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欢喜》糯米藕糖糍

7、书安·惊慌失措的劫 她忽然隔着

　　她们从百货楼里出来，斯姚便对着她那些胭脂，殷红的料子打趣了一路，“书安你不觉得那些料子太喜庆了吗，我可真真儿想见你穿出来成了什么样子？”
　　“你来当傧相，自然就看到了。”书安睨了她一眼。
　　“我自然是给你当傧相的，你可敢找第二个人。”
　　她们正停了路边儿拦黄包车，只听“嗙嗙”两声枪响，人群立刻乱成一团。有穿了暗黄色衣服的士兵分开两排将马路拦了开。人们都被挤到了里层，接踵摩肩，书安紧紧拉着斯姚，大声问到“这可是怎么了？”。她的眼前模糊一片，和旁边的人不断碰撞着，耳边全是惊呼声。
　　她忽然隔着人又看到了刚才的暗绿色身影，他依着墙边侧身向前慢慢走着，手上拿着枪默默地上了弹膛。书安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里，那是和昨日完全不同的孟少凌，肃杀之气更加明显，仿佛隔了整条街和人群也能将她困死在原地，稍不留神就丢了性命。她不知道此刻的紧张为了哪般，下一秒，随着一声枪响和从楼上坠落的人，她整个得僵在了原处，耳旁嗡嗡作响。她曾觉得孟少凌像隔着层雾似的，捉摸不透，那雾昨日还是秋日空山新雨后的湿冷，又寂又凉，可眼前，却仿佛被染成了殷红色，漫过长街和人群直直遮住了她的双眼。
　　她只感到自己被挤得乱走了去，却一动也不想动，她觉得自己和孟少凌的眼神碰到了一起，又立刻闪了开，便想着应该是错觉。
　　书安突然被着急躲藏的人踩到了裙边，大的西洋样式的裙摆整个被带到了别出去，她扶着商店的门框才避免摔得过狠，这才发现自己和斯姚被撞散了。她有些无措起来，又觉得或许坐着更稳妥些。书安用双手捂着脸，使劲儿按着，她忽得从指缝中看到有人过来，手臂穿过背扣住她的肩，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她放下手惊慌地回头，只看到孟少凌一张神情严肃的脸。她的额头正抵着他的肩膀，肩章的角硌得她生疼。书安此时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只觉得孟少凌扣着自己的手十分用力，她整个人都是被他带着往前走的。
　　她的心仿佛被马往不同方向拉扯着，此时的恐惧并没有比方才减少，她眼前还有孟少凌上了膛的手枪和大片大片的血，但又觉得至少可以有短暂的安全，她张口想说些什么，只觉得喉咙嘶哑，嗓子一甜并没有发出声音。
　　孟少凌将书安带到车前让她坐了进去，自己便从另一旁上了车。
　　书安此刻狼狈极了，衣服被蹭的脏乱不堪，她觉得自己全身都出了汗像刚从水缸里捞了出去，头发丝儿黏在了脸旁。她也没心思整理什么，靠在车子上不断喘着气来平复自己。
　　“没事吧”，孟少凌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书安摇头，望了望他，警惕的像只受惊了的猫。却觉得眼前他虽还穿了刚才那身衣服腰间别了方才那支枪，却稍微温和了几分。
　　她愣了半晌，说道“谢谢孟先生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孟少凌听她声音嘶哑的厉害带着些许的颤音。
　　“和朋友一起出来玩儿……唔，孟先生，我还有些事！”她方才想到斯姚不知去了哪里，便要拉了门下车去找。
　　孟少凌扯了她的腕子将她整个儿拉了回来，“外面乱的很，我已经派人送她回去了。”
　　书安突然低呼一声，觉得吃痛，她掀了衣袖来看，手腕上有道不深不浅的伤口。孟少凌掏了帕子出来，叠成细细的一条，绕上她的腕子系紧，“按着点儿。”
　　他的手指轻轻擦过书安的手，是在冬季会让人觉得特别暖和的温度。她自觉得伤口密密匝匝的疼痛顺着血液布到了全身。
　　“可是真的？”
　　孟少凌停了会儿，点了点头。
　　“我相信孟先生。”书安的眼睛像刚破了冰的山涧，水漫了冰向前缓缓流着，清亮亮冷涔涔的。
　　“看来白小姐是不大信任我了”，孟少凌轻笑，“这可不行，你可得尽快适应起来”。他笑的眼睛里都晶亮亮的，书安和他对视着，觉得自己仿佛被带进了一汪深碧色的潭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