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的过去只有三天》秦祥林至尊玉

6、第六章

　　现在还早，依旧不敢去学校面对沈梦妍的我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微微凉风吹进衣襟，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裹了裹夹克，漫无目地的穿梭在各条曾今熟悉后来都变了模样的大街小巷中，来来往往还不算密集的车流，没有多少高楼大厦却依旧如钢铁般冰冷的建筑，擦肩而过麻木默然的人群，突然很想念那个善良天真的女孩，那个总是会微笑着去帮助很多需要帮助者的女孩，没有看到她的空间和她现在动态的我实在忍不住想要再听听她的声音，鼓起勇气走进街角一间话吧，一排公用电话前坐着三三两两打电话的行人，其中一名民工正在告诉自己的妻子自己日子过得很好，很快就会寄钱回家里。

　　坐到一台电话跟前，我犹豫再三后拨出她后来用于很多账户密码的那个小灵通号码，2934669，现在差不多正是她在用这个小灵通的时候。

　　很幸运，拨通了，那头电话接起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却有些陌生，我只好试探的问道：“你好，请问你是李晓茹同学吗？”

　　“小茹正洗头那，稍等一会，要不你一会再打？”松了一口气，这个接电话的女声应该是比我年长两岁的她大学的宿舍校友。

　　“没关系，我等她。”我没敢挂电话，怕挂断后没有了再拨出去的勇气，只好在电话里听着那头她的同学嬉笑有男生找她的玩闹声，小茹只是说了声别闹，虽然因为距离声音很小，但依然让我握着电话听筒的手忍不住哆嗦一下。

　　怀着期待又紧张的心情煎熬了几分钟，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她和十年后似乎没有多大变化的声音，还是那般温柔动听，每次告诉老公没关系时候都会让我心安的声音。

　　“你好，请问你是？”

　　“哦...我是，我是之前我们见过，我有留你的电话，你可能不太记得吧，你好，我，我很庆幸再次听到你的声音。”我声音有些颤抖道。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似乎是在思索有关我的讯息，不一会儿才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记不太清，请问怎么称呼。”

　　“哦，上次就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周元宝。”一时着急下脑袋里面突然这个一直被我拿来做笑柄的名字。

　　电话那头似乎是强忍笑意道：“你好，元宝同学，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额，没有，就是想确认一下这个电话是不是你的，呵呵，小茹同学，我们萍水相逢，也没有什么交集，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你就当我随口一说，你也随便一听，以后我可能不会再打电话给你。所以，请你记得。”我深深呼出一口气，电话那头好像要说什么，却被我打断道：“李小茹，以后一定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切记，注意身体，不要着凉感冒，因为你最怕打针，也不爱吃药，以后若是要结婚，也一定要找一个无论家庭还是人品都不差的男人，我不想你吃苦受累，最后，”我略一停顿，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下辈子，我娶你啊。”

　　说完后便立即挂断电话，匆匆忙忙给话吧老板扔下十块钱就跑出了话吧，依稀还能听到那台电话铃声响起，但我没有回头去接，因为不能回头，遗憾总会有，但至少我爱过。

　　跑出很远的我直到被泪水模糊了视线才停下了脚步，蹲在地上狠狠搓了把脸。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下午，原来我用一早上的时间走遍了几乎半个城市。

　　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我回到学校，下午上课的铃声还没响起，学生在操场上挥洒着伴有汗水的青春，欢声，笑语，角落里的爱意，手指勾起对方，红了脸蛋，也暖了心房。

　　“薛丁默，跟我到办公室。”身后一道阴沉的男低音打断了我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不用回头我也知道背后笼罩的阴影是那个即将秃了顶的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当年的畏惧，只是想要和这个年轻的元宝聊聊天的期待。

　　这次我没有垂头跟在他的身后，而是一脸微笑的走在他的身边，“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周老，一直没有机会叫你一声父亲，今天，依然没有机会，却可以再跟你聊聊天，也算是一种弥补吧。”

　　元宝用眼角瞅了我几眼，看到我的表现似乎有些诧异，然后更加不爽道：“要我怎么收拾你。”

　　我还是微笑，没有说话，直到陪他走进他的办公室，我才微笑道：“和你老婆离婚吧。”

　　元宝被我打的措手不及，一脸懵逼的僵住正要坐向椅子的身体。

　　“也许你已经发现她现在正眼看你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比你晚回家的时候打扮的比以往更妖娆吧。”我嘴角笑意不再，用像是看朋友一般的眼神看着面色变得很差的周元宝，虽然有些心疼，但我不得不说，我怕他在不久的将来心会更疼。

