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新职·老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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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个职位就给了普特卡默尔男爵又能如何？我想，眼下除了他，恐怕也不会有人愿意担当这个代表职务。”虽然国王举棋不定，但伊丽莎白却极力怂恿他应下奥蒂莉亚的请求，这么好的机会她可不想轻易放过。
“他又没有什么外交经验，不合适的很。”腓特烈·威廉并不认同妻子的意见，但耐不住伊丽莎白的软磨硬泡，后者显然是铁了心要把奥蒂莉亚赶出去：
“可是有外交经验的那些人哪个乐意去奥地利呢？现在奥地利势大，法兰克福议会又是他们主导的。去了法兰克福就意味着要在日常生活中侍奉奥地利人，去承认奥地利在奥尔米茨协议中确认的至高无上的帝王，恐怕任谁都会觉得这件事费力不讨好。我恐怕大家宁可去维也纳也不愿意去法兰克福吧。”
“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难题。”腓特烈·威廉的确为此而忧愁，毕竟这也算是个低声下气的职务，他一时也没有合意的人选。伊丽莎白见状再接再厉，继续劝说：
“陛下，您想想看，即使普特卡默尔男爵失败了，那也不会有人比他做得更糟糕。就让他去试一试吧。”
“等我再问问格拉赫将军的意见吧。”腓特烈·威廉并没有一口否决妻子的提议。他其实私心想把约翰调得离奥蒂莉亚远远的，只可惜奥蒂莉亚自己偏要跟着他去法兰克福，这是在令人遗憾。
利奥波德·冯·格拉赫早已被奥蒂莉亚巧言劝说过了，他并不反对约翰夫妇去法兰克福上任。从公心来说，奥蒂莉亚可是他认识的人中唯一一个认为奥尔米茨协议并非毫无可取之处的人，怀着这样的心理，今后她和她丈夫在和奥地利人打交道的时候就能公允许多。从私心来看，奥蒂莉亚现在对君主实在太有影响力，虽然她还没有把这些影响力全部变现，但这对自己的地位也是个威胁，不如让她远离，彼此都能维护住地位。因此当国王问起他关于法兰克福的问题时，他也大力推荐约翰：“普特卡默尔虽然没什么经验，但他还是很有些政治天分的，只需要对他稍加点拨历练，他是可以为陛下独当一面的。更何况他从政以来，所有的言论都是维护王室的，这样的人，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样一说，他倒是个最合适不过的人选喽？”腓特烈·威廉被利奥波德一劝说，心思便又活动起来。
“当然，普特卡默尔先生也会十分努力的。毕竟这工作可是有三千塔勒的薪俸，据我所知他近来是很有几分拮据的。”格拉赫兄弟俩都知道奥蒂莉亚眼下的窘境，只是他们商量好，认为还是把这个好卖给国王为妙，毕竟奥蒂莉亚的身份不同往日，他们资助国王的情妇着实招人诟病。
“这……这样啊，那便定下他吧。只是暂且不要走漏风声才好，普鲁士历史上还从没有这样一个几乎没有经验的高级外交官员呢。”听说了奥蒂莉亚缺钱的境况，腓特烈·威廉颇有几分无地自容。他自问不是一个吝啬的人，怎么就偏偏忘了多多赏赐一番自己的情妇？要知道历来情妇的衣服首饰都是华贵过王后的，自己竟忘了好好装点一番奥蒂莉亚，还被臣子叫破自己情妇的窘境，真是让人羞愧。因此利奥波德一走，腓特烈·威廉便急忙叫来了侍从，令他打理一些珠宝首饰先去送给奥蒂莉亚。他自己则琢磨着要不要干脆再送些地产给奥蒂莉亚，好让她也荣耀一番。
