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相识》今日不甜

5、初识

　　城主府实在是太大了，阿青只记得刚开始的路，走了一半就不知道走到哪里了。这时太阳都落了大半个山头，黄子矜是个路痴指望不得，正发愁的时候阿青听到了一阵琴声。
　　明明是欢快的调子，阿青却听出了一丝悲伤与无望来。寻着琴声而去，阿青找到了一个院子。匾额上写的什么阿青不认识，还是黄子矜读的“涵清阁”。
　　“涵清阁？嗯，好听。弹的琴声也好听。”别指望着阿青能有什么闲情逸致。
　　黄子矜心里默默嘀咕：“没文化真可怕。听见好听的琴声说不出什么‘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穷极其妙’的词来，只能用好听来夸奖。哎！还是要多多学习才对。”
　　黄子矜嘀咕完，看见阿青还呆愣愣的站在门前，一点儿敲门的想法都没有，不由得提醒：“敲敲门，问一问人家‘寄星阁’怎么走。”
　　阿青扭捏起来，：“弹琴那么好听，想必里面会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女。我害羞，不敢敲。”
　　黄子矜连反驳的心思都没了，自己张望了四周，发现没有人，变化出一只手臂来敲了敲门。
　　阿青被黄子矜吓到了：“原来还可以这样变形！”
　　黄子矜白了她一眼：“你不知道的还多了去了，人家马上就要过来了，想好怎样问路比较妥当。”说着便在阿青怀里团成一团，不管她了。
　　阿青想理一理衣衫，却发现怀里抱着个黄鼠狼，叹了口气，没办法就这样见一见美人吧！
　　开了门却让阿青失望了，原来是个小厮。
　　还没等着阿青开口，小厮到是先说了：“请问姑娘来此所为何事？”
　　阿青道：“我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回去。所以打扰你一会儿，问一问‘寄星阁’怎么走。”
　　小厮在府上呆的久了，以前从未见过阿青，又听阿青住在‘寄星阁’那个荒废已久的地方，不由得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指路。还没等着小厮纠结完，院子里的人先开了口：“榄华，带这位姑娘去吧。”
　　阿青只觉得院子里传来的声音好听极了，真是印证了那句“没文化真可怕”。好在阿青是个妖，以后能学习的时间很多，我们先不讨论阿青知识文化的问题。
　　小厮犹豫不决：“公子，天快暗了。我若是离开，你怎么办？“
　　邱忘尘自嘲笑道：“天色黑不黑白不白与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的眼睛又看不到。”
　　阿青听见那人说话就知道原来不是个美女，是个男子。听他说眼睛看不见，不由得想起今天早上见到的少年，没由来的想见一见这个人。朝着榄华笑笑，就从他身边挤了进去。榄华没来的及阻止，眼睁睁的看着阿青向少爷跑去。
　　阿青进了院子就看到了邱忘尘，果真是早上的少年。阿青跑过去站在他面前不说话，只是看着。
　　邱忘尘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听力极好，他听出向他跑来的人不是榄华，应该是刚刚问路的女子，听声音应该与他差不多的年纪了但他又不敢确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榄华没拦住阿青，狠狠叹了口气，追了过去。到了跟前看着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尴尬，他也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沉默了半晌阿青忍不住了：“你就是那个少年天才邱忘尘？”
　　邱忘尘听罢笑到：“哪里是什么少年天才，只不过是旁人看我眼盲，可怜我，才给的称号罢了。”邱忘尘觉得面前的女子应该比他小，不然说话这么口无遮拦，在大一些是会嫁不出去的，他忘了还有另一个说话没边没际的岑靖懿了。
　　阿青可没那么多心思，只觉得面前这个少年长得如此好看，偏偏眼睛看不见，实在是可惜。“你的眼睛没有治了吗？”
　　榄华听见居然有人如此不尊重少爷，觉得阿青真是坏心眼。“你这个人，说话怎么没礼貌，亏得少爷刚刚还让我给你们带路去‘寄星阁’，你就是这样报答少爷的？”
　　邱忘尘到是觉得阿青心直口快没什么坏心眼，往常跟他接触的人要么是忌惮他的身份，说话小心翼翼，生怕惹怒到他；要么就是看中了他背后的家世，拼命的谄媚。这种把他当做普通人一样看待的人，目前只有阿青一个。邱忘尘觉得有趣：“榄华，平常总管教你应该怎样对待客人？”
　　榄华撇撇嘴：“是，少爷。”榄华不情不愿的向阿青行礼道了声：“对不起，刚刚风大闪了舌头，冒犯了。”
