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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凄清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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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从陈叔家沾染的情绪,到街上散步。我不想回家,时时让我抓狂的老爸会把我的思考赶得无影无踪。
谁说男人都一样?谁说不应该挑男人?甚至有些男人粗糙得连说他有感情都不配,更不用说会引发我的深深思考。
在街上,我又看到张叔张婶这对老夫妻一前一后地走向另一间房子。邻里之间谁都不及他们有钱,但谁都不及他们孤单。他们有四个儿女,但全都在国外。儿女不断地汇钱回来,也留给他们几栋装修豪华的房子。他们不缺那几个钱,也嫌别人把房子糟蹋,所以并没有把房子租出去。但房子没人住并不好,所以他们就在这一间房子做饭,在另一间房子睡觉。
老年人戒之在得,太多钱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没有用处了。张伯张婶的人缘并不好,所以终日也只得两人大眼瞪小眼,以及对着几间房子。
我在心底叹气,总有那么多的寂寞凄清。张伯张婶腰背微驼,比几年前苍老了很多。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先离去,剩下的人便继续更加凄清的故事。
对于这一辈人,我不谈爱情。不管他们有没有爱过对方,但这悠悠的人生,他们相伴度过。当华年不再的时候,不是儿女,不是朋友,唯有对方关心你,照顾你。
我总是觉得老年夫妻黄昏里的相持相依很美,因为这种关系很纯粹很简单。他们的年龄和经历,已经涤荡了曾经有过的轻狂、激情、背叛、争吵和猜疑,只求相持相依,以及与年岁共生的平静安然。
八、退回自己的世界
我重新开始工作,认识新的朋友和同事。生活依旧是精彩和郁闷共生。对此我全盘接受了。好事坏事都会来,也会过去。
我搬出去住了。在这件事上,我很庆幸老爸情感的粗糙。老爸可能会有寂寞的时候,但终不似某些人那样深,并且他能找那帮酒肉朋友解决。
对于这点,我是很冷酷的。养儿防老,这种说法已经行不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都要自己寻求路径去解决自己的寂寞。
我和陈叔变回原来的点头之交,我们各自退回到自己的世界里面。我感觉到双方都有点儿为那超离习惯的交往感到尴尬。我们比原本更加客气生分了。
就如这样简单的人际关系,关系转薄的时候,之前一切的交往都是在浪费表情。
这种感觉,让我非常惆怅,但又无可奈何,我必须自持必须接受。
有一段时间,我的一位小学男老师天天到陈叔家推拿。这位老师已经退休,也是丧妻多年。在迎客送客之际,我感觉到他们两人是真真切切地做了一回朋友。在那段时间,从陈叔门庭经过的时候,我感觉没那么凄清。
但这位男老师,不久就因为中风而去世了。当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为陈叔感到难过,自此,每天下午就再也没有人敲开他家的门了。
有一天,我走过街角的那棵老榕树,我看到时常在那里乘凉的一帮老人。老人老树,那一张张簇拥着皱纹的脸让我心惊,这一刹那间,我意识到老年人的悲哀:不单是老伴,连朋友也会一个个离去。
九、空中楼阁画中身
我收到表姐的请贴,快得让我意外。表姐让我做她的伴娘。
婚礼前一晚,我和表姐一起睡。我俩都全无睡意。我说:“一起玩家家酒,抢玩具还是前日事,就这样就为人妻,为人母了吗?”
表姐没有回答,躺了很久,我又说:“表姐,你觉得表姐夫比与你交往的所有男人都好吗?”
“不是,但也不是最差的。怀孕了,我想要这个孩子,而孩子需要一个爸爸。”
我问:“你爱他吗?”
表姐似笑非笑地说:“呵!我不谈爱情已经很久了。”
我们无言地躺了很久,表姐碰了碰我:“睡了没?”我答:“没有。”
表姐说:“告诉你,说到结婚,双方的家庭要相当,男的要有教养和良心,双方的性格适合就最好。”
我说:“我还希望有爱情。”
表姐说:“说来怕被人笑,跟几个男人交往过,但却从来没有感觉被燃烧过。如果今后出现我梦寐以求的男人,我不保证我不会出轨。”
我不置可否,自己的感觉最重要,自己的事自己能负责就行了。我的很多女性朋友都跟我讲过类似的想法。现代的人都变得越来越自我了。
我们聊着聊着便渐渐入睡了。第二天我们很早就起床,表姐要上头和化妆。梳子刷在表姐乌黑的头发上:“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表姐的面容平静安详,在这传统的习俗中,我们感动一种庄重和神圣。空中楼阁画中身啊,如若觅得烟霞侣,管它人生幻与真?
这怎么都该是喜上眉梢的一天。
十、可预见的日子
我已经很少见到陈叔了。陈叔老了很多很多,眼睛下颧骨上枯黑枯黑,就如乌云满布。在那终日紧闭的大门内,陈嫂的魂魄有没有夜夜归来?但陈叔尘满面,鬓如霜,也许是纵使相逢都不识了。
现在我和老爸搬到新屋住了。偌大的空间和宽广的视野,让我有坐地为王之感。拥有自己房子的女人是极富安全感的,我感觉新生活在开始。
妈妈承诺一年后就回来。老爸会不会从此收敛他的行为?不再两地分居的父母,会不会日日争吵而掀起轩然大波?这一切都不可预料。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希望我们能以伤害最低的方式解决。最坏的结果,是希望我们能接受现实,苦酒独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