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谁去》沨凉

34、红色蜥蜴 散弹枪和突

　　李清平也准备去清洗一下，浴室是个简易的石台，地上几个塑料桶，里面有从瀑布处打来的水，经过简单过滤和消毒。这里本就炎热，几个男孩蹲在地上，把桶里的水浇在自己身上，冰凉沁人。各种山寨牌子的洗发水沐浴露，东倒西歪地扔在地上。

　　谢晓楼脸色有些白，眼皮微颤，抬着左手，不让伤口碰水。他执意要洗澡，身上连日出汗，粘着土和血污，脏得他快疯了。泉水冷，被同伴特意拿去烧热了。谢晓房和蓝以来一个给他洗头，一个浇水。李清平很快地洗完，走向谢晓楼，把他眉上的泡沫抹去。

　　李清平问蓝衣来：“他的胳膊怎么样？还需要什么药？我去问炭当要。”

　　蓝以来说：“消炎止痛的和退烧的药，还有营养液。他现在在发低烧，整日在潮湿闷热的雨林里走路，还没晕过去算他厉害。”

　　李清平沉默半晌，摸了摸谢晓楼的脑袋：“对不起，很难受吧。”

　　谢晓楼浑浑噩噩地睁开眼，嗤笑一声：“又不怪你，是我无用，这么点小伤，就要死要活。”

　　李清平微微一笑：“那是你金贵。”

　　柳希文围着条破布靠过来，他戳了戳谢晓楼的脸：“要是我，估计早就失去意识了。”他从小体弱，这么冷的水，只能马马虎虎糊弄着洗洗。虽然榕纸堂的训练已经让他比曾经强了不少，可他还是所有人中最脆的。他瞥了一眼洗的很舒服的即墨生，那人看着像在自己家冲淋浴一样。

　　谢晓房一直不说话，专注地揉着他哥哥的细发。他心里愧疚，要不是他哥为了保护一时大意的他，也不会受伤吧。这些罪，也就不会受，现在没准还能意气风发地和炭当比比谁的腹肌更好看。

　　谢晓楼很享受大家围着他关心他，虽然身体上痛苦，可内心的满足让他有点飘飘然。
　　他打了个哈欠：“我一会儿可就什么都不管睡觉咯，谁也别来叫我，除非要死了。在这边侦察到的情报都已经汇报给堂主了，除了一件事。”
　　“什么？”柳希文问。
　　谢晓楼皱眉，试图仔细地回忆。
　　“被扫射之前，我看到一个一晃而过的图腾，好像是一个红色的蜥蜴。”

　　柳希文一本正经地说：“在非洲神话中，红色蜥蜴代表着神赐予的不幸，死亡和疾病。在波利尼西亚神话中，蜥蜴代表好运，能够使人与神交流，但也会给不尊重它的人带来死亡和不幸。总的来说，不是什么好东西。”
　　“会有部落用这个做图腾？”蓝以来问，“可是红色，难道不是很容易暴露位置吗？”
　　头洗的差不多了，谢晓房给哥哥冲洗身体，拿了条干净的破布给他擦干。擦着擦着，他突然感觉哥哥的身子一软。
　　谢晓楼有气无力地靠在弟弟肩上，懒懒地吐字：“这个你们去琢磨吧，我要睡了兄弟们。”

　　众人只好快速地擦干身体围着条破布，半抱半举着这个一米八几的健硕男孩，走向隔壁的洞穴。安置好谢晓楼，大家再踮着脚回去拿衣服穿。隔壁的石洞充当男孩的卧室，地上是行军被褥和枕头，下面铺了厚厚的杂草和防潮垫。
　　炭当大咧咧地环抱着胸站在洞口，看见几个男孩来回逃窜害羞的样子，吹了个口哨：“练的不错嘛！干什么不好意思？我们南境可是以男性天然的酮体为美哟。”
　　众人瞪他一眼，装作无事整理床铺，心说和你脸皮一样厚的那人现在负伤在床，不然你们还可以彼此羞臊一番。

　　男孩们整理完毕，去外面的洞口等女孩子们出来开会。石洞里面的桌子椅子都是石头，还有几块木墩，还受了潮。溶洞和溶洞之间，就靠宽大的草席遮挡。整体来看，十分寒酸。炭当全然不觉，热情地请大家坐，还拿出新摘的水果请大家吃。女孩们很快也出来了，湿发用破布随便一裹，像阿拉伯人一样。即墨生把火堆旁的位置让出来给两个女孩坐，自己坐到角落。

