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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运筹帷幄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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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安之一早便起了床,整理好面容衣裳,去见秦王。她明白,是生是死,皆在今日一举。
赵高见她来了,便进去通报嬴政。
“她这是,坐不住了么。”嬴政心中了然。
“让她进来吧。”他很想知道,她如何拿到那块玉佩,到底这些又是何人指使。
“宣郑安之入殿。”赵高随后就出去了,与郑安之相擦身的那一瞬间,他隐约觉得,这个女人,来者不善。郑安之亦不喜欢赵高,这个人,就是秦国灭亡的始作俑者,秦国,因为他的胡作非为,被后人唾弃。
“安之今日,怎么想起来找寡人?”
“如大王所想,我正是来请罪的。”
“哦?”嬴政假装并不知道,“安之何罪之有?”
“大王,这么久了,您不拆穿我。我想,一是您没有足够的证据,加上那块玉佩,您更是不敢武断。再者,我想,大王是在等我自己坦白。不过,我大胆猜测,您最终还是因为您不愿去怀疑自己昔日的感情。”
嬴政听后,有些惊讶。“那,你既知道寡人看重这份情意,你又何敢冒充她,你可知,这么大的罪,必死无疑。”
“大王,实不相瞒,我确实也叫郑安之,又何来冒充之说呢?”
嬴政倒来了兴趣,“那你的玉佩又从何而来?”
“不管大王相信与否,一日清晨我醒来之时,便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身上也就莫名其妙多了这块玉佩。我自然惶恐,可当日我若说出实情,众人皆知,安之便永无活的机会了。”
嬴政听此,笑了几声。“那你就那么肯定,说与寡人一人听,寡人就会放过你?”
“安之敢来向大王坦白,便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哦?那你说来听听?”嬴政始终把这当成一个玩笑,没放在心上。
“我愿将功补过。”
“你一个女子,能立什么功?”
“安之以为,世人俗不可耐才有此偏见,未想,原来大王是个俗物啊。”郑安之停顿片刻,“既然如此,那大王便随便给我个罪名,安之再无所求。”
听此,嬴政逐渐敛起笑容,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寡人说错了话,还望姑娘见谅。姑娘快说,有何打算?”
郑安之倒有些惊讶,传说中刚愎自用的暴君秦始皇,竟能如此轻易地承认自己的错误。郑安之心中不由得佩服。
“庶竭驽钝,助大王,一统六国。”
“你一个女子,能有如此见识,寡人佩服。你且继续,寡人恕你无罪。”
“那,请大王允许我以臣自称。”
“无妨。”
“大王。春秋五霸,战国七雄,几百年间,周王室衰微,诸侯并起,战火不断,百姓生灵涂炭,苦不堪言。统一乃是大势所趋,无人能挡。而秦国,孝公一出,天地之变局始。孝公用商鞅,奖励耕战,秦国力大增。惠文王用张仪,合纵连横,使秦傲视六国。昭襄王用白起,长平一战,秦东出之始。如今,这统一天下的,除秦者谁!”
嬴政听此,心下一惊,如久旱遇甘霖。他以为,自己有幸遇到了如张仪之辈的旷世奇才。他急忙起身,来到郑安之面前,“先生教我!”
郑安之继续说道:“所谓农为国之基,要想在这连年的战争中占据有利地位,就得保证后勤供给。众所周知,李冰修都江堰,使成都从此成为天府之国,不被水旱左右,连年丰收,成为秦国之粮仓。臣以为,我关中平原亦可效仿,修水渠。”
“何人来修?”嬴政听此,有些激动。
“臣以为,韩国人郑国最合适不过。”
“郑国?寡人……似是听说过此人,是个水工。”
“正是。”
“只是,先生如何得知?”
“臣……曾去过韩国,见过他所修之工程。”
“那先生还有何高见?”
“臣以为,商君抑商之策,乃是因为金银之利诱使人们舍本逐末,而今时局不同,臣倒觉得,适当放宽抑商之策,使得货物流通,便可通有无,甚有好处。”
“再者,兵士军法。臣虽无亲自打仗之经验,但听得高人指点,姑妄言之。…不知大王,如何定义标准?”
