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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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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孙校尉,敢问何事亲临?」
他眉眼齐笑,那般地玉树临风,任人望之都会倾心,穆孇孇并不晓得为何孙权会这般执着于她,无法亲临于此亦会派人前来,日复一日不曾遗漏过一回。
虽见过几次面,多在于孙策在世前,孙策与她长年交好,常有困惑之时便会来阑靡坊中请挂,偶时她亦会亲至府中拜访,诚然是见过孙权几回,却不曾与他交谈过,记忆中的孙权亦常礼貌性朝她一笑,想破了脑袋穆孇孇依然想不到与孙权有何过密交集。
孙权微微地笑了开来,他道:「娶妳,穆姑娘,这话儿妳听了几回了呢?」
「校尉容我不敬,你若是开玩笑就省省功夫,我并不会因这儿无趣之事而恼怒,况且不合乎您的地位,将军将其位传承于您,您今后便是江东之主,实在不应该这般轻率。」穆孇孇却是一本正经的对付着孙权,无论口吻或者眉眼中寻觅不至一丝轻浮。
孙权静静地瞅着她的容貌,半晌笑了馀声,将一只扇子搁在了案上,穆孇孇拧起眉宇的垂下眸子看了一眼扇子,复抬起眸子看向了孙权,他依旧如故般的春风一笑。
「穆姑娘,我从不开玩笑。」
「……时辰快到了──」
「再半个时辰。」他截断了她的念想。
穆孇孇愣愣地望着孙权,满腔的无奈湧上心尖,一贯沉静稳健的神容有了微妙的起伏,孙权将首从扇子挪开示意让她看一眼扇子,她循着孙权的意思接手那一只扇子,她将扇子张开后是一片素白。
连一点墨迹亦没有的白扇子。穆孇孇眉宇微微一拧,不明白孙权特地再花半个时辰送她这个白扇子意义何在。
「穆姑娘,这扇子由妳点划,听兄长说妳擅书划,为此擅添点儿颜彩非是难事吧。」
「……收了您的礼物,又再上头划了东西,不正表示承收聘礼了么?」穆孇孇扬起了眉稍,眼底隐隐地浮起一抹隐晦,指尖轻轻点落于扇面上,「怕是金玉成山的聘礼我不收,用了些伎俩欲以为能拐骗我?」话落下后穆孇孇嗤之以鼻地一笑。
半晌孙权并无应答,惬意地喝完一盅茶,神容依然泰然自若,不禁令穆孇孇感到一阵不安,陡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之时,眸光闪过一瞬的愠怒瞅向了坐于身前的孙权,孙权见她的神情之后宽然般地扬起脣角。
「若是不愿收下聘礼那妳应该回避,可方才妳碰了好几下这扇子,穆姑娘,妳卜个良辰吉日吧。」
「胡闹!你我既无情分,何谈姻缘?」
他道:「自古男女成亲多来父母之命,那么那些人可有情分?」
「……荒唐。」她撇过了脸庞,因愠怒胀红了脸颊,紧紧地攥住了双拳。
孙权微微地勾扬着脣角,口吻依然的平和温柔,道:「那不过是妳忘了,我可还都记得,穆姑娘,妳可真以为咱俩一句话都未曾说过?」他将眸子紧紧凝滞于穆孇孇身上,少了方才的嬉闹之气,那一股诚挚亦令她有所感受,方转过了身子正视了他,「我既送妳扇子,绝非平白无故。」
她歛起愠怒,神容亦渐渐恢复到始初的凉漠,一双秋水般的瞳仁止静无痕,一晌她亲自为孙权斟了盅茶,茶如泉倾落散出淡淡芳香,升起氤氲烟气半遮她姝丽容颜,一雾之隔而两人四眸相对。
