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微凉恰此时》方莹

2、02 电梯再遇

　　连续一周，张凉云忙得晕天黑地，事情总算圆满解决。
　　回京的前一晚，他约见了大学同学，傅平。
　　湖南人喜欢把男孩唤做伢子，把女孩唤做妹子。傅平出生在湖南下面的一个小县城，小名叫菜伢子。他还有个妹妹，小名叫团妹子。兄妹俩的名字合起来，就叫菜团。曾经，这个名字让大家津津乐道了好些天，直夸傅平父母会过生活。
　　长沙，被称为娱乐之都，不夜之城。
　　这里的人们，普遍注重生活，不爱存钱，不爱买房，喜欢吃，喜欢玩。
　　两个人一见面，自然高兴，聊得不亦乐乎。
　　张凉云处理完公事，也是一身轻松，在傅平的安排下，俩人玩得很爽。凌晨2、3点，从酒吧出来，又去洗了一个脚，从洗脚城出来，又去找了一个有名的夜宵摊档吃美食，百年热卤、臭豆腐、口味虾等等，直到辣得嘴巴通红也不肯停口……觥筹交错间，不知不觉当中，东方露出了一丝白线，原来天亮了。
　　傅平这几年在长沙混得不错，靠着自己的能力买房又买车。
　　新房位于长沙河西的滨江新城，紧靠湘江，风景优美，黄金地段，未来的金融中心，是十足的江景房。傅平邀请他去新房看一看，张凉云欣然同意。他知道他家境困难，父亲走得早，全靠他一人支撑，取得现在的成绩，张凉云很替老同学高兴。再者，有新房就意味着有新人，湖南妹子一般都长得漂亮，他也想见见老同学的这个女朋友。
　　傅平的酒量一般，这点跟张凉云没法比。
　　张凉云是北方人，喝酒的底子本来就厚，再则老在商场上混，三天两头不是酒局就是饭局，一来二去这酒量就锻炼出来了，半斤白酒下肚都不带醉的，更何况是啤酒。傅平不行，喝到最后已经站不住了，说话舌头都有点大，走起路来跌跌撞撞。
　　张凉云结了帐，一边搀扶起他，一边去招出租车。
　　上了车，傅平突然说道，“我想把这房子卖了…….”
　　张凉云有点摸不清楚方向，这不是老同学刚买的新房吗？
　　“怎么了？”
　　“人都跑了，要这房有什么用？”
　　张凉云这才明白，傅平今天这顿酒为什么喝得这么急，这么容易醉，原来心里一直装着伤心事，在借酒浇愁。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他无从判断，只得拍了拍老同学的肩膀，安慰道，“回去先睡觉，睡醒了，明天好好跟我说一说。”
　　傅平笑着摇头，“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个女人嘛，跑了就跑了，最好滚远点，给老子滚远点…..”声音越来越低，身子慢慢歪下来，倒在了张凉云的肩膀上。
　　好在，傅云喝醉了并不说糊话，也不吐，只是睡觉，唯一的缺点就是呼噜声有点大。
　　此时的出租车正开在福元大桥，这座桥连接长沙的河东和河西，全长3.5公里，是长沙最宽的一座湘江大桥，全身悬挂的LED彩灯让福元大桥在夜间显得格外漂亮。早就听闻长沙的夜景迷人，果然闻不虚传。
　　张凉云来长沙的次数不多，但集团的子公司开在这，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
　　河东是长沙的老城，路有点窄也有点堵，但吃喝玩乐的好地方，一般都在这边，市区繁华，生活便利，就是交通拥堵。河西是新城，由岳麓区和望城区组成，如今被国家划了一个湘江新区，被誉为下一个浦东，各种建设开展得如火如荼，街道宽阔敞亮，非常漂亮，绿化和空气都很好，非常适合居住。
　　傅平把新房买在河西的滨江新城，但是有一定的投资眼光。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傅云已经醉得走不动了，张凉云只得搀扶着他下了车，付了款，进了小区，才发现不知道是哪一栋？不得不拍醒他，好不容易问清楚楼号，踉踉跄跄的将他拽进了单元电梯里，这才发现电梯里还有一个年轻女孩，赫然就是飞机上偶遇的那个女孩。
　　女孩今天的打扮不再惊世骇俗，而是显得中规中矩。
　　一件蓝底开着白花的格子衬衣，配一件修身的白色半身长裙，脚上穿一双同色系的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文静秀气，给人一种人淡如菊、芳雅似兰的清新感觉。只可惜，女孩的左手腕上虽然仍然戴着那天，那个宽边复古花纹的纯银手镯，但那串红艳艳的南红却不见了，似乎少了一种味道。
　　此时的白沐秋，瞄了一眼深夜酒醉冲进电梯的两个男人，微微皱了皱眉，然后低头看手机。她压根就没认出张凉云，不是她多么清高傲慢，而是她根本就记不住。现实生活中，她不仅是一个路痴，而且还是一个脸盲。
　　很多人知道路痴，但很少人知道脸盲。
　　什么叫脸盲症？
　　即面部辨识能力缺乏症，又称为”面孔遗忘症”。
　　对于白沐秋来说，一个陌生人如果不连续见过三四次，或者对方做过令人印象深刻的事，她基本上转头就忘了。
　　张凉云此时累得够呛，傅平一直像只树袋熊一样扒拉着他，死死不松手。
