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红柿酱》MJ君

1、双鱼宫

　　阿布罗狄看到一个男人背对着他进行着劳动。水蓝色长发被松松地束成马尾，男人在玫瑰丛中，仔细地修剪着玫瑰的枝剪。他突然停了下来，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转身……

　　一切定格。

　　阿布罗狄可以看到那男人长着一张跟他极为相似的脸，青蓝色的双眼，眼角下带着一点泪痣……唯一的不同就是他有着一头直发，以及有别于阿布罗狄的张扬，相对温和的美丽。

　　雅柏菲卡。阿布罗狄默念。

　　他在前天才看过这人的画像，画中的他漫不经心地乱石断柱上，头颅微微垂下，凝视着在他的四周开满一地的玫瑰。介绍中说他是生于三百年前的骑士，名唤雅柏菲卡，是大公的千金众多侍卫中，以喜爱玫瑰为名的骑士，后来他在二十七岁的前夕失踪，将所有人对他的印象都定格在二十六岁。而这副画像，名为『二十七岁的雅柏菲卡』，被挂在山野间一座大屋的大厅正中。

　　突然，那双青蓝色的眼睛，缓慢地流下红色的泪痕。雅柏菲卡身边的玫瑰迅速地凋零成一片片黑色的花瓣，将他的身型挡下……阿布罗狄猛然醒来，疼痛地扶着眼睛，梦中的境象令他有些不适。当心跳平静下来后，他再次合上眼睛，但却发现自己再也睡不着。

　　他突然很想去看那张油画，『二十七岁的雅柏菲卡』。他不管时钟上的时针已经指着一，以及外面漆黑和大雨，他启动了汽车，开往山间。

　　因为他前天才开着车前往，所以路线依然记忆犹新。虽然，他当时是因为迷路而误闯进山中。

　　阿布罗狄是艺术系的学生，主修油画，副修雕塑。两天前，他正因为毕业作品而烦恼，正巧他的好友把车交给他看管，他干脆地把车开向郊外透透气，顺便进行采风。可惜他考了驾照后，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让他熟悉地图的使用──事实上，他是一个路痴。但他本人似乎不打算承认这项指控。在开了近三小时的车后，依然看不见原定目的地的阿布罗狄，不得不停下来打听所在位置。

　　在了无人烟的山区中，又开了半个小时后，他终于看到一座大屋。彷佛童话中的描写一样，房子的外墙被粉刷成奶白色，花园种满近半人高的玫瑰。阿布罗狄下了车，小心地穿过玫瑰花园。但即使他的动作再小心，玫瑰的刺还是在他的食指侧上拉开了一道血缝。他皱着眉毛继续向内走，敲了敲门，没被关紧的门慢慢地滑开。

　　门内的世界让阿布罗狄有种回到十八世纪的错觉。精致的宫廷地毯，倒吊着的水晶灯，墙壁被摆放着一些古典的艺术品，双螺旋的楼梯中间放着一副近三米高的画像。阿布罗狄像是不受控制似的走近油画。画中的世界有点沧凉，但又矛盾的给人一种充满生命力的错觉。断柱跟凌乱的石块的四周开遍玫瑰，一个年轻俊美的男人坐在最高的断柱上，不少翠绿色的花滕攀伸在断柱上。

　　「请问你是？」就在阿布罗狄伸手想要触碰画面时，身后传来的男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呃，你好。」阿布罗狄有点作贼心虚的收回手，转身看向身后的男人。

　　「我迷路了，我想我需要些帮助。」他又解释：「本来我是应该敲门的，但门自己开了。」

　　「这不是闯空门的理由。」男人摇了摇头。「不过既然进来了就是客人，我还是可以提供一些帮助的。」他对阿布罗狄笑了笑。

　　「先生，我应该怎么称呼呢？」看到男人笑了，阿布罗狄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样起码他不用被扭上警察局了。

