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草昧》冇

9、宵衣与旰食

　　就这样，郑安之成了嬴政的执扇侍女，朝堂之事，她也因此有幸能听到，她也有幸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吕不韦，蒙恬……
　　嬴政也信守承诺不再追究她假冒之事，郑安之亦未再提起本是赵国刺客的事情。她想，这便是她唯一能为小玉，为素未谋面的养父母，为赵国，为中国的历史所能做的事。
　　岁月静好，时光逐渐流逝。这些日子，也没发生过什么大事。郑安之也就时常静静地站在嬴政身后，或为他研墨，或发表些自己的意见。但让郑安之印象深刻的一事便是，经常郑安之自己先困得受不了，嬴政便让她去休息，而自己则继续看着奏折或是百家著作。曾经未见到嬴政时，郑安之并不相信史记所写“以衡石量书”——即每天批阅文书120斤，就算是竹简的重量较重，这仍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她以前，实在不相信传说中的第一暴君会如此认真地工作。然而事实却是如此。她每日醒来，常常看见嬴政依旧还没就寝。照这样下去，史书所写，倒真是有可能。如此勤劳的大王，不统一六国，实在说不过去。不过这对身体的消耗也是巨大的，也难怪，嬴政最后五十岁便撒手西去。不过眼下，郑安之更应担心自己，不到嬴政统一六国，自己就先死了。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嬴政正在读庄子。“安之，这庄周之言，你觉得如何？”
　　“大王，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万事万物皆在变化之中，天地曾不能以一瞬。只是，动中有静。动静相反相成。若真如庄子所说，我们所做的一切，有何意义？即便统一六国，功绩转瞬而逝。庄周之言确乃普通人难以想到之妙语，但对于治国而言，臣倒觉得，并无裨益。”
　　“嗯……寡人甚是赞同，只是仲父，倒是颇喜欢这老庄之术。”
　　“相国也是聪明人，相国既觉得合理，大王何不仔细看看《吕氏春秋》？安之恳请大王放下成见，为王者，兼听则明。而且……安之有个请求。”
　　“若有朝一日，百家之术不利于王，还请大王不要全部销毁。”
　　“哈哈，安之不必担心，寡人要做的，是个明君呐！这百家之言，乃是我中原之精粹，福泽万世，寡人又岂会因一人的喜怒，做遗臭万年之蠢事？”
　　“大王记得今日之言，便好。”
　　“安之这样说，倒像是寡人做了此事一样。”
　　郑安之连忙跪下，“臣，不敢。”然而事实上，嬴政正是因为焚书坑儒被后世骂的狗血淋头，她想，让嬴政少做点让后世诟病的事吧。然而她也知道，焚书之事，并不是嬴政一人的心愿，而是国势所趋。手段虽然残暴，确实也起到了巩固新生帝国统治的作用，且后世大肆赞扬的汉武帝之罢黜百家，与秦始皇之焚书坑儒又有何本质区别呢？只是粉饰门面，落个好听的名声罢了。郑安之反而觉得，在中国之后的历史中，像嬴政这样耿直的皇帝不多了。
　　嬴政见郑安之久久没说话，便安慰道：“安之放心，百家助我秦统一六国，寡人感谢还来不及呢，又何来销毁一说呢？”
　　郑安之抬头，看见了嬴政无比真挚的眼神。可是，她知道了结局，反而更悲哀。她为嬴政悲哀，她也更加疑惑，究竟何者，他又究竟会经历什么，会把眼前这个口口声声称不会干这种事的人，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臣，替天下，谢过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