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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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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过了好一会儿阿青才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道谢,恍若错觉。但阿青确定她听见了,那是发自邱忘尘内心深处的声音。
阿青微微一笑,活了三百多年,心里还是第一次有异样的感觉。
眨眼过了十几天,中间秦君书骚扰了阿青几次,讨要黄子矜未果,秦君书也安分下来。到是黄子矜每天晚上趁着阿青睡了偷偷的去看秦君书。
秦君书每天都会等着黄子矜跑过来找他,偶尔还会梦见黄鼠狼变为人形来报恩,梦中黄子矜的脸也越来越清晰这让秦君书十分开心。唯一不开心的就是每天早晨天还没亮,秦君书就要戳起黄子矜,好让它早些回去,不要让阿青发现。
阿青也完全忘了给秦君书娶媳妇儿的事情,天天去缠着邱忘尘。
这天阿青拉着邱忘尘去逛街,榄华不同意的道:“不能去不能去,街上的人鱼龙混杂,少爷身体又不便,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阿青也纠结了,可是她觉得邱忘尘整天弹弹琴,听榄华读诗书实在是太无聊,才想着带邱忘尘出们逛街。
邱忘尘倒是不介意:“不必担心,我虽眼睛不好,但听觉还是灵敏,到时候小心些便是。”
榄华见少爷主动开了口,也不好在阻拦,对邱忘尘控诉:“少爷也太宠阿青姑娘了,她说什么你都同意。”阿青怀里的黄子矜悄悄支棱起耳朵来。
邱忘尘也没想到榄华会这么说,一时也觉得自己对待阿青不似平常人,但也不知是为什么,笑了笑道:“少爷我不是也那么宠你,怎么吃醋了?”
榄华心道:“你才没那么宠我,阿青要干什么你就立刻同意,我平时好说歹说让你早些休息你都不听,阿青只要吱一声你就去休息了,臭不要脸的少爷。”当然榄华不敢说出来,毕竟他又不是阿青,他是会被罚的。撅了撅嘴道:“榄华可不管什么吃醋,少爷你开心就好了。”
阿青高高兴兴的拉着邱忘尘的衣衫往外跑,邱忘尘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结果刚到了花园就被拦住了,定睛一看是许久未见的岑靖懿。
岑靖懿今天是来拜访秦伯父的,见了阿青和邱忘尘手都拉在一起了,(并没有,阿青只是拉着邱忘尘的衣袖。)放下心来,总算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这么着急,忘尘弟弟都快摔了,你也不看着点!”
阿青回头看看邱忘尘,发现他头上出了一抹虚汗,想着用手给他擦一擦,一爪子就上去了。邱忘尘感觉额头有热源,想躲却又不知往哪里躲,只好让阿青擦了汗。擦完汗后阿青又一爪子把手里的汗水抹到了邱忘尘的衣衫上,真是蜜汁尴尬。。。。。。
亲眼目睹了全过程的岑靖懿和榄华表情抽搐,邱忘尘到是面如常色,恭恭敬敬的向着岑靖懿的方向长揖(这是古时不分尊卑的相见礼,拱手高举,自上而下。)道:“靖懿姐姐,许久不见,你可安好?”
岑靖懿道:“尚好,今日见你似乎比以前面色红润了许多,是近来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邱忘尘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最近新交了一位朋友,大概是因此而开心。”
岑靖懿心里诽附,还朋友呢?手都牵了。将阿青和邱忘尘凑在一起是回事,可他们两个成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岑靖懿心道:“南青邱家定不会让你娶一个这样的女子,忘尘弟弟,你娶阿青怕是比我嫁给君书哥哥还要难。”想到这里她也没什么聊天的心思,匆匆道了句:“我还要拜见秦伯伯,先走了。”说罢和阿青摆摆手,向着昭德堂走去。
阿青一心想着出去玩,没看见岑靖懿脸上的失落,邱忘尘本身就看不见,只是听着岑靖懿语气有些不对劲,但来不及深究就被阿青拉着跑了。榄华在后面无奈的叹了口气,跑着跟上去。
极坤城被秦千盛治理的很好,街道上一团和气。阿青领着邱忘尘来到了吹唐人的小摊前,摊主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大爷,阿青让大爷照着邱忘尘吹个唐人,这可把老大爷为难坏了。想了半天老大爷给了阿青两个已经吹好的唐人,打发阿青:“姑娘,这位公子长得风度翩翩一表人才,我实在是吹不出他的半分风采来。”说着拿了摊主上吹好的麻雀和小狗的糖人递给了阿青又道:“您去前边那个捏面人的摊子上,他的技术可比我强,定能捏出公子的风采。”
阿青接过糖人道:“好吧,那他在哪里?我们去找他。”
老大爷见阿青不在要求,心里松了口气道:“就在前面那个玉器店的旁边,每天让他捏面人的很多,去晚了他就收摊了,姑娘还是赶紧的。”
阿青听了急急忙忙的拉着邱忘尘走了,榄华在后面黑着脸付钱。大爷不要,说道:“我没有做到姑娘提的要求,那两个糖人就是赔偿她的,你要是非给我钱,那就是坏了我的招牌,以后我糖人冯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榄华无奈,作揖道谢后去追他们二人。
阿青这边找到了刚刚老大爷说的摊子,人确实很多。好不容易排队到了阿青他们两个,阿青兴致勃勃的揪着邱忘尘道:“能不能捏一个他出来?”