这个念头在腓特烈·威廉的脑子里打转了一段日子，他很想借着为情妇送礼的机会好好修建一座漂亮的城堡，只是当报纸上忽然出现了捕风捉影的猜测，声称约翰要充当普鲁士驻法兰克福的代表时，他就立即打消了念头。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记者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是谁走漏了风声？！”腓特烈·威廉在宫里怒火中烧，他乐意为了维持稳定给予人民一点新闻自由，但这可不代表他愿意容忍那群贱民对高高在上的自己的私生活指指点点。
“普通人总是对王室的生活抱有最强烈的好奇心，某些私事容易泄露也在于此。”副官的话并不能让腓特烈·威廉释怀。他忽然想起几年前查封的一份叫《新莱茵报》的报纸，报纸主编曾发表过的一些文章：
“……对真理是否干脆就应该这样去理解，即凡是政府的命令都是真理，而探讨只不过是一种既多余又麻烦的、可是由于礼节关系又不能完全取消的第三者？看来情况差不多就是如此……请随意写吧，可是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必须同时是对自由的书报检查机关的阿谀奉承之词，而书报检查机关也就会让你们那既严肃又谦逊的言论顺利通过。可千万不要失去虔敬的意识啊！……你们命令我们信任，同时又使不信任具有法律效力。你们把自己的国家制度估计得如此之高，竟认为这些制度能使软弱无能的、平凡的人——官员成为神圣的人，能替他们把不可能的事情变为可能。可是，你们又非常不信任自己的国家机构，竟害怕私人的孤立的意见，因为你们把新闻出版界看成是私人。在你们看来，官员们在处理问题时完全没有个人纠葛，没有怨恨，不会感情用事，不会心胸狭隘，也没有人类的弱点。而没有个人纠葛的东西，思想，你们却加以怀疑，认为其中充满了个人的阴谋和主观的卑鄙意图。检查令要求对官员阶层无限信任，而它的出发点却是对非官员阶层的无限不信任。可是，为什么我们就不应当以德报德、以怨报怨呢？为什么我们就不应当认为这一官员阶层才是值得怀疑的呢？品格也是一样。同秘密行事的批评家的品格相比，公开说话的批评家的品格从一开始就应该受到不抱偏见的人们的更大尊敬……只要你们像庞培那样跺一下脚，从政府的每一幢大厦中就会跳出一个全副武装的帕拉斯雅典娜来。孱弱无力的报刊在官方报刊面前就会化为乌有。只要光明出现，黑暗就会消失。让你们的光放射出来吧，不要隐藏。我们不要有弊病的书报检查制度，因为甚至你们自己也不相信它是十全十美的，请给我们一种完善的报刊吧，这只要你们下一道命令就行了；几个世纪以来中国一直在提供这种报刊的范本……”
写出这样反动不堪大逆不道之词的人自然是被驱逐出境了，这样的人隐藏在人群中是令人生畏的，他们言辞犀利，富有煽动性，善于挑动群众，国王的御座正是因为他们而显得摇摇不稳。为着让这些人闭嘴，腓特烈·威廉放弃了打造城堡的想法，只派人又为奥蒂莉亚送去了些珠宝。
“陛下这是被美色诱惑得糊涂了吗？怎么能行如此荒唐之事？！”报纸上的讽刺挖苦并没有消停，很快，连身在科布伦茨的威廉都知道了消息。他抖着手里那张《克拉德拉达奇》周报，脸色铁青。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奥古斯塔好奇地看了看丈夫，威廉算是个温厚之人，鲜少生这么大的气，看来国王是真的做了什么惹到他了。
