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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最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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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岁一枯荣,是谁在碧绿的青草地上留下永恒的记忆?
枯枯荣荣的岁月也抹不掉这些曾经。
蓦然回首间,刻在小小课桌上的永远真的成为永远。
我站在昔日的梧桐树下,
落叶飘零。
凝眸回望,谁的笑容鲜活生动,谁的笑颜温柔似水。
那些年少的梦见证我们的成长,
梦里的过往,灿若桃花。
从小的相识只因为我们的故事落入了青梅竹马的俗套,我们在这个美丽贫穷的地方成长。我们的家乡,是一个叫秦家湾的地方,全村除了夏家,全部姓秦。这里依山傍水,连绵的山脉让我们几乎与世隔绝,而一条清澈美丽的河带给素朴的山村无边的灵动和婉约。我们的成长也是那么的质朴单纯。
从记得他起,我就知道我们是不一样的。我是一个疯丫头,每天和一大群人打闹,身上总是沾满泥土,头发像个鸡窝;我总是穿着破烂不合身的衣服,把放肆的笑声撒在每一个角落;我总是很饿,看见食物就挪不开目光;我总是大声地哭泣,毫不在意泪水鼻涕在脸上泛滥。
而他呢,那时候,小小年纪的他,长得清秀无比,脸颊玲珑剔透。总是衣着整齐干净,不吵不闹,安静地站在众人嬉闹的圈子之外,眼神清澈表情淡漠,像个高贵的王子,那么安静却有强烈的存在感,让人无法忽视。
他与我们是不同的。
是五岁吧,那年冬天,很冷很冷。我几乎把所有的衣物都堆在了身上,却依然无法抵挡寒冷的侵袭。他从前方的昏暗中缓缓走来,穿着裁剪得体的小西装,系着儿童领带,静静地走进我的眼里,成为那个冬天最闪亮的一道光。我呆愣着,那一刻,忘记了寒冷。可是那一刻过后,寒冷加倍。我抱着肩膀,使劲跺脚。
他只是那样,安静的,漠然地缓缓走过去,似乎感受不到外界的存在。
五岁半的那年夏天,他上学了,周围的人都上学了,留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家境的贫困无法让我像别的小孩一样,背上书包走进校园。五岁半的小孩知道什么呢?她只知道她想上学,想和大家一起玩,还想,看到他。五岁半的小孩又能想出什么办法呢?她穿着平常穿的那件屁股已经破了大半的裤子和那件连肚皮都盖不住的小褂光着脏兮兮的脚丫,冲到他们所在的教室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开了。这一哭可是惊天地泣鬼神啊,把老师校长父母全引来了。父母在孩子“我要读书”的哭声中愧疚不已,暗暗拭泪;老师在孩子“我要读书”的哭声中怜悯之心大盛,为五岁半小丫头的强烈求知欲感到无比惊奇;校长在孩子“我要读书”的哭声中一拍大腿,做出了决定性的指示:孩子留下来读书,学费以后再交。(我很疑惑,为什么校长在那种混乱无比的情况下还能维持对学费的清晰判断,如果是我,当时肯定一个感动就把学费给免了……)
终于,五岁半的我进了学校。对于那时的举动,我以后想起来就觉得脸红,更别说那群该死的伙伴一到机会就不遗余力地调侃和取笑。
只有他,只有他始终站在那个笑闹的圈子之外,看着他们毫无形象地捧腹大笑,嘴角轻轻向上翘起,弯成优雅的弧度,笑容温暖,眼睛明亮。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叫夏哲的男生以他独有的安静淡漠的姿态伫立在我的心中。
同所有贫困地区一样,我们的教室是简陋的,低矮的瓦房,凹凸不平的桌子,没有玻璃的窗,还有外面下大雨里面
下小雨的屋顶。我们没有幼稚园,小学是五年制的。整个学校只有一个校长和一个老师,一个带语文,一个带数学。五个
年级也就四十几个学生。在这单纯轻快的小学五年,我们竟然都在一起。五年的同桌,是不是足以培养出一些感情?五年毫无心机的相处和开朗灿烂的笑容是不是可以使他的冷漠有点温度?年少的友情,青梅竹马的亲近,五年间,我们早已习惯了彼此在生活中的存在。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不可缺少。
那时的我们以最原始的善良和单纯相处,凭自己的喜好哭着笑着。我们尽情地疯,打架时男生女生滚成一团,扬起漫
天灰尘,大笑着,大叫着,直至筋疲力尽。哲,好看安静的哲,站在我们战团的边缘,不靠近,不疏远,嘴角的笑容淡得看不出,眼睛闪闪发亮。
每一次我要和伙伴们玩的时候,都会叫哲和我们一起玩,可是他只是轻轻地摇头。一次上课后我问他:“哲,你怎么不和大家在一起玩呢?大家一起玩比较快乐啊,你一直都是一个人,不会寂寞吗?”