面人摊摊主怀疑阿青是来砸场子的,虽然他已经捏了半辈子面人,但也不确定能捏出面前公子的三分神韵来。琢磨了会儿摊主道:“姑娘,老夫怕是捏不出来。”
“怎么这样啊!刚刚那个捏糖人的老大爷说你比他厉害,定能把面人捏出来的!”阿青不满。邱忘尘拉了下阿青的衣服轻声道:“阿青,既然这样,你就不要为难摊主了。”
阿青不情愿的点点头,对摊主道:“好吧!既然他都说了,那你就不要捏好了。”
听出阿青语气里的不开心来,邱忘尘凭感觉摸摸阿青的头表示安慰。面人摊摊主也不好意思了道:“姑娘,我虽捏不出这位公子的三分神韵来,但是也可尽力一试。”
“好啊好啊!”阿青一听可以捏,抛去了伤心,静等着摊主捏面人。
结果摊主不但捏了邱忘尘还用剩下的面团捏了个阿青,阿青拿着两个面人向邱忘尘炫耀。邱忘尘宠溺一笑,向摊主道了谢,榄华依旧是来付银子的。
摊主笑眯眯的告诉他们:“这面人如果你保存的好,能放三十多年呢!”
阿青听后开口道“三十多年?那岂不是很短!”
邱忘尘浅笑:“三十年已是很长,人的半辈子都过去了。”
阿青忘了,凡人的寿命短的很,他们的一生对妖来说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心情没由来的低落。邱忘尘见阿青不说话,以为她累了,便道:“不如我们去听曲儿吃茶可好?”
阿青觉得她很喜欢邱忘尘,不想那么快让邱忘尘死,可偏偏他还丝毫不介意这件事,这让阿青生气了。这气来的莫名其妙,管邱忘尘什么事情。
“不听,回去吧!不想逛了。”阿青赌气道。
邱忘尘觉得阿青的语气不对劲,可他看不见,不知道阿青的表情,心揪起来,想问阿青怎么了。
这边阿青是一走了之没有事了。面人摊摊主可不淡定了。收了榄华的银子后,不顾后面排队等候捏面人的人,匆匆收了摊子去找糖人冯了。
“老冯头,是不是你把他们介绍到我那里的!你可差点砸了我的招牌!”面人李跑过来还没站稳便怒气冲冲道。
糖人冯装傻:“什么东西?我什么时候介绍人到你那里去了?”
面人李气急败坏:“还在这里装傻充愣,那位姑娘可都说是你介绍过去的了!”
糖人冯心想坏事了,刚刚只想着早早打发走了他们,没有嘱咐那位姑娘别把他暴露出去,无奈糖人冯只好忍了:“老李头,都是我不好。不如今天请你去吃茶可好?”
面人李傲娇道:“光吃茶怎么够,你得请我吃饭!”
“行行行,我卖完这些个糖就收摊。”
面人李不乐意:“还卖完?我的面也没捏完就收摊了,你也不许卖了。快跟我走。”说着还帮糖人冯收拾东西。糖人冯对等着买糖人的孩子们道:“今天不卖了,散了吧!摊上吹好的糖人不收钱了,算赔偿你们的。”孩子们听罢一哄而上,抢到糖人的对着他道谢,没抢到的眼眶子都红了。无奈面人李把捏好的面人送给他们,这才作罢。
阿青怒气冲冲的回到‘寄星阁’把邱忘尘他俩关在门外。邱忘尘敲了数次门没有回应,只得先回去。
黄子矜化为人形对阿青道:“这气你可是生的莫名其妙。关邱忘尘何事?怎么就闹起脾气来了。”
阿青坐在凳子上,想把脚伸在桌子上,但想起来邱忘尘的教导又气急败坏的把脚伸下去了。想着他又看不见平时是怎么知道她伸脚的?“我也不知是怎么的,听见他说凡人寿命很短,对我们妖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就没由来的生气。”
“这可能就是梧桐奶奶平时不让你下山的缘故。你这个妖太重感情,她怕你跟人类产生了感情,受不了他们的离去。”黄子矜坐在阿青对面望着她的眼睛道。
阿青看了一眼黄子矜的眼睛,觉得他眼中的情绪让她不舒服,便撇过头去不看他。“那她现在怎么又让我下山的?”
