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缭乱·外传》雾桓

2、一世夏的悲哀 转世之后

　　你我之间的过往，早已横亘了几个世纪。
　　高长恭，你于我，究竟是缘、是孽？

　　或许，你真是我见过的最特殊的女子。但是上天欺负我经历过的女人少么？就让我独独爱上你！
　　我没想过，经历过如此痛苦的我，竟还这般渴望与你相遇。

　　我没有想过变成第二个高湛。不是因为想拥有你，而是不想放弃原来的自己。你曾说过，我的手很温暖。
　　世事的磨砺使我失去了很多很多，但不包括牵绊我心房的那点温度。
　　我现在连那点温暖也失去了，于你也就失去意义了么？

　　可你连一句为什么也没问过我。
　　你不知道么？你没看到么？血，好多血，我一身都是。
　　我也才知道，原来你那么残忍，连一滴眼泪也没留给过我。
　　我最后的记忆，是你嘴角的，我印上去的血。

　　水很冷，很平静。她能使阳光的照射失去温度，使血液的浸染失去温度。
　　你是水，是我心中难收的覆水。

　　这是这个夏天的第一场雨，我已经立于几世纪后的天穹之下。无温的触感从我的发梢流淌而下，平添了几分寂寥与落寞。
　　我很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了。我看见了举伞人的嗤笑，是呵，没有归宿，又何必太急？
　　雨雾蒙蒙，总是能在不经意间勾勒出过往的忧伤。岁月和伤。已经使我沧桑如垂髫，脆弱如黄发。
　　斛律恒伽，又怎会是你当初口中的那个狐狸呢？

　　似醉未醉，我一步三摇地向前踱着。世道红尘如何轻佻，古往今来却也无人幸免。我已经，有些倦了。
　　头沉沉昏昏的，我竟倒了下去。临末了，只听一婉约的柔声：“啊……这位公子？”

　　再度睁开眼时，已经是天明了。看着不远处忙着的背影，我的心神竟不觉有些荡漾，那个背影也似曾相识啊。
　　一切，如梦一场。
　　“恒伽，你不要动，你怎么都不晓得自己已染风寒呢？”那个声音也那么熟悉，此刻正娇嗔道。
　　不……不会。千万般思绪堵住了我的喉咙，它嘶哑得发不出任声音。
　　“你，转过头来给我看看。”我稍作镇定，压抑着问了出来。

　　“不认识我了么？只因我那么对不起你，就可以恨得忘掉我了么？”她自嘲地笑笑，“也对，我已经无法求得你的任何谅解了。”
　　“你……你，高长恭！”那么多那么多的恨意，在她一句低头面前也纷纷化成了碎片。看见她夺门而出的背影，我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打破了。我冲了上去，“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她惊诧地回过头，仿佛难以置信一般：“恒伽，你……是在求我么？”

　　那一刻，我才明白，高长恭早已不是高长恭，斛律恒伽也不是当初那个斛律恒伽了。
　　她戚戚然拥住我，悄然落下两行清泪，哽咽着，“原来你，也没有去转世么？”
　　“嗯……我把孟婆汤倒进三途河里面了。放弃几世纪的修为，并没有什么，至少，我已经得到梦寐以求的了。”我用尽全力回拥着她，害怕着再一次的失去。
　　她破涕为笑：“没想到我们两个一样傻啊！”
　　一切一切的梦魇，也能被眼前的幸福打碎了吧？

　　曾经的誓言，我们说过，要生死相许。时至今日，我才明白谁也没有食言，这并不是有口无心。
　　“我叫阙如，已经不是高长恭了。”
　　我笑，亲昵地吻上她的颜：“当然，现在你是女子。所以，恒伽还是恒伽，不是狐狸了。”

　　只有一个人，我可以为了你，充耳不闻那些虚华的绮言。
　　我们都已经变得脆弱了，那就只如当初，还是爱着彼此吧。

　　因为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