“不会。”好看的薄唇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地吐出两个字。
“真的不会吗?我就比较讨厌一个人呢。你一定很寂寞。”我肯定地说,一个人的生活多无趣啊,他一定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寂寞。以后我要陪着他!我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以后我都会陪着你的,你放心啦!!!!!”我开心地笑着,把手重重地往他肩上一拍,许下诺言。
哲看着我,眼神淡漠,似乎要说些什么,最后三个字轻轻从口中吐出:“随便你。”
从此我展开了独门的“缠功”。无论到哪里我都试图拉着他去,尽管他总是会轻轻甩开我手;我每天都会跟他说一些身边发生的好玩的事,为他展开最快乐的笑容,就算在上课时都会拉着他说话(两人成绩太好了,老师也不太管);每天坚持和他一起上下学,实现着陪他的诺言。他似乎永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感受不到外界的存在,散发着强烈的孤独感。年少的我只是不想看到他冷漠的样子吧。可是渐渐地,我的世界似乎只围绕他一个人打转。当对他说话,对他笑成为一种习惯,成为生活中的一部分,他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该怎么说呢,他虽然冷漠依旧,孤独依旧,可是还是发生了些许变化。当我有一天回首往事时,才发现昔日那个冷淡的少年已经习惯对我露出温柔的笑,习惯抚摸我的头发,习惯彼此的拥抱。
又一次上课,我重复着以前的话题:“:哲,你到底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玩呢?”这个时候的哲已经学会对我露出笑容,对我不再像刚开始时那样冷漠。
“不可以的,宛宛。”他的笑容有一丝黯淡,却很温柔。我的名字从他口中滑出出奇地好听。
“为什么?”我看了看他帅气名贵的衣服,“是怕把你的衣服弄脏吗?没事的,衣服脏了还可以洗呀!”我露出大大的笑容,快活地说。
“不是的。”他摇摇头。
“那是为什么?我这几年打遍学校无敌手,真的很想和你也打一架呢。”我露出向往的神情。这么清秀帅气的哲,打起架来会是什么样呢?即使在打架的时候,他也是最干净最优雅的一个吧。
“你呀,真是个疯丫头。想和我打架还不容易,我现在就和你打。”他笑着,手却在我的背上打了一拳。可恶的家伙,力道一点也没有因为我是个女生是他同桌是他的青梅竹马而减轻。
我不甘示弱地回拳,两个就在桌下开打起来。这样的戏码几乎每天都要上演,而两个小学生竟然乐此不疲。闹到最后,我总会忘了这次谈话的目的,永远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和我们在一起玩乐。
从学校有一公里的路程,我们结伴回家。我是开朗活泼的女生,一路上总会叽叽喳喳地说过不停。在窄窄的田埂上,在金黄的油菜花田旁,在水稻的碧波里,在青翠的松树小道上,我蹦着跳着说着笑着,如同最快乐的鸟儿。哲,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哲,对所有人都带着一点淡淡的疏离。可是他会做我最忠实的听众,对我露出温暖的笑容。一路上,他偶尔会温柔地吐出“嗯”、“好”、“我知道”之类的句子,绝对不会超过三个字。唯一的例外是,每当我走在窄窄的田埂上还不安分时,他会轻柔地说:“宛宛,小心点。”
“宛宛,小心点”,这五个字啊,成为我年少时最温暖的记忆。寂寞时,无助时,迷茫时,总能听见有一个人在我身后用清澈的嗓音说:“宛宛,小心点。”我已记不清这些年间这句话他说了多少次。年少的我不曾想到,后来有一天,因为这五个字,坚强如我,会流下满脸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