　　阿青对此毫不介意，毕竟她是野生野长的妖，对于这种尊卑没有什么概念。笑眯眯的对着榄华道：“为什么要道歉？你又没有做错。”
　　黄子矜深感不妙，阿青处处表现得与旁人不一样，多说多错，还是早早的回‘寄星阁’去吧。想着便在阿青怀里挣扎起来。
　　邱忘尘听见了另一种声音，好奇道：“什么东西？”
　　阿青道：“是我的宠物，它又不老实了。没事，我拍拍他就好了。”说着还真的拍了黄子矜屁股两下。黄子矜老脸通红，他一个几百岁的妖居然被一个小辈打了屁股，奇耻大辱！奇耻大辱！于是假意挣扎变成了真的，阿青拗不过黄子矜，只好松开了手，黄子矜也没想到阿青会突然放开它，一个扑棱便扑到了邱忘尘身上。
　　邱忘尘坐在椅子上好好的，突然飞来一个软乎乎还热热的不明物体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把黄子矜抛出去。阿青一声惊呼，闭上眼睛等着悲剧发生。等了许久也听不见重物落地的声音，阿青睁开眼睛发现黄子矜在邱忘尘怀里呆的好好的。原来就在邱忘尘抬手扔黄子矜的时候，黄子矜反应神速的用四只爪子紧紧抱住了邱忘尘的手臂，邱忘尘甩了好几下没甩出去，心里着急，更急用力的甩，黄子矜顺势扑到邱忘尘怀里。邱忘尘忍着恐惧，声音颤抖的问阿青：“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我的宠物，一只黄鼠狼。”阿青也是惊魂未定，生怕黄子矜被摔坏了。
　　邱忘尘得知怀里的小东西是什么后，对黄子矜也不害怕了。毕竟人的恐惧来源于未知，既然知道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邱忘尘从来没见过黄鼠狼，到底还是有些小孩子心性，伸手去抚摸怀里的小团子。黄子矜的毛被秦君书养的油光水滑，摸起来滑滑的软软的舒服极了。以后秦君书知道了自己的媳妇儿被自家弟弟占了便宜，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它好乖，有名字吗？”
　　阿青本来想说黄子矜这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来着，可是妖是不能随随便便就有人间的名字，所以还是选择告诉邱忘尘：“它叫大黄，名字特符合它的颜色。”
　　邱忘尘眼里的光暗了下去，他不知道不明白什么是色彩。
　　阿青见状也知道自己失言了，邱忘尘天生眼盲，自然是不知道色彩的，阿青低头不敢看邱忘尘的脸。
　　气氛再一次陷入尴尬。
　　本来阿青迷路时天色就已晚，刚刚又过了那么长时间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邱忘尘虽看不见，但却能感受到太阳下山以后温度的变化，微风拂过有一丝丝的清凉。
　　阿青看到邱忘尘微微缩了下脖子，心里暗骂自己，自己是个妖，也是怕冷的，更何况邱忘尘还是个凡人。愧疚的开口道：“有些冷了，你赶快回屋去吧。”
　　“嗯，等会儿让榄华送你回去。”
　　榄华把邱忘尘送进屋里，又把椅子搬回去，才送阿青离开。
　　一路无话。
　　榄华把阿青送到‘寄星阁’门前才离开，离开前阿青道：“天黑了，注意脚下。”榄华点点头道了声：“多谢。”便转身回去了。
　　等阿青回到屋子里，黄子矜从阿青怀里跳下来化为人形。
　　“你呀，不会是对那个小孩子感兴趣了吧？”
　　阿青冷哼：“我只不过看那小娃娃可怜，天生就没见过世间的美景，长得还那么好看，真是可惜。”
　　黄子矜觉得阿青就是看上了人家的脸，要是那个小娃娃长得不好看，她才不会可惜别人是不是眼盲。今天黄子矜被迫逛了街，虽然这一路没有让他下过地，可是就是看着阿青不让她闯祸，着实花了他不少精力，实在是累了，也没调笑阿青，躺上床想休息。
　　阿青见黄子矜上了床，想跟他挤一挤，可惜还没等她过去，黄子矜便道：“休想，你自己随便找个地方休息去。”阿青无奈，只好化为原型，去院子里修炼。
　　第二天阳光刚照耀在阿青身上，阿青便醒了。昨天晚上是想着修炼，可是微风吹过实在是舒服，一时没忍住困意，睡了过去。
　　阿青看着太阳升起，自己身上的阴影一点点被阳光覆盖，暖暖的舒服极了。化为人形，阿青去骚扰黄子矜，想让他快快起床。
　　还没等着阿青进屋，院子的门先响了：“阿青姑娘，您醒了吗？”白月是打杂的女婢，今天早上天还未亮纪妈妈就让她过来给‘寄星阁’的客人送早上洗漱用的水。好在纪妈妈告诉她‘寄星阁’新来的的客人就是昨天早上的阿青，所以白月也没有平常那样小心翼翼，经过昨天早晨一小会儿的相处，白月就觉得阿青是个话唠的好人。
　　阿青跑着去了屋里，看见黄子矜已经醒来化为原型后，才去开了门。
　　“呀！你是昨天的那个带路的小妹妹。”
