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青春期》暖暖的桃

36、跟着我走

　　樊茉莉没想到儿子今天这么早就回到家，心情高兴得不得了，张罗着要做一桌子菜。陈冰也不拦着。自从念稚意外走红后，陈冰在家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一个月30天，有28天都在飞，樊茉莉早就一肚子怨气了。要不是陈冰和陈胜利逮着机会就好好哄哄，她早就嚷嚷着要儿子辞职了。这会儿也不出意外，一边干着活儿，一边又抱怨起来。
　　“要我说，你还是跟你们老板说说，把你调回公司去上班吧。总伺候着他女儿，算怎么回事。”樊茉莉一边洗菜一边唠叨着。
　　“我这就是在公司上班，一个意思。”陈冰笑着把一块苹果塞进樊茉莉的嘴里。
　　“少糊弄我，能一样吗，在公司你好歹算个白领吧？现在呢，别以为我不懂，我也看娱乐新闻，你这叫助理，说白了就是伺候人吃喝拉撒，都是高中毕业小孩干的事儿。”樊茉莉没好气地把锅子弄得叮当响。
　　“您就不想出去吹吹牛，您儿子跟着大明星干活儿呢。”陈冰秉承他爸嬉皮笑脸的路数，对付着他妈。
　　“切，我不稀罕。我稀罕的是你每天能回家，能在家吃上一顿饭，睡在自己的床上。”樊茉莉白了儿子一眼，又抬头看看外面。“幸好回来了，要不这会儿这么大雨，我还得胡思乱想，我儿子这会儿在哪儿啊，回没回池凡啊，有没有淋雨啊。”
　　陈冰顺着他妈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雨点子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想。
　　也不知道这会儿，念稚回没回家，这么大雨，要是挨浇了，指定得感冒。陈冰忍不住思附着。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没有任何消息。抬眼再看看外面的天，雨势丝毫不减。
　　陈冰的脑海中，浮现起那一晚，也是这样下着大雨，他开着车，后备箱捆着两个人。他记得那一棒又一棒砸下去时，手腕上能感觉到的木头和肉撞击的质感，那一滴滴血，仿佛现在还溅在自己的脸上，带着一股腥热。陈冰又想起那一晚，他从白杨市匆忙折返，一路上也是下着这样的大雨，念稚的失联让他失了心智。可是他还记得，那一晚下着大雨，念稚打着伞追到楼下，想要一个真实的答案。
　　可是他撒谎了。
　　因为什么呢？陈冰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身份？因为钱？因为无法轻易承认自己这一份可笑的暗恋？因为怕被拒绝？还是因为无法确定自己的这种感觉？
　　陈冰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那一瞬间的谎言，让开口变得越来越难。随着念稚的走红，她不再是老板的女儿，也不再是自己的上司，她是陆放的作品，是全国阿姨大妈们的女儿，是女人们的小妹妹，是男人们的女神。似乎有些东西，还没有拥有，就迫不得已地失去了。
　　可是这能怪谁呢？只能怪自己。
　　而此时此刻，又是这样的雨夜，会是谁陪在她的身边呢？显然不是自己了。

　　陆放停下车，从后座拿起打包的银耳燕窝。“给你打包的，睡前吃一碗，皮肤好。”
　　“不怕我发胖？”念稚接过来，笑着问道。
　　“最近太瘦了，可以适当放松一下。”陆放笑道。
　　念稚莞尔。她不懂陆放，有时候很严厉，有时候又很温和。她也不懂，他是怎么就看中了自己，要这样全心全意地培养自己。究竟是无心插柳，还是有心栽花。像今晚这样的饭局，即使是陆放这样的人物，想伸手到京城的娱乐圈，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陆放做到了，在觥筹交错间，让三个娱乐圈最有势力的人，给念稚搭戏台唱戏。他带着她，仿佛是带着自己捧在手心里的一件佳作，向所有人宣告：这是我的人，你们要帮她。
　　想着这些，念稚不由得有些怔怔地看着陆放，只见他正在细心地整理打包的燕窝。
　　“陆放。”念稚喊他。
　　陆放抬头，看着念稚。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想干了，你会放我走吗？”念稚轻声嘟囔道。
　　陆放笑了，是他一贯的那种朗声。
　　“你好好想想，你真的想问我这个问题？”
　　念稚品了半天，突然又觉得不是。
　　“我。。。。我是说。。。。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我从来没问过你原因。”念稚抬头看着陆放，一双眼睛亮得像有星星似的。
　　陆放这回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对，这才是你真正想问的问题。其实你早就该问了，是不是。”陆放折过身子，面对着念稚，脸上有了认真的神情。
　　“念稚，你想一辈子这样待在余家吗？”
　　念稚愣了一下。
　　“我说什么，你应该懂。这些年你在余家是什么样的处境，你自己最清楚。是永远这样像个透明人一样待下去，面对继母从未真正接受，又不愿意搞僵关系打破表面的平静，对你的父亲说不清是爱还是恨，疏离得好像最熟悉的陌生人，对你母亲的死耿耿于怀，更不用说对你那个向来面不和心也不和的妹妹。想继续这样过下去，做一个透明的大女儿，还是让我带着你，真正地独立起来？”
　　念稚猛地抬起头，紧紧地盯着陆放。在她的印象中，陆放从未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也从来没有表达过这种想法。她并不知道，原来陆放对她的家庭，竟然了解到这个程度，不，不仅仅是了解，而是研究。他研究过余家，研究过她，他知道一切，然后才出的手。
　　念稚一时恍惚了，她似乎明白他出手的原因，又似乎不明白。这比她读过的任何一个剧本都要复杂，她不知道这到底是个励志故事，还是个爱情故事。有人体察到她内心深处的所有波动，体察到她不动声色的生活下波澜起伏的暗流。
　　眼睛湿湿的，鼻子也有点酸。朦朦胧胧间，只见陆放向前倾了倾身子，认真地看着念稚。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跟着我走。”
　　念稚突然就笑了，她觉得自己以前好幼稚，好肤浅。仿佛在一秒之间，就开了窍。
　　“我本来就无处可去，跟着你走，又有什么关系。”念稚笑道。
　　陆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朗声道：“放心，我会拼了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