“陛下竟然要任命一个从政经验不超过六个月的人去充当驻法兰克福代表，他一定是疯了！真看不出奥蒂莉亚还有这份蛊惑人心的本事！”气恼的威廉把报纸拍在了桌上，那上面把国王形容成了耳根子软的昏君，把奥蒂莉亚描写成了干涉朝政的□□，他恼火于王室名誉受损，但又不能责怪兄长，只好把一腔怒火发泄到奥蒂莉亚身上，“早知道她是个不省事的，现在怎么越闹越没个样子！就算是当情妇……也该有个当情妇的样子，以前就喜欢胡思乱想，半点不按规矩来，现在还这么离经叛道！像她这般蛊惑君王，简直就该被赶出普鲁士！”
“这是怎么了？何苦动这么大的气？这事说来说去我们也插不得手，那是陛下的人，只能看陛下要如何处置她，陛下一意要把她捧到天上，我们除了能规劝几句又能怎么做呢？眼下且让她得意着，日后法兰克福那边出了纰漏，陛下自然就该有所决断了，当然，也难说会不会再被她三言两语哄过去。”奥古斯塔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嘲讽了一句素来和自己不和的国王，好在威廉只顾着生奥蒂莉亚的气，并没有听出来。
“真是女人误国！巴伐利亚的前车之鉴才过去多久，陛下就要重蹈覆辙！不行，我身为普鲁士亲王，必须得规劝陛下一番才好！”威廉说到这里，转身就想去给国王写信，幸而奥古斯塔拼死拼活拉住了他：
“你真的写这么一封信，那恐怕你以后就不是普鲁士亲王了！我听说普特卡默尔夫人曾经向陛下建议剥夺你的继承权，以免你心里生怨。你现在给陛下写信，岂不是坐实了她的话？陛下必然正中下怀，万一借此生事，你自己怎么办？我和弗里茨又该怎么办？”
被妻子说得张口结舌的威廉愣在原地，他一点都没想到奥蒂莉亚竟然跟兄长说个这样的建议：“她当真这么说过？”
“这还能有假？我姐姐亲笔告诉我的，虽然她向来是个大嘴巴，但却并不撒谎。她这么说，就是真有其事。”
“她竟然全不顾昔日的情意！”威廉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当年奥蒂莉亚先是朝自己投怀送抱，后来却跟了国王，这已经很让他心里不爽了。现在知道奥蒂莉亚还在国王面前进自己的谗言，他顿时气得七窍生烟，险些一头昏倒在地，一向好脾气的他忍不住爆出了一句粗口，“这个贱人！”
“眼下她风头正盛，你还是不要直撄其锋才好。如今我们自顾不暇，低调才是上策。”奥古斯塔将丈夫安抚下来，后者因为生气浑身发抖，好一阵才平复下来。
奥蒂莉亚自是不知威廉把自己恨得牙痒痒，她现在正春风得意着。国王到底召见了约翰，与他简短交谈了一番：
“您很有勇气，能同意接受一个您不熟悉的职位。”
约翰一时间险些不知该如何应答，要不是奥蒂莉亚杀鸡抹脖地瞪他，他差点忘记了昨晚背好的应对之词：“陛下，是您有勇气把这一一个职务托付给我。同时，只要这个任命被证实不合适，陛下完全可以不受约束而撤销这项委任。在我熟悉这项任务之前，我自己也没把我说我能胜任。如果我不能胜任职务，我就会第一个请求调离此职。既然陛下敢于任命，我也就敢于从命。”
“那我们就试试看吧。”国王因为约翰的这一番应对，倒对他有了些好感。看来约翰曾经做过的那些言辞犀利的演讲都还算货真价实。或许这世上真的有待人接物不够圆滑，但颇有才华的人物吧。只可惜他并不知道，这些话都是奥蒂莉亚提前为约翰准备的。于是他勉励了约翰几句，让他先带着家眷去法兰克福任上找冯·罗霍夫大使熟悉一下情况，正式的任命过段时间便会下发。奥蒂莉亚顿时喜上眉梢，不过当国王看过来时，她赶紧摆出一副依依不舍的可怜神情，还用扇子掩住了口，免得露出自己上翘的嘴角。
