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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 和泉守兼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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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泉守兼定在回到土方宅的时候,几乎已经是快要碎刀了的状态。还好,最后算是有惊无险地抢救了回来。只是在得知曾经的主人——土方岁三已经战死的消息后,一直都是一副无所谓姿态的他,难得地消沉了好一阵子。
人类的生命没有作为付丧神而存在的刀剑男士长。在土方喜六也寿终就寝之后,堀川国广以及和泉守兼定便成为了土方家代代相传的刀剑被土方一族供奉起来。
日子看上去一天天过去了,很平凡,却很温暖。堀川国广陪伴在和泉守兼定的身边,说是陪伴,更加像是作为助手在辅助或者说是作为保姆在照顾着他的生活。
「国广,这是我们来到这里第几个年头了?」肆意坐在廊道上,喝着堀川刚端来的茶,穿着红色内番服的和泉守兼定问道。
「现在是一九四六年了。算下来,也有近八十年了吧。」跪坐在一旁的少年回答道。
「土方先生,走了快八十年了啊。」和泉守兼定感慨道,「刀是日本武士最忠实的伙伴,新撰组,算是末代武士的代表了吧。新政府当年颁布的废刀令还记忆犹新呢。谁也抵挡不了时代的前进么?」
「但是,我果然还是很讨厌啊。枪啊炮啊什么的。」亮蓝色眸子的少年苦笑道,「听说,去年的时候,刚刚结束了第二次世界大战。」
「已经完全不是我们刀剑存在的那个时代了啊。」和泉守兼定伸了个懒腰,目光扫向庭院中的古树,「说起来,这棵梨树,今年终于抽芽了啊。」
「是。这样看来,今年再过一个月,应该能开花了吧。」
「一直都没开过花的树,要不是国广你一直相信它能开花,估计早就被拔掉了吧。」和泉守兼定放下茶杯仰躺下去,看着端坐在自己身边的堀川国广,青年抬手抚上了少年的右耳,红色的耳钉熠熠生辉,「既然你这么想看这树梨花开花,那就老老实实陪着我吧,国广。今年,明年,后年,未来,都在这里守着这棵梨树。」
「兼桑……其实上……」
「答应我,国广。」
「……好。」
「啊啊~感觉累了。我就在这小睡一会儿。」和泉守兼定非常自然地调整了睡姿,将头搁在堀川国广的膝上,似乎是磕着不舒服,兼定抱怨道,「真是的,国广你干嘛在家里还穿着出阵时的衣服,硬硬的真是不舒服。」
「抱歉抱歉,等下要出去一趟。」
「出去啊,记得早点回来。啊,不行了,你等下再出门,让我先睡一会儿。」
「好好~晚安,兼桑。」
一九四六年。不就是堀川国广作为赤羽刀被沉海销毁的那年么。
从廊道的拐角处传来脚步身,由远及近。而在转出拐角后,又有些迟疑地停下了。
亮蓝色眸子的少年显然也是发现了来人,他确认了膝上的和泉守兼定已经熟睡后,转头朝来人那边点了点头。
「堀川大人。」来人有些为难。「时间差不多了。」
「是么。」少年有些恋恋不舍得看着膝上的睡颜。「和彦,麻烦你去兼桑房里拿个枕头吧。要是就这么睡在廊上,多半是要落枕的。」
「好。」土方家的现任当家,土方和彦点了点头离开,去往和泉守兼定的和室。
「兼桑?」抬手抚上青年熟睡的脸。刀剑男士都是付丧神,由器物诞生出来的灵,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在容貌上有所改变。「真的睡着了么?」
短发的少年理了理和泉守兼定的额发,抬头平视着初春万物开始复苏的庭院,「抱歉啊,兼桑。我可能要失信了。梨树……只能由你代替我守着了。
我知道你平时不太关心现在的很多事情,所以,和彦也好,我也好,都没怎么提起过。去年九月的时候,二战结束了,日本,战败。后来,今年年头的时候,联合国颁布了上缴刀剑的赦令。
兼桑,武士也好,刀剑也好,实际上大概都没办法逃过时代的变革吧。现代的日本,只能象征着杀戮和不详的刀剑,已经不被需要了啊。
实际上,前阵子和彦偷偷来找过我。说是土方家也收到了政府发放的,要求上交刀剑的赦令。和彦去政府的办公厅打听过了。被征收了的刀们,会被命名为赤羽刀,先统一存放在仓库,然后……运往日本海,沉海销毁。
嘛,其实也不是给绑上石头直接沉下去啦。应该会事先把我们这些付丧神封印回本体里吧。」
少年缓缓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膝上的青年在一瞬间愕然睁开又谨慎地闭上的双眸。
「和彦说,土方家需要上交的名额是一刀。他非常的犹豫,我记得他当时看我的眼神里,充满歉意。实际上,原本应该名额上两刀,光是能保下一把刀,对他来说,已经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了吧。
