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草昧》冇

14、千军与万马

　　这接连的离别，让人有些吃不消。
　　已是深夜，嬴政盯着竹简，久久没有睡意。
　　“安之，陪寡人走一趟。”他突然放下竹简，起了身。郑安之自从蒙骜去世后，晚上便强撑着不曾早点休息，今日也是如此。这一声让郑安之的睡意消去大半。
　　“大王要去哪？”
　　嬴政没有说话，而是拿着火把，朝宫外走去。此刻的咸阳城，静谧异常，只余得星星点点的亮光。郑安之急忙跟了上去。
　　这路程倒不是很远，只是很深。郑安之跟着嬴政顺着狭窄的通道走下去，似乎是走了很久。
　　突然，嬴政停住了，他用火把点燃了照明灯，不再往前。
　　郑安之抬头望去，漫无边际……的俑！一霎间，郑安之犹如被电击了般，那些俑在这昏暗的灯光的照射下，丝毫不减宏伟，她无法估计出有多少的俑，比起她在现代看见的多了不知多少倍，她确信，这是她见过最壮观的景象。他们颜色纷呈，形态不一。
　　嬴政站在她前面，俯视着这都属于他的一切，并无多少表情。郑安之在惊讶中还没回过神来，嬴政开口说道：“这些都是寡人登基以来为我秦国献身的士卒，也许十年之后，他们的家人都不会再记得他们。可寡人，要记得，寡人要，千年万年后的人，都记得。我大秦的将士，是不会死的。”他说此话，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样的回答。这些俑仅是他登基来死去的士卒，那以后的六国战争，又会死多少人，这里的俑，又要多多少倍？郑安之不敢想，这始皇帝的陪葬俑，到底有多少。
　　可是，对他来说，这些，不是陪葬品。他们有灵魂，有故事，他们生前奋勇杀敌献上生命，帮助秦始皇完成了当时世界上最震撼的统一战争，他们死后陪伴秦始皇在陵墓中度过无比漫长的岁月。在两千年后，终于有一部分重见天日，他们的表情，他们的服饰，他们的姿势，都留给了后人无限的遐想，他们得以逃脱这两千年时光的无情雕琢，留存后世，被后人猜测揣摩，哪怕他们生前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他们多么有幸，遇到了这样的君王，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成为比那些传说中的英雄更耀眼的存在。“不久，蒙骜将军也会来了。”嬴政看着那些俑，亲切异常。
　　郑安之还在震撼中没有回过神来，嬴政又往深处走了。
　　那应该是秦始皇陵的地宫了。嬴政放下了火把，因为这荧光之火，比起此时地宫，实在无法争辉。此时的地宫尚未完成，天花板上却有不可计数的明珠，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辉，地上的是数不清的道路、沟壑、山川，一时间，目之所及，竟见不到四壁。此时，已没有语言可以表达郑安之心里的震撼。
　　此处，相当安静。“生死……难测啊。”嬴政一声叹息，久久回荡。
　　“那，大王怕死吗？”郑安之突然想起，嬴政在统一六国后对炼丹长生甚是着迷，可是，他既然在十三岁登基时已开始修自己的陵墓，这在当时也算是史无前例了，这说明他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那他又为何在中年，就那么害怕死亡呢？
　　“寡人不怕死，寡人只怕遗憾而死。然人之一生，不遗憾之事有几何？如此说来，寡人还是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