五月的法兰克福风景旖旎，杨树柳树已然披上了绿衣，白色的飞絮在春风中尽情飞舞。灌木和葛藤也青翠起来，尽情舒展着身姿。松鼠顺着树干攀援而下，探头探脑地望着经过的路人，鹧鸪和啄木鸟欢喜地鸣叫着，飞翔着。奥蒂莉亚满心愉悦地在这一片曼妙的春光中散着步，蓝紫色亚麻连衣裙旋转开优美的弧度。约翰也难得地露出笑容，他折下一朵娇艳的香槟色玫瑰别在奥蒂莉亚的发间，后者朝他嫣然一笑，让他一时间神魂颠倒，完全忘了他们这一路上闹了多少不愉快。远处的教堂里传来唱诗班优美的歌声：
你当奋勇，意气飞扬，
将你责任稳妥承担，
靠主大能，身心健康，
使你更美更刚强。
待那圣工业已完毕，
接受主赐恩德无量，
服事羔羊，大有尊荣
常沐主恩欢乐无穷。
齐来赞扬圣父慈爱，
齐声赞颂圣子恩，
万众赞美圣灵妙契，
三一上主无上光荣；
神性永驻普渡众生，
万古千秋伟大至尊！
阿门。
法兰克福邦议会的生活是浮华奢靡的，这一点奥蒂莉亚和约翰在看到即将离任的普鲁士公使提奥多尔·冯·罗霍夫时就有些概念了。罗霍夫公使之前曾担任驻彼得堡的大使，奥蒂莉亚不知道他在沙皇的宫廷境遇如何，但看来他在法兰克福的生活是养尊处优的。他的一举一动优雅得体，带着和奥地利人相仿的慵懒做派。他捏着手里的洁白信纸，将金色的蘸水笔放进墨水瓶里：“欢迎您的到来，普特卡默尔先生。当然，还有普特卡默尔夫人。”
奥蒂莉亚从罗霍夫公使那倦怠的神情看到他安逸的眼睛，再看看他身上随意钩挂的表链和舒适的做派，认识到法兰克福的生活比较自己之前想象的要来得轻松愉快。只怕这位罗霍夫先生不乐意放弃这样好的工作职务，不过这样自己也能放心地将约翰留在这里了，想来罗霍夫不介意来代替他的是个蠢人。
于是奥蒂莉亚安心地把约翰留给了罗霍夫，自己去和罗霍夫的侄女寒暄。奥蒂莉亚一点不喜欢这个充当女主人角色的女人，她有着一张长长的马脸，还总摆出一副傲慢而不可一世的表情，让奥蒂莉亚倒足了胃口。
“陛下要求你们来向提奥多尔学习是正确的。一个新大使的首要任务就是仔细了解法兰克福的习俗，毕竟这个会议是由各邦诸侯代表组成的。只有了解他们的习惯才能在这个圈子里发挥作用。”
“那么罗霍夫先生会是位合格的老师吗？”奥蒂莉亚摆出一副虚心相问的态度。
“这个谁又能知道呢？只有时间才能证明，提奥多尔能把他的学生培养成一个什么样的人，认识他的人说，他并不缺乏知识、才能、老练机智或待人接物的本领。”罗霍夫的侄女鼻孔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罗霍夫先生似乎并不想让我接替他成为法兰克福公使。他对我说，他已经被彼得堡的其后和繁忙的宫廷生活弄得精疲力尽，他乐意长期留在法兰克福，因为这里安逸舒适。只要我同意，他乐意为我在柏林进行活动，可以把我任命为驻达姆施塔特公使，倘若我愿意，他在彼得堡的职务也可以给我。他说他就喜欢住在莱茵河畔，和那些德意志宫廷交往。”当约翰和罗霍夫谈完话后，他向奥蒂莉亚转达了对方的意思，而奥蒂莉亚立即做出了判断：
“看来他是不会顺顺利利把职务交给你了，也不能指望他能成为你在外交上的一位好老师。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憾事，罗霍夫又不是什么顶尖优秀的外交家，我们总有办法找到一个出类拔萃的人来当我外交上的老师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新职·老师（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