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幽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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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柯莉娅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称得上是“刺激”了。
但她可没想过这个词的含义会是，来自硫磺的，物理上的“刺激”！
“柯莉娅小姐，您好了吗……？”
安迪捂着眼睛，背对着柯莉娅怯生生的询问。
他背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是柯莉娅撕裂衣服，把整个面部都护住了。听她从布条后面嗯了一声，安迪才担心的转了过来。
摔在地上的重击，让她肩膀上的枪伤又裂开了。柯莉娅简单的处理了一下，比起这种熟悉的疼痛，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外界缠绕于怀的味道。
因为哨兵的五官过于敏感，很容易因为过强的刺激而动摇精神，在战争中，生化武器的运用也屡见不鲜。在精神正常的情况下，柯莉娅完全可以凭借屏障无限的削弱这种影响，就算是精神不稳定的期间，作为白塔王牌之一的她也没缺过防具，瘟疫面罩能够对空气中的有毒物质——包括对嗅觉的攻击进行防御。
目前这种艰难的环境，柯莉娅只好用饮用水打湿了衣服，将湿润的布条缠绕在整个下面部。
她调动那些破碎的精神力，多少缓解了下被刺激性气体激的睁不开的眼睛。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无视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传来的刺痛，睁开酸痛的眼睛，尝试着判断周围的环境。
车已经彻底翻了，沉重的侧倒在一侧。地是湿润的，周围莹莹发光的结晶，因为精神力的减少而变得黯淡了起来。地上裂着一道一道的缝隙，里面冒出朦胧的雾气，带着呛鼻的气息，是地下的硫磺热泉冒出的莹莹热气。红发的少年姿势有点别扭的站在裂缝间，眼睛被呛得盛满了水汽，却还睁大着，担心的看向柯莉娅。
“……我没事。”柯莉娅一开嗓，声音都是沙哑的，没什么说服力。“给我看一下你的腿。”
在车厢侧翻的时候，安迪的右腿结结实实的撞在了金属的车壁上。他的脚腕本来就被“井”所伤，现在膝盖处又青肿了起来，完全没法动了。柯莉娅轻轻的一戳，就听到他小声的吸了口气。等柯莉娅抬头去看他，他又把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一点都不痛的样子，脸色苍白的对她笑。
柯莉娅叹了口气。她用完好的那边手臂，将安迪安置到侧翻的车厢旁。她半跪着，拿布带和铜条，仔细的将他的腿固定好。
“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探索一下前路。”柯莉娅的声音从布条下传来，显得闷闷的。“不要使用你的精神力……尤其不要使用你的精神向导，避免再次失控。”
安迪咬了下自己的下唇，鼓起勇气道：“柯莉娅小姐，如果用我的精神力做屏障的话……”
“不行。”
还没等他完全说出口，柯莉娅便断然拒绝了他的要求，语气有些生硬。大概是觉得自己拒绝的太突兀，停顿后，她又解释道：“你的精神力还没有稳定，谁也不知道是否会出现刚刚那样失控的情况。在现在这样需要隐蔽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出什么意外比较好。”
“……好的。”安迪乖巧的点头，低垂下了睫毛。
还有另一个原因，柯莉娅没说出口。哨兵向导之间的互相庇护，需要长久的磨合和熟练，更别说像安迪这样，毫无经验的新任向导了。想要略过这一步，直接达到为柯莉娅做出屏障的唯一方法，就是建立联结……哪怕是精神链接，也足够安迪从中得到属于连接对象的知识和技能。
但柯莉娅毫不犹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抵触掉了。安迪低垂着头，她也没法从他的神色中去判断，安迪知不知道自己拒绝的真正原因，只好略过这个话题，转身去探索周围的环境。
精神链接也没有更深层次的联结那么牢固，无法解开，更像是一个交流知识的媒介，但柯莉娅仍旧无法接受。安迪是个好孩子，很乖巧，也很听话，更是具有着作为向导的纤细观察力和体贴。除了那点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微妙感情外，作为一个向导，没什么可挑剔的。这不是安迪的问题……问题出在她身上。
柯莉娅的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胸前悬着的吊坠，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凉意，情绪稍微冷静了下来。她优秀的视力依旧发挥着功效，令她能够灵活的越过每一道裂缝。
隧道消失的这个地方，比起别的地方都要宽阔。柯莉娅初步估计，这就是地下轨道的分支。
传说思念家乡的郎格尔人，将整个姆菲特的地底都挖空了，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仿佛潜伏在姆菲特人身下的蜘蛛，亡灵们就行走在断顿徐徐的铁道上，寻找着向姆菲特人复仇的时机。