　　「米诺斯。」米诺斯朝他点了点头。

　　米诺斯看上去大概二十多岁，最大的特点大概是那头银白色，把眼睛完全盖住的额发。阿布罗狄很不厚道的联想到某种英国牧羊犬。花了些时间跟阿布罗狄解释地图，但却发现阿布罗狄他压根是一路痴，而且还是连地图都不会看那种的米诺斯捂了捂脸。然后才说他的兄弟下午会开车过来给他送东西，到时阿布罗狄可以跟着他的兄弟，把车开回去。

　　「请问，那副油画……」被邀请一起进行午餐的阿布罗狄，终于忍不住提起大厅的画象。

　　「大厅那张？」米诺斯刷了刷嘴巴后才继续说：「那是『二十七岁的雅柏菲卡』。」他突然盯着阿布罗狄的脸看：「仔细看的话，你跟他长得真像──不，是几乎一模一样，把头发拉直，再柔和一点五官的话就完全一样。」他的声音到后来渐渐变得低沈，但他又突然停住了。米诺斯似乎觉得他有点失态，他将身体向后靠了靠后，才笑着说：「他真是个美丽的人。当然，你也是。」

　　在阿布罗狄表示对雅柏菲卡很感兴趣后，米诺斯用几乎可以说是迷恋的语气，说着雅柏菲卡的事──他所知道的雅柏菲卡。名门之后的雅柏菲卡并没有继承家门，而是成为了一名骑士，他外型俊美而实力强悍，是不少女士……甚至是男士的爱慕对象。但是他一直格守骑士的规条，甚至连一丝绯闻也没有过。然后他在二十七岁生辰的前夕穾然失踪，从此再也没有人看到他了。

　　阿布罗狄对此表示遗憾，然后又开口：「上面的玫瑰画得真像，花了很多心血吧。」

　　「心血？」米诺斯慢慢地重复这两个字：「的确花了不少心血。」他笑着说。阿布罗狄突然有种危险的感觉，米诺斯又接着说：「根据我父亲的说法，我的祖先画得吐血。」米诺斯笑了出声：「你应该有注意到吧，那些玫瑰起码用了四种红色，上了七、八层颜料才写成的。」

　　「我父亲他曾经对我说过，这些玫瑰花似乎是用了特殊的颜料。」他喝了口茶水后继续说：「那些花儿的颜色缓慢、但没有停止过的变深，就像是在凋零似的。在三百年前的话，那些花儿大概都是鲜艳得像是刚采摘下的亮红色吧。」米诺斯有些感概。

　　又说了一些话后，米诺斯的弟弟已经到了，阿布罗狄又看了看油画，因为由下往向上看的关系，垂目的雅柏菲卡给了他一种被凝视的感觉。回到宿舍后，雅柏菲卡垂目的表情不停地在阿布罗狄的脑海中重现，最后，连梦境也不放过了。

　　「我的娘亲啊！这样下去我还能活着毕业吗？不，连完成毕业作品也成问题。」阿布罗狄低咀着发动汽车。

　　花了大半小时，在泥地、大雨、闪电中挣扎的阿布罗狄，终于到了那片种满玫瑰花的地方。

　　车身突然抛了一下，似乎是爆胎了。

　　『经验值上升一点，金钱下降五百。』阿布罗狄有些伤感的想着自己的存款。

　　大雨闪电下的房子显得有点阴深可怕，刚下了车的阿布罗狄发了个抖，快步走向房子。门就像两天前的早上，并没有关紧。他轻轻一推便开了，他还没进入，便借着里面昏暗的光线，看到一名男子站在雅柏菲卡的画像前。

　　画前的男人迅速地转过身看向大门口的阿布罗迪，他的手上拿着古典的蜡烛台，上面乳白色的蜡烛已经烧去一半，露出了一段用来固定蜡烛的长刺。晕暗的烛光下，阿布罗迪看到他的双眼自额发下露出，彷佛闪着红光。看到阿布罗狄后，他冷冷地看了身后的画像一眼：「雅柏，你不乖啊。」他的语气低沈阴冷，让阿布罗迪下意识地倒退了数步。

