是你灭了我全家!”
江霁眉毛一抖,仔细回忆了下自己最近应该没空干什么丧心病狂的事,便加重了脚底的力道,说道:“谁告诉你我灭了你全家?等等,你全家,你是谢府的人?”
“我不告诉你,我哥不让我和坏人说话!”这时江霁才从刺客的声音里听出几分孩子气,他俯下身来,仔细打量来人,发现刺客生了张十分讨喜的圆脸,唇红齿白,皮肤也粉粉嫩嫩,一双大眼睛里因为委屈还覆了一层水汽,看着就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可爱的紧,最重要的是这个少年还长得有几分面熟。
“你哥哥不会就是……”
“是我,谢子言。快放开我弟弟!”江霁话音未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疾呼,伴随着拔剑出鞘之音。
江霁暗道不好,就地一滚,随手抓起一颗石头打偏了谢子言的剑势。
“子言,你这一言不合就开打的习惯是在哪养成的?”
谢子言见对手随便一颗石头便能阻挡他的剑势,本就暗自心惊,如今再听见这漫不经心独数一人的语调便直接愣在当场,久久没有反应。
江霁见状,也不着急,留足时间让他思考,顺便打量打量自己多年未见的老友。
谢子言还是当年的模样,一袭长袍,一柄长剑,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江霁打量了良久,才听到那边发出一道略带颤抖的声音:“风离,是你吗?”
“是我。”江霁语调平静,拍了拍身上的灰,继续说道:“我现在叫……叫赵惟。”
“风离你这些年……”
“是赵公子。”江霁截住他的话头,说道:“现在你什么都不要问,问了我也没法回。我并非有意瞒你,而是实在无从说起。”
谢子言神色复杂的看着江霁,多年未见,眼前人身上所有的跋扈张扬仿佛都随岁月而去,涤荡之后剩下的唯有藏在漫不经心下的平静,谢子言掩去眼中所有的情绪,深吸一口气,问道:“赵公子,多年不见,过得可好。”
听到这个问题,江霁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释然一笑:“我自然是很好的。”
“哥哥,他是谁啊?”突然插进的人声将他们拉回现实。
“哦,赵公子,我向你介绍一下,这是舍弟。子钟,这是哥哥失散多年的好友。”
江霁对这个白团子似得弟弟很敢兴趣,便问他:“你刚刚为什么认为我是凶手?”
谢子言闻言,也奇怪地望着他弟弟,谢子钟见两人都望着他,便嘟了嘟小嘴,说道:“我听别人说,有些凶手会忍不住在作案后回现场,所以……所以我就来守株待兔了。”
于是他就成了那只兔,江霁闻言嘴角一抽,简直不知道该说这个主意是好还是不好。
“子言,你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被人灭门。”于是江霁转移了话题。
“进去搜。”江霁话音才落,便有一道男声在门外响起。
一股寒气从脚底钻入,迅速蔓延至四肢,电光火石一瞬间,江霁身体先于理智,抬腿就欲跑,然而已经迟了。
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侍从于大门鱼贯而入,迅速将他们包围。随后走入一名紫衣男子,面貌还算端正,就是眼角眉梢带着一股煞气,让人瞧着心生不安。方才那道声音就来自此人。
江霁并不怕此人,只是这人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另一个人的出现。
“公子,此处有人。”果然,伴随着话音,门口就出现了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每个人一生中都会有些你不愿面对的人,即便你阅尽人事沧桑,看遍世间种种,在你再次遇到他,还是会慌乱,会迷惘。
对江霁来说,顾宁就是这样一个人。
门口站着的那个人,你不能说他生得有多精致,但只要他站在那里,你就无法忽视。在绣着滚云暗纹的广袖月白长袍衬托下,他的五官就像泼墨山水画上最浓烈的一笔,鲜亮却又淡雅,凛冽而又谦和,有人说桃花眼的男人漂亮,江霁却更欣赏他的眼睛,古井无波下藏的是家国天下。
着月白长衫的男子走进门来,淡淡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轻声道:“谢子言。”
说起来,那街边的说书人虽满嘴荒唐,有一句却说对了,那就是当今太子的确曾以外籍弟子的身份在江家学艺,不止太子,当年在江湖上如巨无霸般存在的江家曾吸引无数武林门派将自家弟子送入邙山,包括谢子言和刚进门那个紫衣男子——贺屏。故而,太子认识谢子言。
谢子言看清来人,便抱拳行礼:“太子殿下。”在江湖即行江湖礼,即便对方尊贵如太子,也无需大礼相待。
江霁进不是退也不是,僵在原地,半响没有反应。谢子言注意到他的异常,奇怪了一瞬,随即了然,即便再平静的水面,也有深藏的暗流漩涡吧,顾宁就是那股暗流,那个漩涡,将平静搅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