“我们妖也是要渡劫的,可能奶奶窥看天机,发现你劫数已至,打发你下山渡劫来了。”
“什么劫数?”阿青无精打采道。
黄子矜漫不经心道:“天机不可泄露,梧桐奶奶怎么想的,我们也猜不到。”
“好了好了,烦死了。你快些出去,让我清静清净。”阿青挥手赶黄子矜。
黄子矜想可是你让我出去的:“那我走了哦。”
阿青把头埋在桌子上朝着黄子矜挥手。
黄子矜欢欢喜喜的关上门,找秦君书去了。
秦君书还是第一次在阿青来了以后白天见到黄子矜来找他的。抱起了黄子矜,摸着它的脑袋道:“小调皮,大白天的你是怎么过来的。”黄子矜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烫,把头害羞的埋在秦君书怀里。好在秦君书也没指望黄子矜回答,抱着它去洗澡了。
是的,黄子矜是个爱干净的黄鼠狼。算不上天天洗澡,但七天一定要洗一次的,不然它就开始闹腾。刚闹腾的时候秦君书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把他给吓坏了,又没有专门看动物的医生,心疼的秦君书砸下重金来给黄子矜看病。后来他发现,黄子矜总是向着湖里跑,有一次还跳进湖里好半天没上来。秦君书发现黄子矜在像人一样洗澡后,就定期的给黄子矜沐浴,今天差不多到了沐浴的时间了。
绿茗任劳任怨的指使小厮把木桶装满:“少爷,给个黄鼠狼洗刷,居然用你沐浴的盆子,实在是太浪费了。”
黄子矜听闻从秦君书怀里伸出尾巴,狠狠的甩了绿茗一尾巴。绿茗叫到:“嘿,怎么说你你还不乐意啊!还敢甩我,少爷你也不管管。”
秦君书道:“你若是不说它,它也不会打你。你一个人怎么还跟小动物较上劲了,真是没风度。”不要忘了黄子矜的洗澡水可是没风度的绿茗一手操办的。
没风度的绿茗摆好了毛巾和皂角,拍拍屁股走了。
秦君书将黄子矜放在马桶里,黄子矜整个身子都沉了下去,只留一个扁扁的脑洞在水面,一双耳朵扑伶扑伶可爱死了。
黄子矜望着秦君书的眼睛,像星空一样深邃,黑的生了魅的眸子里面只有他一个妖。黄子矜闭上眼睛沉入水下,他突然间不敢想象那个会温柔给它扶毛,会给他洗澡的男人有一天会娶媳妇儿,会给他媳妇儿画眉梳头,会温柔的喊着他媳妇小团子小淘气。
秦君书见黄子矜突然沉入水底,以为它出了什么事,赶忙将它捞出来。紧张的将它放在桌子上的毛巾上,抚摸它的毛发。黄子矜张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突然有了一种冲动,告诉他告诉他,他是一只妖,但他有一颗想成为人类的心。但是他不能,自古以来妖在人间暴露身份,都没有好下场。要么是被道士捉了去,抽筋拔骨制作灵器;要么是被费去法力,当做富人家的娈宠任人玩弄。
黄子矜不敢,他不敢说出真相,他不敢相信人心。突然之间黄子矜觉得心很累很累,累到他不想报恩,累到他想回无忧山。
秦君书看黄子矜摊死在桌子上,也没有了给他洗澡的心思,擦干净它身上的水,带着黄子矜去外面晒太阳。黄子矜待在秦君书怀里懒洋洋的眯眼睛,秦君书抚摸着黄子矜的后背自言自语道:“子衿啊,你若是个人多好,这几日我都没梦见你变为人来陪我聊天谈心,这城主府里我也只能跟你说说心里话了。”秦君书叹气,站在花园边上低头看着黄子矜。笑了笑又道:“我呀,可是希望你能在我身边红袖添香。但梦中你好像是个男人,这也没关系,只要是你就好。只要是你,不论美丑不论性别,我想让你陪在我身边。”说完见黄子矜还是一副懒洋洋要睡着的样子,秦君书自嘲一笑:“我就知道说我自己多想了,你怎么可能会变成人来陪我,果真这深宅大院呆的时间长了,人的脑子会出问题。”
黄子矜面上毫无波动,其实内心已经风起云涌,他想说出来,他想告诉秦君书:“我想为你排忧解难,我想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旁,可是我不敢,我不敢相信人世间的感情,那些戏折子里面人和妖在一起,全都没有好下场,更何况我们性别也是相同。我不能为你生儿育女,你也不能永葆青春,我们在一起的代价太大了。大到我连赌一赌的勇气都没有。”黄子矜的心很冷,他想到阿青身边去了。挣脱了秦君书的怀抱,不顾他的阻拦和担心黄子矜跑了,他承认自己是胆小鬼,他不敢相信秦君书对梦里的他有能抛弃一切和他在一起的勇气,所以他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