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及笄2 就算世界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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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当日，申时。
少如卿清点着要带上的行装，白画鸢静立于一旁，如水秋眸盈盈荡漾。
末了，少如卿撇头看向她，像是同她解释，“谷中物件奇缺，只能做到这样了。”
明明胸口跳动的东西涌起一阵阵的热浪，袭得她脑中昏沉，却只是面若桃花般轻笑道，“公子有这份心，画鸢已是圆满了。”
小院寒酸，两人将及笄之地定在了神台之上，谷中唯有此处最为肃穆。
一路之上，少如卿挂于腰上的玉箫不时晃动着，白画鸢不禁微微侧目，记起及笄之时是有乐器为奏，心头暖意浮上。
到达神台之时，日即落西山，苍穹满是炽热的橙粉色，视线的边际之处同花海接壤，倒是难得的温暖。
风声萧瑟，一阵又一阵。
白画鸢已沐浴而过，穿着短褂缁布立与神台东侧。
夕阳尚有余光，少如卿同立于神台一侧，手起，玉箫握于手心，通透的青在夕阳的照射下别有一番风味。
男子轻闭眼眸，箫声起。
和着风声，箫声回旋婉转，仿佛映衬着景，忽高忽低，忽轻忽响，高时激昂振奋，低时婉转悠长。
杏眸微阖，白画鸢扬起脸蛋，不禁沉迷于箫声中。
耳边之音，犹如玉珠子落地而跃。
眼前之境，更是仿佛看见了百花锦簇，鸣泉飞溅，鸟兽啼鸣。霎时箫声忽然调转，百兽散去，落得一副空落于人间，渐渐的，万籁归于寂静。
睁眼时，夕阳西下，箫声无存，取而代之的却是山谷间呼啸的风。
男子醇厚的嗓音钻进她的耳朵里。
“我特地挑下这个时辰，为的就是箫声之后，风能继而为你伴奏。”
他自顾自的说着，无心之语，却将少女撩拨得芳心满地。
少如卿将萧收入腰旁，走至神台之中，面对眼下无边的溪流山川，沉声到，“昌德37年，女子白画鸢于绝情谷中行及笄之礼，在下少如卿代其家人执其笄礼，望天地见证。”
少如卿退，白画鸢上前，面对山河。
少如卿道，“天地山川皆为客。”
白画鸢拱手向前，作揖行揖礼。
行完揖礼过后，白画鸢跪坐于席上。少如卿拿出木梳，将女子散落的青丝抓握于手中，用木梳轻柔梳下。
白画鸢背对少如卿，双手互扣，双眸半瞌，若不仔细一看，无法发现眼中情绪竟是滔天。
风声如同擂鼓，一声高过一声。
还未散去的夕阳余光之下，男子眼神认真，若看得精了，还发现夹杂着丝丝温柔。
指缝中是那如瀑青丝，细而绵长，像是在不经意间就缠上了他的心间。
若不是，为何心头会不期然的涌出一丝丝的麻意来？想着绾青丝这事，他对师妹都未做过……
这便是自己相信而熟悉的缘罢。
双眸一闭一睁，回了情绪。
空谷中男子声音轻轻，又带回了平日里的清冷，他说，“若是弄得疼了，就告知我。”
白画鸢眨了眨眼睛，嘴角挂起笑意，眼中水雾氤氲，微微摇了摇头。
她忘却了从前，也顾不得往后。她只知这一刻，她被对待得犹如公主。
梳发毕了，少如卿将她的发束起，而后在将发笄插入发中。
白画鸢沉稳情绪之后，站了起来，面向天地山川，再次作揖。
起身时，少如卿递来一身衣裳，他说道，“实在是找不得其他的服饰了，这身较为正式，你将就去后方换身衣裳，回来时，三拜过后，就差不多了。”
“多谢。”
白画鸢接过衣裳，不敢抬头看少如卿一眼。
神台背后的树林中，白画鸢匿于大树背后，换下了一身常服。
再出现于神台时，少如卿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他一手抚握玉箫，背对着她，眉眼淡淡，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得动静便知来人已换了衣裳，加上女子出门时稍轻描眉眼，妆容淡淡，多少还是被她引了注意。
这番清丽容貌，少如卿神色扫过她，总归是特别于其他胭脂俗粉。
伸手而过，触碰之际却挺了动作，男子示意她领口之处，画鸢略微窘迫，赶紧整理整齐。
动作毕了，耳边是他如玉般音嗓，如沐春风，“三拜叩何物，你可知晓？”
“画鸢知晓。”
走出，面对天地，神色归为平淡，情绪仿佛也被压制到了一个点。
不记过往，不怨从前任何。这一刻，她是静默而空灵的。
她单膝下跪，再缓缓将双膝皆跪于地。头至手，而拱手下至膝前地上，再慢慢伸头至手前之地上，头至地时，停留稍许。
“这第一拜，谢父母生我、育我之恩。”
头抬起，行第二拜，白画鸢念到。
“第二拜，谢曾施恩与我的长者对我相助之情。”