“标准?……寡人想,就是统一。”
“大王说的不错,那如果我们的兵器制造也能标准,那……”话未说完,便被嬴政打断。
“那便是能互换部件,大大提高兵器功效!”嬴政恍然大悟,不无惊喜地说道。
郑安之微笑着点点头,“正是!”
“另外,臣认为,每个工匠当刻自己姓名于所筑兵器之上。”
“如此一来……那兵器一旦有何问题,便可追查工匠罪责!”
“正是。”
“……先生乃旷世奇才也!”
郑安之心笑,这不过是工业文明中最普通的产物,拿到这两千年前,果然无比先进啊。
“臣再说说这治国安邦之道。为王者,当位于至高无上之地位,集万千权力于一身。切不可有外戚、大臣干政。否则,六国必永远无法统一。”这一点恰好是嬴政的痛处。
“先生既知寡人之心,那有何法子?”
“大王,你可知道嫪毐?”
“……寡人如何不知!此乃寡人日夜切齿之恨。”
“大王之心,臣甚了解。只是还望大王静下心来,切莫逞一时之快。如今嫪毐日益得太后恩宠,权势不可小觑。但臣建议,大王如今,还得顺着他的意思。他若要了什么,大王只管给他。其贪心必然膨胀,其蠢心必占上风。等到时机成熟,他自会来送死。此外,大王还可借此机会,将与他有关之人一并铲除。”这有关之人,嬴政知道,正是指他的仲父相国大人。
“此计甚妙!”
“大王过奖。欲统六国,必要有强而有力之约束。这也是商君所推崇,那就是,法。提起法,众人皆知商鞅,可我要向大王推荐一人。”
“何人!?”
“此人师从荀子,又精通儒道,乃是法家之集大成者。而且,他也是李斯的师兄。”
“李斯?”嬴政此时,还没任用李斯。“听说他是吕不韦的门客,众人皆称,此人有大才。寡人想见他很久了。先生所说之人,较李斯如何?”
“大王,若李斯是一汪泉,那此人就是源远渭河。”
“当真有如此厉害?”
“安之岂敢欺骗大王。只是……”
“只是什么?”
“此人名叫韩非,是韩王安之子。”
嬴政听此,收起了脸上的期盼。“既是韩国贵族,如何能真心向我秦国效力?只怕,他会是第二个孟尝君啊。”
“这也正是臣担心的地方。不过……大王若有机会见到他,一定会为其才华所折服。”
“先生如此敬重这韩非,寡人也便留个心。”
“今日听先生之话,犹见了一条明路。不知先生可有意愿留在我秦国?”
“大王不治臣之罪了?”郑安之笑着问道。
“先生何罪之有?”嬴政亦是笑着问道。“先生乃是我秦国之功臣,寡人登基后,愿将丞相之位送与先生,不知先生可有意见?”
“大王,安之三尺微命,只求苟活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何况女子当朝,必引得天下人笑话。这丞相之位,大王还是授予其他贤才为好。”郑安之未曾想过嬴政如此大方,竟就凭她几句话,便随口许诺她一女子丞相之位,竟也不顾惜天下人的议论。当然,郑安之也更不想去改变历史。
“这天下的人如何想,寡人不管。寡人只要这天下的土地。”郑安之听此,默然。
嬴政见她的确无心要这丞相之位,便开口道:“安之既不愿为官,那你……可有意愿入宫?”
“安之若想入宫,今日何须来呢?”
嬴政听此,倒有些疑惑了。见郑安之开口道:“我愿当一个执扇侍女。“
嬴政从未想过,她竟会愿意当一个身份低微的侍女。“你当真愿意?没有人知道你,没有人记得你?”
郑安之微微一笑,她本就是这段历史的过客。有才之人不多,但能让有才之人为自己所用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何其有幸,嬴政,就是她的伯乐。他也许是暴君,也许残忍,也许冷血。但他的气魄,让她倾心。能在这段历史里,为他统一六国出一份力,她想,她不会后悔。
“只要大王知道,大王记得。安之此生,足以。”嬴政看着她执着而从容的面容,心中一动。那一天,他会永远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