　　「米、米诺斯？！」阿布罗迪不自然地叫着面前男人的名字，但却又有种说不出口的奇怪违和感。

　　米诺斯缓慢地转身看向阿布罗迪，对着他露出白天的微笑。看到微笑的阿布罗迪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半……半夜打扰真的很抱歉。」他讷讷地开口。

　　「不碍事。」米诺斯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倒是你，都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外面又下着雨。既然上山了，今晚就留下来吧。」

　　「这……好像不太方便。」虽是这样说着，但想到房子外已经没了汽油的车，他还是向米诺斯走近，然后忍不住停在他的身边注视着画中的雅柏菲卡。

　　「很美，是吧。」米诺斯手指如同抚摸爱人般温柔地拂过画布。阿布罗狄没有回答，就在他认真地凝视雅柏菲卡的双眼时，他突然被抱住。

　　「真温暖。」他用力地抱着阿布罗迪，声音中带着怀念跟伤感。而被抱住的阿布罗迪却想起梦中，流着血泪的双眼。雅柏菲卡是被杀害的！这一想法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那么……杀他的又是谁？留下这副画像的又是谁？跟雅柏菲卡又有什么关系？

　　「你……」阿布罗迪的声音中有点发抖，他青蓝色的双眼中带着恐惧。他的双手已经压在米诺斯的肩头上，却使不上力推开他。阿布罗狄突然瞪大双眼，一阵冰冷刺进了他的身体，在胸口的位置上。阿布罗迪低头看着被烛台刺入，缓慢地惨出鲜血的地方。奇异的颜料、不停地转深的玫瑰……血……雅柏菲卡的血……一阵昏厥感袭来，阿布罗狄听到一个声音叫自己快逃，但他的意识很快便被黑暗捕获。

　　「本来……我是打算放过你的。」他喃喃自语地说着，一边将手上的烛台又刺进了一点后才接着说：「毕竟你是和他如此地相像……」雷光闪过，在一瞬间透过玻璃窗，将大厅照亮。那个阿布罗狄不自然地靠坐在地上，而米诺斯正用睡袍拭擦着自己的手指。

　　「嘘，别哭。」男人的手指温柔而细致地，清理着飞溅到画中上眼角下的血迹。「我舍不得。」他自言自语的说着：「放心吧，我不会让阿布罗迪进入你的世界打扰你的。不过既然让他来了……就让他陪陪你吧。」

　　当阿布罗狄再次清醒时，他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温暖的□□不停地自手腕中流出，再滴进一个盘子中。胸口上的伤口已经被粗略的包扎过，而米诺斯正在他的身边，拿着画笔，认真地在画板上描绘出一条条线条。

　　「你醒来了？」米诺斯画完手上的最后一笔，转头对阿布罗狄一笑，又伸手去拿起被放在杯中泡软的画笔。笔尖在阿布罗狄手腕上的伤口上扫弄游转，让阿布的血将画笔上的软毛染红，再在画布上轻按，涂成一层薄薄的底色。

　　「血随着年代久远会转成暗红，最后成为黑色。」米诺斯像是在跟阿布罗狄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说过的吧，雅柏的玫瑰用了四种红色，涂了七、八层颜料。」他侧过头对着阿布罗迪微笑：「不过……这一次应该没有七层。」

　　也许三百年前的雅柏菲卡就是这样被慢慢杀死。阿布罗狄胡乱地想着，意识很快又陷入黑暗。

　　一周后，大厅中多了另一副油画。有别于原来那副油画的是，这一张尚带着颜料跟酒精气味的油画中并没有人物，有的只是鲜红得刺目的玫瑰。

　　[本篇完]

作者有话说

　　禁止黑歷史,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