土方和彦虽然也算是土方先生的后辈,但是性格上果然是完全随了他爷爷喜六先生的,是个体贴,温柔的好人。所以,即使未来我不在了,和彦应该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说着说着,晶莹的泪水朦胧了亮蓝色的眼睛。
「啊,不好。」抬手擦了擦差点滴落的泪水,少年低头看着膝上的青年,「我已经拜托了和彦,就说我最近想要去箱根那边住一阵子。也已经准备好了信件,每隔一阵子,和彦会拿给你从箱根那边寄来的信。时间久了,等你习惯了我不在身边的日子,渐渐就会放下,忘记我吧。
兼桑的话,一定可以的。毕竟,当年土方先生的事情,也是在漫漫时间长河中,越磨越淡了。」
青年换了个侧卧的姿势,继续装睡。堀川国广轻轻拨开了和泉守兼定左边的鬓发,造型好看的左耳上,赫然有着一枚和堀川国广右耳上一模一样的红色耳钉。
「啊,虽然一直说着不要,但是,果然还是带着的啊,耳钉。」少年露出了带着泪水的可爱的笑,「抱歉,兼桑。这个,还是取下来吧。」
伸出的手突然被按住,少年怔了怔。
「不要随随便便就拿走我们羁绊的象征啊。国广。」
「兼……桑?你……」看了眼膝上侧卧着的脑袋,被额发遮住,看不到面容堀川本能地看向放在身边的茶杯。
「你那点小伎俩,我还不知道么。」和泉守兼定没动,还是侧躺,枕着堀川国广的膝盖。
「傻瓜」
「抱歉。」少年抿了抿嘴,回答。
「大傻瓜。」
「抱歉。」
「自以为是的大傻瓜!」
「……」
沉默涌动在两人之间。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了。」打破沉默的,是和泉守兼定有些低沉委屈得声音,「土方先生走了,现在,连你也要离开么!」
「抱歉。」黑发的少年伸出手,像是要安抚他一般理着青年黑色的长发。
「不要说抱歉啊!国广!」青年团起身体,双手紧紧抓住了少年的手,「土方先生那个时候,也说了抱歉,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说好了在江户汇合的!!!说好了的啊!!!」
「……抱歉……」少年除了这两个字,什么都说不出来。
转角处传来了脚步声,是先前去拿枕头的土方和彦回来了。
「额,抱歉。堀川大人,要不我先回避?」和彦非常尴尬地站在不远处,一手里还揣着个枕头。
「不用了,和彦。时间到了不是么?」堀川少年轻轻抬手,接过和彦递来的枕头,将和泉守兼定挪到了枕头上。
长舒了一口气,少年站起身。「过去,兼桑是打刀,所以在过去的战场上,都是兼桑在保护着土方先生。即使是最后那场在箱根的战役,也是兼桑一直一直冒着断刀的危险,尽全力守护着作为主人的土方先生。
我只是胁差,能力有限。在战场上,只能尽力协助你们。但是,我也有身为刀剑的自豪。
我记得当时,土方先生得到我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过,‘我们的身后就拜托你了。’
所以说,就是说我不自量力也好。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吧。兼桑。」
少年离开廊道,走到庭院。
「国广……」于此同时,和泉守兼定坐起身的。
「已经,不是堀川国广了啊,兼桑。」带动着悲伤,风敲响了挂在廊下的风铃。叮叮咚咚,在清晨唱响离别的旋律。回过头,少年看着呆住了的青年,柔柔地笑了。他抬手将刚才乘其不备取下的红色耳钉戴在了自己的右耳上。少年黑色的短发被微风吹乱,衣服上红色的细绳和刀穗被风带起,他手中拿着本体的胁差,就像是过去每一次要出阵以前一样,站在自己身前,给了自己一个惊艳却柔软的微笑。
「你在说什么傻话……」长发的青年起身,想要拉住着仿佛就要伴随着风离开的伙伴。不,堀川国广对于和泉守兼定来说,不仅仅是伙伴,是一同生死的战友,是放心依靠的助手,是不可或缺的,最重要的……
「现在的我,只是赤羽刀。」
听到这样的话,和泉守兼定呆住了。
土方和彦沉默地走了过去。从怀中拿出一张画着符印的纸。少年将刀递过去,任凭他握住,然后慢慢将符纸贴上去。
白色的光从符纸上晕开,少年的身体开始缓缓化作光点。光点一点点融入到了和彦手中的胁差里。这是封印身为付丧神的法术。
风在不停地骚动,廊下两人曾经一起挂上的风铃响个不停。白色的光点因为风的关系有些不老实地飘了起来。
「啊~兼桑,你看……」微弱的声音从已经整个模糊了的少年口中吐出,风将语言待到了和泉守兼定的耳边,「白色的,梨花……已经开了……。」
画面渐渐消融,是记忆结束了。最后的最后,我仿佛听到了和泉守兼定撕心裂肺的喊声。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