头再起，行地上拜，女子的声音在昏暗的夜色中传响。
“这第三拜，谢我朝和平安康。”
头起，女子却久久不动，少如卿立于身后，白衫衣袖随风而舞。她不动，他亦不动。
静默片刻，白画鸢再次闭上眼睛，双手贴于地面，额头重重磕下，口中却无任何言语。
就算世界昏沉，她亦做到要心中清明。
第四拜，我谢我自己，亦谢绝情谷，还有谷中白衫飘然的你。
谷中风云莫测，不间断的风声却是在这一刻犹如兽类的嘶吼。
白画鸢站起，少如卿领着她回到神台前方。神台上放置着三个小酒杯，如卿将流桑倒入杯中，第一杯交给白画鸢，白画鸢不解。
“将第一杯酒祭于天地。”
话落，少如卿将酒杯塞入女子手中。白画鸢领会，将流桑洒于山谷之间。
“而这一杯，贺你及笄。”少如卿再将一杯酒交付与她，另一杯拿于手中。
觥筹交错，酒杯碰撞的声音有着说不出来的清脆悦耳。山谷间，俊逸的男子和束起青丝的少女仰头而饮，风声过耳，明月初上，这清冷的月光，倒是照亮了这漆黑的幽谷。
简易的收拾了下，两人一同回院落之中。
“今日，公子于我，画鸢除及言谢，无以回报。”
及弈之年，这是最盛大的美好，是她将来最为刻骨铭心的记忆。
“既不想徒留遗憾，便做了。”
少如卿话不对题，画鸢心下记着他的话语，却不解这模拟两可的“遗憾”是谁的“遗憾”。
清冷的神色不容探究，便放弃了。
可公子到底不知……他的每一个举动，都无声无息的击打着自己，撩拨着自己，明知对方别无他意，心下却不受控制的躁动，甚至……想得到更多。
这种舒适却压抑的快感随着时日递增愈演愈烈，一方面欣喜着，一方面却唾弃自己的不堪。
“……少公子。”她轻声道，可喉中热烈生生被卡在一个临界点。
“若是以后……若公子有用得上画鸢的地方，画鸢自当在所不辞。”
男子怔愣，脚步一停，却是一瞬打断了她的话，“谷中仅你我二人，无需这般客套。”又顿了顿，“绝情谷虽寂寥，倒也不似危险之地，又何需画鸢出手相助呢？”
他话说得圆，白画鸢却是明白，他不要自己的好意，更是将自己的帮助推得一干二净。
也像极了他的性子，当下确实不该在多期舍些个甚么了，总是该觉得知足的。
面上淡然一笑，将话题做了了解。
半个时辰后，两人到达了院中。相互道别后，进了各自的里屋。
白画鸢侧着身坐在凳子之上，铜镜中倒映出一张小巧玲珑的脸，而青丝之上的那只玉簪，在黑夜里透着清亮的光。
夜半梦中，白画鸢却是觉得瘙痒极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似乎在脸上轻扫轻扫着，呼吸之间，喷嚏不断。
醒了。白画鸢睁开眼睛，入眼的是团白毛。
这小东西怎么大半夜蹦跶到自己床上来了？睡意朦胧，白画鸢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将白狐抱到里侧。
“别闹。”安抚的摸了两下毛发，闭眼，准备入睡。
眼刚闭下不过半刻，鼻翼间的瘙痒之感再次席卷而来，白画鸢略略不耐的睁开了眼睛，白狐在她的被褥之上滚来滚起，小尾巴不时的扫过她的面庞。
再看罪魁祸首，两眼汪汪。
此举甚是不解，白画鸢索性撑起了身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她摆正了小白狐，问道，“到底怎么了？”
狐狸倒是灵性，看她愿意起来了，小腿一蹬，跳到了榻下等着她。
白画鸢一身亵衣，随手抓了件白衫套上，穿了鞋，跟着小白狐走了出去。
小狐狸跑得快，走了一会便驻足等她，直到将她引到大门处。
夜里的山谷，除了风声骤响，清月银光，倒是再无半点别的动静。
木门的门闩从里面被打开，白画鸢推了推门，却毫无用处。
门从外面锁上了。白画鸢摸着门闩，眉目逐渐冷清，心中不知何想。
小白狐“呜呜”的小小叫了两声，望见白画鸢看向了自己，又向少如卿的屋子跑去。
此时此刻，白画鸢是了然的。
少如卿深夜之中出了院宅，而谷中硕大，在自己认知中是没有其他人的，可他，去哪了呢？
白狐立于少如卿的房门前，看着还愣于大门之处的白画鸢，又呜呜叫了两声。
缓步而过，白画鸢在台阶之下抱起白狐，右手安抚性的又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轻声道，“回去吧。”
抬眸掠过屋子紧闭的门窗，里面悄无声息。
狐狸呜呜的在怀里又叫唤了两声，女子却是不顾了。
回屋，灭烛。
却是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及笄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