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微凉恰此时》方莹

8、08 打架

　　第二天，张凉云睡了一个懒觉，醒来时已经日晒三竿了。
　　昨晚那一出闹剧之后，又处理了一些公务，结果就忙到了深夜。
　　张凉云睁开惺忪的双眼，看着窗帘细缝里钻进来的太阳光，猛得反应过来，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开了门，穿着拖鞋就跑了出去，隔壁的大门紧闭，敲了半天也没有动静，看样子，白沐秋已经回去了。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却是米淑。
　　女孩的声音在电话里清脆悦耳，非常动听，“凉云，北京的雾霾已经退了，你是今天回吗？要不要我现在给你订机票？”
　　张凉云一听这话，眼前立即闪过白沐秋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不知这个倔强的女人今天能不能顺利分手？万一对方是个无赖，或者恼羞成怒，会不会有危险？想到这，心下一紧，连忙说道，“推迟两天，我还有事。”
　　米淑愣了一下，长沙公司的事情不是已经处理完了吗？
　　张凉云不等她回答，匆匆挂了电话，下楼打车就赶往小区。
　　此时的白沐秋，脸色惨白，正缩在沙发的角落里。
　　屋内一片狼藉，残渣碎片扔得到处都是。
　　杨明看完视频就发飙了，当场砸了电脑。他昨天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天，今天一大早接到白沐秋的电话，兴冲冲的赶了过来，谁曾想，看到的却是如此不堪的画面。他的女人彻夜未归，原来是跟别的男人去宾馆开房了……
　　张凉云一出电梯，就听到邻居家传来巨大的声响。
　　除了男人歇斯底里的怒骂声，还时不时掺杂着噼里啪啦的打砸声。
　　张凉云来不及多想，连忙按响了门铃，屋内停顿了片刻，随即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门哗的一声打开，张凉云一眼就看到缩在角落里的白沐秋，倔强的小脸挂着柔弱，一双眸子尽是无助和悲伤。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两三步跑了进去，站在她的身边，急急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杨明大声喝道，“你谁啊？”
　　张凉云转过身，怒视的看向他。
　　杨明看清楚他的脸，感觉有点熟悉，愣了一下，猛然记起来了，“你就是昨晚上那个王八羔子吧？！很好，我正愁找不到你……”
　　话音未落，一记拳头狠狠朝张凉云挥来。
　　张凉云反应慢了半拍，他没想到对方一句话没说完就开打，又怕自己躲闪伤了身后的女人，硬受了这一拳，眼冒金花，脸颊上顿时就开裂流血了。
　　杨明不解恨，第二拳紧接着又来了。
　　张凉云再次挨了一拳，连退了好几步。
　　杨明第三拳挥过来的时候，他终于反击了。
　　俩个男人乒乒乓乓的你一拳我一脚就干上了，这个房间可供拳脚过招的空间并不大，自然破坏力惊人，时不时碰到一些物品，连带着摔在地上，稀里哗啦的声音响个不停，最后连墙壁上挂着的那面大液晶电视都被打成了碎片，俩个男人仍然斗得难分难解。
　　白沐秋吓坏了，赶紧站起来劝阻道，“别打了，停下来，求求你们，别打了。”
　　她的阻止和哀求之声太微弱了，很快湮灭在男人的打斗之中，嗓子都喊哑了，仍然未见两个男人有任何停止的迹像。情急之下，白沐秋跑去了洗手间，装了满满一盆凉水，使出吃奶的力气，全部泼了出去，将两个斗得亢奋异常的男人，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激烈的场面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忘记转动了，房间里安静的有点诡异。过了半晌，白沐秋哑声说道，“杨明，我们离婚吧，房子一人一半。”
　　这句话，让空气顿时变得凝固起来，杨明傻了，张凉云更傻了。
　　杨明惊讶，是因为意外。
　　白沐秋的这句话，可是字字千金啊。
　　这些天，杨明一直不愿离婚，极力维护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不是他对妻子有多深的感情，而是因为一套房。这可不是一般的房，而是帝都北京的学区房，价值将近1000万，现在房价还在蹭蹭的往上涨，那数字跳动得令人血脉喷张。他出轨在先，如果两人离婚，按照新婚姻法的规定，他极有可能要净身出户。今天白沐秋的所作所为，可是白白送给他一大笔钱啊，这可不是几百块，而是几百万啊……
　　张凉云吃惊，也是因为意外。
　　他哪里知道，白沐秋竟然是有夫之妇？在飞机上，他曾经误会她是小三，但绝对想不到她竟然是原配。从小到大，他只见过小三被原配追得满街跑，却从未见过原配被小三逼得要逃离。更重要的是，他和白沐秋啥事也没发生，这个女人的这句话，等于承认了俩人有奸情。这个黑锅不能乱背，他只是发善心想做件好事，现在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奸夫，这可是重罪啊，在古代要被浸猪笼的……如果这件事闹大了，传回北京，不仅他名誉扫地，公司也会大受影响，非得被老爷子扒下一层皮。
　　静谧的空间里，同时传来两个声音：
　　“行。”
　　“不行。”
　　杨明说的是行。
　　张凉云说的是不行。
　　话音一落，两个男人都惊讶的看了对方一眼，这台词好像念错了吧。
　　杨明的回答让白沐秋全身忍不住微微颤抖，一双脚仿佛不是踩在水里，而是踩在冰里。这段婚姻带给她的全是伤害和羞辱，丈夫婚内出轨，在外包养小三，直到小三找上门来挑衅，她才知道丈夫的花心。可怜她对他仍然心存幻想，仍然相信他是爱自己的。直到此时此刻才明白，杨明的不放手，不是因为她这个人，而是因为北京那套房……
　　如今好了，两方扯平了。
　　这段虚假的视频让她赔掉了整整几百万，也终于让她如愿以偿的离婚了。
　　估计天底下，只有她这样的蠢女人，才会做出这样低智商又低情商的事。
　　杨明走了。
　　张凉云还在。
　　和煦的阳光穿过白色玻璃，层层投射进来，让整个房间更加亮堂，也让满屋的狼藉，显得更加凌乱破败。耀眼的光线，就像一条三八线，将白沐秋和张凉云隔在了两端。白沐秋站在阴影里，张凉云站在阳光下，四目相对，同样的狼狈不堪，也同样的尴尬异常。
　　白沐秋转身回到卧室，掏出钱包里所有的钞票，递给张凉云，“对不起，这些钱，你先拿去看医生吧。”
　　张凉云关心的是另件一件事，“你老公…会不会……”
　　隐晦的话语并没有影响白沐秋的判断，她瞬间明白这个男人的担心，坚定的摇摇头，“不会，他要的是钱，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不会再节外生枝。另外，他也没有证据，那段视频我是直接通过U盘，放在电脑上给他当场看的，没有做过任何复制。”
　　张凉云瞧了瞧桌上砸坏的手提电脑，暗自松了一口气。
　　白沐秋取出U盘，递了过去，又看了一眼对方，“你流血了，赶紧去医院吧。”
　　张凉云伸手接过，临出门前，停顿了片刻，转过头，朝站立在屋子中间的女人说道，“我在北京有不少朋友，如果他再骚扰你的话……”
　　白沐秋抬头与他平静对视，眼睛里已看不到刚才的软弱，“不用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