在传说中，带领着郎格尔人亡灵的是，被称为鹰侍的女萨满。作为母系氏族的郎格尔，鹰之女将会乘着风，跨过冰封的幽灵之海，降临在这片无数郎格尔人死去的大地上。在鹰之女的一声令下，亡灵们就会从地下涌上，怀着被迫背井离乡的恨意，夺去无知无觉的姆菲特人的性命，作为那段屈辱的历史复仇。
这个传说，柯莉娅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听过了。和别人不同的是，她清楚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传说。至少，其中‘跨过幽灵之海的鹰之女’这一部分是货真价实的……虽然在柯莉娅的回忆里，所谓鹰之女还是那个雨夜被带回来的小落汤鸡而已。
珊戴瑞莉不会要她的命——至少现在，对于珊戴瑞莉和她背后的草原来说，活着的柯莉娅还是不可或缺的。但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她们的关系便再不比以前，而是隔着深深的隔阂，并且她们对此都心知肚明。既然‘草原的鹰之女’是存在的，‘地下的黄铜铁路’也是存在的，那么所谓‘郎格尔幽灵’也极有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单调的都市传说而已。
柯莉娅是在发现那硫磺泉水时发现的不对劲。这并不远，离安迪所在的车厢只是几个起落的身位。富含硫化物的泉水，是那臭鸡蛋味的源头，源源不断地发射出刺鼻的气味。接着昏暗的灯光，柯莉娅能清楚地发现断掉的铁路蔓延进了地下水中。两侧的墙壁还在持续发光，甚至还强烈了点，从柯莉娅背后的方向隐隐约约的投过来，加上柯莉娅超凡的视力，她甚至能看清泉水里漂浮着的废料和杂质。
下一刻她便像一把折尺一样，柔韧的折了下去。小刀的刀刃的划过她的脖侧，而她敏锐的躲过了这无声的一击。好似从黑暗中浮出的影子的一击，而她伸出的手腕，仿佛钳子一般牢牢地抓住影子的脚腕。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在耳侧，从对方的脚踝处，突然弹出一把尖而细的剑刃，柯莉娅不得不迅速收回手，才免于被对方斩断手指。
被甩出去的影子在空中调整了方向，两人借着这一击的力度分别后撤，警惕的对峙着。对方着地的姿势有一瞬间的踉跄，这没有逃过女哨兵敏锐的眼睛。对方和她的打扮酷似，一块深色的布掩盖住了对方整个下半脸，却没法掩盖住对方标志性的外貌。
“……郎格尔的幽灵。”柯莉娅确认道。
“——闭嘴吧，侵略者。”
被称作幽灵的影子声音嘶哑，他看上去带着明显的郎格尔特色。如果将一个郎格尔男子按入水池，把他深色的头发洗的褪色，橄榄的眼瞳泡的发白，就完全和面前这人毫无差别了。他露出来的深色面孔上，一双瞳孔比正常人要大的双眼，正毫无友善之意的紧盯着柯莉娅。从他的体型来看，对方并不健壮，显得略微消瘦，或者他根本还是个少年
“闪开。”柯莉娅低声道“我猜，你们还没来得及对我的同伴做出什么来？”
‘幽灵’没有再发一言，而是沉默的攻了上来。他的速度是柯莉娅见过最快的，但还不够快，至少没能脱离柯莉娅的掌控范围。他的招式走的也是所谓‘幽灵’的风格，毫不拖泥带水，每一击都是奔着致命点而来的。
然而这还不足够让柯莉娅感觉到棘手，尽管对方攻击来的狂风骤雨，她的表情却是一片沉着，金眸紧紧地盯着对方。她躲开对方冲咽喉而来的小刀，一压身便从他右侧滑了出去。一击落空的敌人在重新调整攻势的那一刹那，着地的右脚因为刺痛而潜意识的停顿了半拍。女人等待的便是这一刻，仿佛背后的伤对她毫无影响，她的手臂如同铁钳，一瞬间缠上了敌人的脖子。因为脖子上传来的大力，少年一瞬间失去了反击的力量，柯莉娅锁住他的身体，将他重重的摁在地上。
处于下风的少年破绽只存在一刹那，头撞到地面上后，他便激烈的挣扎起来，然而身经百战的柯莉娅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毫不留情的抬起腿，用右膝重重的击在了他的后背，脊椎和下肢相连的部位。剧烈的疼痛让身下人发出一身短促的惨叫，浑身肌肉一阵短暂的痉挛。还没交手几式，他便以被制住的屈辱姿势被柯莉娅固定在了地上。
“呃！”被完全压制的少年，不甘的挣扎着。然而他双手被锁在背后，腰腿则被膝盖抵住，完全没有可以着力的地方。
柯莉娅也没分几分心在他身上，这点挣扎的力度对她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女人抬起头来，锐利的眼神穿过空气中的硫磺蒸汽，和另一双眼睛对上了眼神。
安迪没有离开，他还坐在车厢旁边的大箱子上，但那里存在的不止安迪一人。褐色皮肤，淡色长发的女人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纤细的指间持着一抹冰冷的寒光，正抵在安迪纤细的脖子上。
感觉到膝盖下传来一阵激烈的挣扎，柯莉娅更用力的抵住身下的俘虏，而另一端的女人则将刀锋更贴近了安迪的皮肤。安迪迫不得已的伸长了些脖子，对柯莉娅投过去一个无助又抱歉的眼神。
“侵略者……”女人的声音低哑，好似丝绸摩擦的声音。她的眼神平板无波，轻轻地略过被柯莉娅制住的少年，又重回柯莉娅的脸上“你们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幽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