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学生》等等鱼

1、一中有学生跳楼了

　　卜童抻了抻被子，从桌上抓起了手机，屏幕亮起，微信蹦出来这样一句话。
　　苏默默：一中有学生跳楼了。
　　卜童不知道该回什么，她早就和一中的一切断了联系。苏默默也是通讯录里仅有的同学。
　　苏默默这样的女生，每个学校都有几个，成绩好，在理科强化班里也能凭着语文有一席之地，长袖善舞处处交际，过生日时成堆成堆地收到礼物。女生都爱她，因为从她那儿总能听到最新的年纪八卦，隔壁班风头正劲的男生喜欢的是艳丽精干的学生会主席，楼上物化班平平无奇的某人抢下了最近竞赛晚课的第一名。这些零落的新闻夹在细细碎碎的的零食里，包裹各科知识点，被女生小团体一口吞下。
　　苏默默自然是不缺“朋友”的，发给卜童的消息大概也群发给了通讯列表里所有能和这件事扯得上关系的同学。既然如此，这条微信，卜童回或者不回都是一样，不过打着哈哈说些无关痛痒的话。苏默默此时一定有更聊得来的人，回复是耽误了她们俩的时间。
　　虽然这样想的，卜童还是解锁了手机，点进苏默默的头像。
　　“是嘛？真可怜。“
　　“是可怜，我们当初也打赌你自杀来着。“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像是在故意激怒卜童套话，这倒是很不像高中时七窍玲珑的作文课代表。
　　卜童有些紧张，很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她不懂苏默默为什么今晚有空闲来招惹自己。
　　“哈哈哈，没死没死。“看着正在输入的字样闪了一闪，最终归于平静，很是庆幸。
　　半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安眠药第一次失去了效力，脑子里一中的记忆像车轱辘来来回回地碾过。索性捻亮台灯，直身坐着，嘈杂的身影反倒都消失了。她想下楼烧水喝，但房东早就贴了申明，白纸黑字，十一点后禁止使用厨房。房东就住在楼下，平时就想着法子克扣押金，这回卜童提前退房，好说歹说总算愿意退押金。这个节骨眼上，卜童不想损失这笔钱，于是硬着头皮在洗脸池接了一杯水，捏着鼻子又吞了一颗药。
　　梦里她回到了一中，大约是高二的场景，秋天，最难过的秋天。刘一诺就坐在她的对面。
　　卜童请了几天假回家休养，回来恰是周日下午，教室里只零零散散地坐了几个住校生。在她空下来几天的书桌上，摆满了刘一诺的东西，全都是。
　　她看着那堆东西，很想把它们从楼上扔下去，二楼后面是一片小花坛，砸不死人的，砸不死人的，砸不死人的。卜童默念着，打开了窗户，抓起一本数学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就发狠劲地往下扔。书在半空中变成了刘一诺，哗啦啦的书碎成一页一页，悬在她的四周。刘一诺睁大眼睛，带着那种让人厌恶的笑，坠落下去。
　　她的头碎开了一地，模仿着恐怖片的老土桥段，脑浆炸裂。秋天光秃秃的树枝，在地上投射出影子，像八角蜘蛛毛茸茸的腿，将刘一诺的四肢拉扯着拖向暗处。
　　卜童惊慌地回头，发现刘一诺又出现在她的桌子旁，边打响指边写作业，咔哒，咔哒，咔哒，声声清脆。她的指尖慢慢喷出暗红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