　　白月端着水盆，不好行礼，笑道“阿青给你，我来伺候您洗漱。”
　　阿青想接过白月手里的盆子，被白月拒绝：“这就是我的本职，您还是让我来吧。”
　　洗漱过后，阿青用了早膳，想去给秦君书寻觅个媳妇儿。带上黄子矜，阿青就出了‘寄星阁’。
　　阿青也在纠结到底去哪给秦君书找媳妇儿呢？没想到走着走着就到了‘涵清阁’。想都没想，阿青就过去敲门了。
　　榄华正要领着邱忘尘到‘画南亭’去，听见有人敲门，对邱忘尘道：“公子，我去看看，您稍等等。”邱忘尘也没什么意见，点点头默认了。
　　榄华开门的路上还在想着，一般这个时辰是没有人会来找少爷的，这敲门的人会是谁？
　　阿青等榄华开门后，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道了声：“早安。”说完又挤开榄华去找邱忘尘。
　　邱忘尘在院子里就听见了阿青的声音，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想着这个姑娘还真是随心。
　　阿青见邱忘尘站在院子里，手中握着一根昨天没有见过的棍子。棍子通体漆黑，上面雕了祥瑞的花纹。阿青好奇问道：“邱忘尘，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邱忘尘回道：“这是我用来探路的棍子，怎么，你感兴趣？”
　　阿青自知失言，嘿嘿尬笑两声“没有没有，你这是要去哪里？”
　　邱忘尘微微一笑道：“阿青姑娘可想听琴？”
　　“想啊！你要谈给我听吗？”阿青觉得昨天的琴声虽然好听，但也是隐隐约约听闻，如今要是邱忘尘当面弹给她听，那感觉肯定不一样。
　　邱忘尘点点头道：“阿青姑娘请跟我来。”说着榄华已经来到邱忘尘身边，陪着他一起走路。像邱忘尘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自然是不想让旁人看出他的脆弱来，所以平常他是靠着自己走路。秦家也是格外看重这个外甥，得知邱忘尘天生眼盲后，专门改了所有的路，在平坦的青石板上凿出一条细细的铺着鹅卵石的路，这样邱忘尘就可以跟着脚的感觉来自己走。
　　到了‘画南亭’阿青想扶着邱忘尘坐下，被榄华拦住。榄华摇了摇头，瞥眼看了看邱忘尘对阿青摆摆手。阿青领会，也再没有帮忙的意思，坐在邱忘尘的身边托腮望向他。
　　阿青想，这么温柔善良又好看的人，怎么得罪了老天，让他天生残疾呢！阿青发呆的时候，邱忘尘已经放好了古琴。
　　此琴名为:九霄环佩。琴以梧桐作面，杉木为底，通体髹紫漆，多处跦漆修补，发小蛇腹断纹，纯鹿角灰胎显现于磨平之断纹处，鹿角灰胎下用葛布为底。这张琴声音温劲松透，纯粹完美，形制极浑厚古朴，是被历代古琴家仰慕的重器，被视为“仙品”。[1]
　　阿青是不懂这些的，只觉得此琴线条过渡流畅，粗狂的琴体带有几分灵动。
　　邱忘尘面向阿青，问道：“阿青姑娘想听什么曲子？”
　　阿青摆摆手，发现邱忘尘看不见，自得开口道：“我不懂什么琴，你就弹一曲最拿手的吧。”
　　邱忘尘听罢，谈了曲《高山》。邱忘尘虽从未见过波澜壮阔的大海，却弹出了大海的雄伟，宽广浩阔，浪花激溅；他虽未能亲眼看一看山林树木，鸟语花香，却弹出了大自然的灵动和谐。
　　阿青感受这邱忘尘的内心，听出了他内心的渴望。他是多想睁开眼睛看一看这世界，看一看这人世间的繁华，看一看大自然的奇妙。紧接着就是浓浓的绝望来，百念成灰。阿青望着邱忘尘的脸，看出了隐藏着极深极深的悲哀。阿青不由得心疼起眼前的少年，他有着阿青从未见过的情绪，阿青想抚平他内心的沟壑，想让他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感受着邱忘尘的情绪，一曲毕，阿青竟然流出两行清泪。感受到脸上有些瘙痒，黄子矜伸出尾巴，想擦去阿青眼泪，阿青脸上挤出笑来摸摸他的尾巴，用手抹去了泪痕。
　　邱忘尘演奏完，等了片刻，发觉阿青没有反应，开口问道：“怎么，弹得不合你的心意？”
　　阿青惊慌失措道：“没，没，不是的，很好听。”说完后就是沉默。
　　邱忘尘自嘲：“阿青姑娘不必违心，我自知天生眼盲，看不见琴谱看不见琴弦，弹的不好也是对的。”
　　阿青不知道说什么，就在邱忘尘的心一点点冷下来的时候，阿青道了句牛马不相及的话来：“以后，我会带着你，听一听世间的玄妙，感受大海的波澜，体会山峰的巍峨，只愿你眉头不在紧锁，只愿你能拥有笑容。”
　　明明才认识两头，阿青不知怎么的，竟说出如此大的承诺来。
　　邱忘尘心头一热，这么多年来，连父母都不能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居然是刚认识的一个姑娘，道出了他隐藏多年的愿望。

　　[1]来源于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