　　150多斤的重量，确实壮得像一头熊。
　　张凉云喘着粗气问他，“钥匙呢？”
　　傅平睁开惺松的双眼，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哽咽道，“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张凉云没想到傅平这个时候发酒疯，不知怎么的，赶紧抬头去看对面的女孩。
　　果然，这个女孩正用一双好奇的眼睛看着自己。
　　张凉云还未来得及开口。
　　傅平上前一把紧紧抱住他，“我真的爱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好不好？”
　　张凉云尴尬至极，不知如何回答。
　　现在不像过去，过去是同性之间勾肩搭背，视为友情。异性之间搂搂抱抱，惹人注目。现在反过来了，异性之间勾肩搭背，视为友情。同性之间搂搂抱抱，更加惹人注目。
　　这不，站在电梯角落的那个女孩，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
　　所幸，电梯终于到了。
　　张凉云扶着傅平趔趔趄趄出了电梯，到了家门口，才发现女孩也跟过来了。
　　白沐秋在他疑惑的目光中，伸出一只手，“你的手机掉了。”
　　她的声音不似前几天那般低沉，虽然说不上有多么清脆悦耳，但有一种少见的磁性，听起来很舒服。
　　“噢，谢谢。”张凉云从女孩手里接过手机，下意识去看她那只美丽的手，离得近了，可以清晰看到那个银手镯的复古花纹，少见的浮雕工艺，想必经常戴，看起来有一种金属的亮泽。纤纤玉手少了那抹鲜艳的红，想到这，冲口而出，“你那串南红呢？”
　　白沐秋很是惊讶，“你怎么知道？”
　　张凉云也觉得冒失，立即解释道，“上次我见你戴过，在飞机上。”
　　白沐秋一听这话，很是不安，她的脸盲症常常让自己面临这样的尴尬，对方认识她，她却不认识对方。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毫无印象，也不知道他是谁，更不记得飞机上的偶遇，但是，这样尴尬的事情，在她身上发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白沐秋以为自己又忘了一个重要的朋友，连声说道，“噢，对不起，对不起。”
　　张凉云有些疑惑的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道歉？
　　白沐秋也不好意思寻问他到底是谁，只能模凌两可的问道，“你朋友看起来喝醉了，需不需要帮忙？”
　　此时的傅平支撑不住，身子正在慢慢往下滑。
　　张凉云不得不双手撑住他，“麻烦你帮忙开一下门。”
　　白沐秋依言接过钥匙，打开房门，又一起搀扶着傅平进了卧室，将他放到大床上。
　　张凉云给他脱下鞋子，又细心盖好被子，刚站起身，就听见白沐秋喃喃说道，“你朋友看起来，很痛苦。”
　　张凉云瞧着熟睡当中仍然眉头紧皱的傅平，也替他难过，要不是今天老同学喝醉了，估计还不会说出来。他只看过那个女孩的照片，长得挺漂亮。在老同学一无所有的时候，那个女孩一直陪伴在身边，可见俩人感情深厚，没想到现在经济条件好了，连婚房都买了，那女孩却跟别人跑了～～真是事事难料…….
　　“为什么分手？”
　　“女孩变心了。”
　　白沐秋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这个世界上，滚滚红尘，痴男怨女，每天都有人相爱，也每天都有人分手，爱恨情仇无非两种情况，一半是辜负，另一半是执着，就比如她和杨明。想到这，白沐秋不禁苦笑了一下，自己的感情现在还一团糟，竟然有闲心感叹别人的风花雪月和逝水流年。
　　抬眸的瞬间，白沐秋猛然看到张凉云正用一双充满了研究和探寻的目光，灼灼的打量着自己。这样的眼神有点熟悉，电石火光之间，她终于记起了他，这个男人根本不是熟人，更不是朋友，只是飞机上的一个陌生人。
　　白沐秋转身走出了卧室。
　　张凉云见她突然面色阴沉，连忙跟了出来，“今天，谢谢你。”
　　白沐秋充耳不闻，一声不吭的朝大门走去。
　　张凉云快速上前几步，拦在了她的面前，“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白沐秋停住脚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喝茶？”
　　张凉云愣住了。
　　白沐秋绕过他，直接穿过玄关，换了鞋，拉开房门走了出去。直到大门发出“砰”的一声响，张凉云还没弄明白怎么一回事？想想不甘心，紧跟着走了出去，却见女孩并没有按电梯，而是走到了走廊的对面，在另一个套间停下来，掏出钥匙正在开门。
　　原来，她也住这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