　　炭当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开口：“首先，欢迎大家，我炭当和榕纸堂的情谊，比雨花石还坚固。这次请大家来，是为了调查我意外死去的两个部下。事关榕纸堂的一批医药货品，动手的人，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希望我们齐心协力，同仇敌忾！”

　　李清平抬眼，目光如炬：“请你具体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炭当拿出一张地图：“当时他们一行六人，用两辆三轮车运送十箱密封货物。中弹的两个人走在最后，经过这个位置时被射杀。随后，另外四名部下立刻隐蔽反击，火力不敌，确认伤者当场死亡，于是他们丢下货物逃回了营地。初步猜测，对方杀人的对象是随机选择的，目标应该是那批货物。”

　　“当时对方有多少人？”即墨生手指扣了扣石头桌，闻道。

　　一个脸上有雀斑的圆脸男孩回答道：“他们是我们的两倍。”男孩的脸皱成了一团，“对，我认出他们用的是散弹枪。”

　　即墨生凝视着他说：“散弹枪属于近身武器，最远射击距离不超过一百米。你们当时没有看到有人靠近？无论是鹿弹，鸟弹，还是独头弹，在击中人体时的杀伤力巨大，但对射程的要求不同。你们确定同伴当场死亡，但又没见到对手，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使用的是有膛线的军用散弹枪。”

　　蓝以来看着柳希文取调出来的图样和弹道模拟图，问道：“所以，军用散弹枪在南境化是很普遍的武器吗？”

　　李清平接话：“是的，但更难获得。非政府行为的轻武器流通加剧了南境的暴力冲突，犯罪团伙，毒品走私，海盗横行，都需要频繁进行轻武器交易。散弹枪和突击·步枪都属于急剧杀伤力的武器，只要开火，非死即伤，凡非法使用者，凶心昭昭。东南亚能够获得先进军火的渠道非常隐秘，但在整个南境，金寨似乎是最重要的非法武器来源地，最著名的杜边镇是当地最具规模的非法武器交易市场。想必炭当你并不陌生，我猜你的武器来源，应该也是那里。”

　　炭当沉着脸，森然一笑：“我用枪，是为了保护同伴和家园，偶尔抢劫占地。但杜边镇最大的金主，爱用散弹枪的，可都是些臭名昭著的毒贩！”

　　炭当不经意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少年，呼吸猛地一滞。他看到一双双清亮沉着的眼睛，他看到他们挺拔的脊背贴着洗得发白的衣领，衣领边，有星星点点磨破的伤口。他们的神情那么坦荡，似乎没被一丝污浊辱没过。听到他的话，他们也只是回以疑问的目光，连眉头也没皱一下。是了，这不是一个属于他们的世界，可他们还是来到了这里，还是选择信任他一个法外之徒。

　　炭当吞咽了下口水，轻瞥一眼李清平：“抢劫占地只是为了维持生计，以防报复和冲突，近些年我们也有尽量购买物资，条件苛刻时也选择以偷代抢，尽量不伤人的。”

　　李清平微微一笑：“也对，料到这几年你日子过得还行，你虽然许诺是无偿帮忙，但慰问费我们可是一次没少给。”

　　炭当细长的眼角微微一挑，轻笑一声正色道：“好了，我们说回正题。从何入手调查这些无端挑衅的人？大家觉得他们是偶遇车队决定抢夺物资，还是蓄谋已久？”

　　柳希文说：“我们与炭当的交易是近些年才出现的，而且并不频繁，外人没有理由能够获得我们交易的内容并明确你们行进的具体路线。”

　　谢晓房突然提高了声音：“会不会和把你们围堵在山洞里的那些使用红色蜥蜴图腾的人有关？”

　　“你为什么说我们是被围堵在山洞里的？我们是为了守住水资源度过旱季，并不是为了躲避谁，” 炭当瞳孔犀利地缩紧，“等等，你说红色蜥蜴？你确定没看错？”

　　“是的，我们之前在空中侦察地形时，发现你们原本驻地的位置附近被一些帐篷包围，虽然靠的不是很近，但都堵在了重要缺口。我哥，他用望远镜看到了一晃而过的红色蜥蜴图腾，然后我们就被人发现了。”

　　炭当深褐色的头发长得很长，盖住了大半个额头，此时他眼若饥鹰，鼻梁上浮出小小的细纹，喘着粗气似乎就要咬住谁：“还好我早就猜到会有人坐不住了来惹老子，没想到竟是他们。红色蜥蜴并不是图腾，而是他们的神。”

作者有话说

　　偶回来啦~~~~~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