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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   阿戏死了。

      死在一无名差人枪下,既不是黄志诚、陆启昌,也不是杨景荣,甚至不是我一直以为的阿孝。

      阿仁是卧底,我知道,说起来,这还是阿戏告诉我的。她今天出去处理泰国那边的事,事情很小,所以她说要带上永仁见世面时,我很放心,无它,这些事阿戏稳得住。

      可她死了。

      她死的不冤,卖白|粉害了无数家庭,争地盘斩了多少后生仔,她要坐馆,当香港话事,五大家族神挡杀神,连他这个三哥也不能挡路,鲜血、罪骨、人命,她死的不冤,用黄sir的话来说,她早该死了。

      人在江湖,无非两个结局,我所知道的,阿戏给自己盘算的结局中,也无非这个结果。

      “原本只是处理泰国边脚,没有大问题的——她让我告诉你是韩琛!是韩琛突然动手的!韩琛和差佬有勾结!那么多差佬,他们一早埋伏在那,阿戏是中计了……”

      阿仁已经语无伦次。这就是血脉的力量,哪怕他是差人,而我们是□□,一个相识多年的人从此变为一抔黄土,接着消失在人间,阿仁受不住这份沉重。我应该开解他走出来,但是我没有,我看着阿仁,心里自发就想起当初阿戏漫不经心告诉我,阿仁是卧底的场景。

      [喂,那些金鱼都死了。]

      [喜欢就再买咯。]

      [那我下午出去一趟,你有什么要我带?对了……]

      她的洞悉一切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阿仁是卧底,大概盯上了我,你平时注意些别理他,他还小,有得回头的。]

      “你们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我问。

      阿仁说,“阿戏收到线,杀爸爸的人是Mary,我跟——”

      “那到底是不是啊?”

      我看着他的眼睛,阿仁总是很忧郁的,连目光都在疲惫,他一定在法治与亲情之间徘徊许久,被压力与内疚折磨到奄奄一息,然后才用最后一口气,选择另一边——所以阿戏不怪他。

      “不是。”

      斩钉截铁。

      所以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应该去带她回家。

      驾车到案发现场,是爸爸以前常去吃叉烧的摊位。人群太吵,太喧闹,每一声都不怀好意,血液可以自然地流入下水道,人体可以轻而易举变成过往,死去的人永远不会站起来。黄sir说,人在做天在看,你们姓倪的活该报应啊!有其他人拉住他,做足虚情假意,“我听说那疯子根本不是倪家人,找个傻子来顶嘴,倪永孝你日后睡得安?”

      我只看着阿戏的尸体。

      还有韩琛的。

      眼珠僵硬地瞪着,子弹从脖颈穿过,血液喷涌出来,流到爸爸惯常坐的那张桌子上,汇集成一摊殷红的河——阿戏死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凄凄惨惨模样,还有一口温润的血含在嘴里头,兴许是为了给我留下关于凶手的线索,然而没有。——死就是死了,眼神里只有扩散的瞳孔和逝去的生命,自此她再不烦忧会有人挡路,死亡就这样拥抱了她。

      我不出声,黄sir并不满意,挣开束缚跳过来,狰狞又狂躁,不知谁才是□□。他说,“我不信你们倪家就是干净!何永戏不过一替死鬼,脑子进屎才给你们当牛做马!倪坤好计谋,培养了这么一个白痴!看她死的靓不靓?我特意留到现在等你看啊!”

      她叫何永戏。

      永戏……

      我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再稳稳当当戴上,随后才长长叹出一口气。

      “激将法真是很老套了阿sir,凭这句话我可以告你诽谤的,香港是法治社会,别以为自己可以乱来。”

      是非黑白正邪颠倒,阿sir被气得跳脚。

      我这双手只拿笔杆,还未握过枪,因为事情都被阿戏做了。细细想来,黄志诚的话确实有三分道理,她活着仿佛就是为了一脚踏进这个泥淖,打打杀杀混一世烂名,最后功成身退,漫不经心坦然赴死。

      幼儿尚未知晓,已成大熊佳肴。

      这一场祸事最终被定为□□复仇,何永戏收到消息突然发难韩琛,支开陈永仁后两人恶斗,警察出现,后不幸双双身亡。

      谁都知道这个剧本是假的,黄志诚一心想拉下整个倪家,到头来连最后一张牌都没了,整件事,只剩个Mary逃亡在外,但不急。

      离开后罗鸡的视线不断往我身上扫,他和阿戏关系向来不错,如今她死了,他倍感愧疚,因为阿戏收到的消息是我派罗鸡放出去的。

      爸爸死了,这个仇不能不报,但倪家不能动手。

      四头目作妖,韩琛有个Mary从不消停,个个都觉得自己能坐上香港龙头,说到底,不过一个贪字。

      现在好了,韩琛死了,警察关于倪家的线索再次中断,这一招敲山震虎杀鸡儆猴,既报得了仇,又威震了手下,想想,不过损失一个何永戏,虽过程不如所想出了点意外,但结局大好,实在无可挑剔。

      “你有话?”我问罗鸡。

      他说,“阿戏不是那么大意的人,临时起意……你信?”

      “不信。”我慢慢说,想起曾经那个圣诞节,平生里第一次,我低头下去,想许一个愿。

      “阿戏生平最谨慎,狡兔三窟的人——你还记得她那间公寓?”

      “公寓?”

      对啊,公寓。

      阿戏名下只有一处房产,九十平的小地方,房间里有很大的白色窗帘。

      “有些东西,她一直留在那里,算作自己一条后路。”

      我看着罗鸡:

      “我们要赶在差人之前,拿到手。”

      *

      一个人最失败是什么?混社团,手下反目,父亲死,报不了仇,不过既然连亲生弟弟都愿意当卧底揭发我这个哥哥,罗鸡究竟有没有背叛我,真相已经掀不起风浪了。

      这不过是我用来测罗鸡的一个幌子,但推开门,看见那个有些熟悉的金鱼缸时,我还是愣了一下。

      阿戏没有说谎,金鱼果然都死了,只剩几个装饰物还空荡荡留在原地。

      其实这里我曾来过一次,一个人,阿戏也不知道,那时好奇阿戏买下这所公寓有什么用,问她,她说销|赃,到底心下怀疑,亲自来看,空荡荡屋除了很大的白窗帘,其他什么也没有。

      那天最后唯一有印象的,就是看那些窗帘被风吹得飘来飘去,嘲讽似的。那一天太阳很大,窗户开着,有一阵风轻轻吹过来。

      我走过去,没想到鱼缸下果然压着什么东西,打开后看了看,递给罗鸡,最后一个人离开。

      我的手只拿笔杆,不握枪,因为曾经有人说,倪生我看你一表斯文书生样,别碰枪啦,不如我送你一支笔?

      那时父亲的死仍是遮在我们头顶的一片阴翳,我们难得和平共处,她说这话时下巴微扬,冷冷清清的脸裂开一道口子,溢出似是玩笑的邀请,给我当个小会计,以后去美国有钱大家一起赚啊。

      我点头,说好啊。

      ——我说谎了。

      罗鸡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狠狠吸一口不离嘴的香烟,打开纸条,字迹一如那人眉眼苍劲挺括,毫无矫揉之态。

      上面写着:

      死生不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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