　　“不用想我今天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我只能告诉你，眼下不要把我当成你的学生，也许很多年以后我们还会坐在一张桌子上把酒言欢，作为你的学生，你的弟子，或者说半个儿子，我不想让你的生活有什么污点，虽然有些话我不能说，但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我走到他跟前，扶着他有些颤抖的身体，坐到椅子上，元宝的脑子是我在人生中最佩服的东西之一，我不信这时候的他没有看出自己的妻子已经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但他不敢去查不敢去问，因为他也爱她，眼下被我挑破这层窗户纸，由不得他不懵逼。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元宝一下子像是苍老了许多，似乎也忘记了和我的师生关系，掏出一根烟点燃道。

　　“同样我不能告诉你，周老，照顾好自己，没必要为一些根本不值得你去发愁的事情发愁，那还没有你那些脱了的头发重要，对了以后不要用霸王洗发水，那个也是你脱发越发严重的根源之一。”

　　元宝被我再一次惊得被烟呛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心中默默叫了一声父亲，我微笑着退出办公室，下课铃声已经响起，没有回教室的我跑到操场加入其他班级体育课的自由活动中，体育老师棒槌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也对他微笑问好，然后便在球场挥霍着这个年纪似乎用之不竭的精力，篮球，之后又是足球，之后又是乒乓球，用两节体育课将这些学生时代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触摸而变得略微生疏的体育游戏项目通通玩了个遍，然后又躺在学校后院花园草坪上享受了一节课的校园阳光浴。终于在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回到了教室。

　　正在忙碌着收拾书包准备回家的同学们没有注意到从后门溜进教室的我，而沈梦妍却偏偏恰而其好的回过了头来，四目相对，我在她眼中看到了委屈和不解，千言万语汇聚心头，不过最终我什么都没有说，低下头走到自己教桌跟前拿起书包拽起还没发现我的老严就往外走。

　　“木头呢？”楼道里我朝一脸不满的老严问道。

　　老严打开我的手道：“提前逃课去十四中接她妹妹放学了，听说小婷最近老是被她们学校高年级的学生拦着回去的路。好像也是十四中的小霸王来着。”

　　“怎么不走了？”老严停下身子转头看着瞬间呆若木鸡的我。

　　“快，快去找他。”我在楼道狂奔起来，还不小心撞倒一名刚从教室走出来的眼镜男生。

　　当年就是木头去接她妹妹放学而被十四中小霸王曹禺一伙人给揍到住院，第二天气不惯的我带着老严和一帮学生去讨债围堵曹禺，却不知动静太大惊动了还没走出校门的曹禺，结果那小人打电话叫他社会上的比我们年长许多表哥带了不少痞子反将我们一军，也就是那一天，学生斗殴变成了社会打杀，老严为了保护我被捅，我空了脑子将捅了老严的折叠刀捡起，连捅曹禺的表哥郑先进三刀。他重伤，我坐牢。之后的一切，都成了噩梦。

　　“跑那么快干吗？木头带着人呢。”老严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我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跑的更快，可不是？木头带着三个什么都不懂看曹禺人多就哆哆嗦嗦的主能有什么用？

　　跑出校门，我抢先正要打出租车回家的教导主任老毕的先坐进出租车里，在出租车司机一诧异和老毕快要被气出杀意的眼光下听到老严轻轻拉了一把老毕毕恭毕敬道：“不好意思主任，事态紧急。”

　　老严刚坐进车里我便催促司机，司机师傅大概四十来岁，长得慈眉善目，只是说了一句给你们听听我发动机的声音便发动车子向十四中方向低速飞去。

　　尽管车子开的飞快，我却依然焦急到额头冒汗，没过二十分钟车已经停在了十四中门口，却没有看到木头等人的身影，匆匆结算了车费，我和老严跳下车就开始四处寻了起来，最终在他们学校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里看到木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体和他妹妹跪坐在他的身边被撕扯破的校服，三个傻冒同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妈的下手真狠啊，这哪里还是学生，哪怕是我现在的心境都不由得怒火中烧，若是对方还在场，我一定会同样再次不顾一切的冲上去能撂翻几个算几个，老严在身后喊了一声木头便冲了上去，我朝老严喊了一声不要动他们后便扭头冲向附近的小卖店，用小卖店公共电话拨通了120急救电话说明了情况地址，然后再回到巷子里，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哭的眼睛红肿的陈婷身上。

　　蹲下身子查了查木头的状况，发现只是晕了过去，身上伤痕我目前看不出，头上应该是挨了一棍子被擦破了头皮，呼吸略快，但脉搏心跳都还平稳正常，应该不算太严重，毕竟当年木头只住了一个礼拜的院就出了院，只是没有再看到我和老严回到学校。一个是在一个多月后回来，一个是在一年多后回来。

　　“老子和他们没完。”老严带着哭腔恶狠狠道，我没有说话，心中却很清楚这个总是看不顺眼木头所以俩人没少架的家伙其实比我还要心疼后者。

　　十年前的我这个时候一定比老严还要咬牙切齿，十年后的我很快整理好了头绪，没有了恨，没有了怒，而是在思索怎么能更安全平和的处理好这件事情，这算是更加会为人处世了吗？连我自己都有些嘲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