孙权道:「穆姑娘,可是消气了?」话落淡淡一笑。
坐回座上时她拢了一缕青丝,瞳仁定定地瞅着案上的扇子,这只扇子毫无一处过人,则乃平庸之物,阑靡坊中任何一物皆足以胜之,孙权定非拿此物当障眼法,而是别有用意,娶嫁亦非他一人同意,虽他为江东之主,但她可是阑靡坊坊主,凭此一点孙权亦得礼让她几分。
阑靡坊的地位是孙坚所赐,阑靡坊与孙氏紧密而不可分离的关系,孙策在世时亦常参问她的意见,阑靡坊虽不会直接参与政治,旁敲侧击的给予意见是常出现的,虽说地位并非崇高,亦有份量的重要,孙权尽管不知晓身后的吴夫人定亦有告知──需得重视阑靡坊。
「……穆姑娘莫胡思乱想,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喜欢穆姑娘罢了,」孙权宛如亦测出她此时的思量,兀而脱口后抬手抿了一口茶,「阑蘼坊帮助孙家许多,父亲亦说欠下许多恩情,兄长在世时亦常尊于贵坊意见,可那又如何?我不过喜欢这一代坊主,并无亵渎阑蘼坊之意。」
穆孇孇一时语塞,阑蘼坊中的人皆能成亲,不曾受到拘束,孙权这一番话亦诚然是事实,阑蘼坊素与孙家交好,若坊主与主公成亲乃属亲上加亲甚为一体,转念之间,她深陷于泥沼之中,早无任何一法来拒绝他。
陡然惊觉这全都是陷阱,自孙权踏入坊内第一句话便是牵引,扇子根本只是一个幌子,此时并无任何转圜的法子,穆孇孇悔恨地攥紧了拳头,忿忿地瞅向了孙权,此时的他既是惬意亦是泰然。
抬起了茶盅摇了一摇盅身,瞇起双眸深深地勾起唇瓣,他道:「斟茶。」
「孙仲谋。」她骤而一喊,掌急拍于案上,案上物品微微抖动。
他将茶盅搁在案上,轻轻一道:「在。」
「小人。」
「嗯?」孙权不怒反笑,迳自为自己斟了茶,「原以为妳城府极深,终归亦还是纯善烂漫,不过反应之快亦令我佩服。」
她忿忿地道:「……不管如何,我是不会与你成亲──」
「穆姑娘,聘礼都收下了岂有不婚之理?此事若传出去,坏的可是阑蘼坊的名声,」他亦斟了盎茶予她,将茶盎推至白扇旁,弯起了碧色的瞳仁,一抹令人难以臆测地笑意,「今后我亦不是校尉,而是江东之主,穆姑娘可想知晓兄长临死之前所讬付的话?」
这句话宛如巨石重重敲落在她的心头,穆孇孇拧起了眉宇神容诚然起了涟漪,孙策临死前虽有传她,却被张昭等人所阻拦,江东老臣、士族素是不喜阑蘼坊,自然不会让她见到孙策最后一面,她十分在意孙策最终究竟说了什么。
孙权徐徐地张开眸子,他道:「兄长要妳帮助我。」
「……阑蘼坊原意本于辅佐任代主公,将军定不仅吩咐此事。」
孙权微微一愣,半晌划开一抹笑意,眼底尽是几分钦佩,道:「姑娘果真不容易,母亲曾说阑蘼坊坊主之位非平凡之辈能承,姑娘果真不负其名,兄长希望姑娘有好归宿,他说姑娘似如亲妹──」他从穆孇孇眸底瞧见一丝鄙夷,不免一阵委屈从心中油然而生,「我可句句属实,不信可去问公瑾。」
既搬出周瑜那应当属实,且如孙权所言她与孙策情同兄妹,孙策乃为性情中人,会说出这种话亦在情理之中,穆孇孇垂下了眼帘,食指与拇指指复相互轻揉着,徐徐缓解湧上心尖的悲凉。
孙权静静地喝着茶,微离开茶盎时划开淡淡地一抹笑,孤单亦凄凉,长夜中仅剩一盏灯,方燃罢便欲求烧得火烈,孙权以为能在兄长庇护下风平浪静长大,孰知晓,一瞬之间竟是一处镜花水月。
片刻的哀悼后她抬起脸庞,正瞅见孙权悲戚的神容,徐徐地张大了瞳仁,眼前的男子与她年是相仿,甚具一丝稚涩之气,心里不免多了几分怜悯,孙策骤逝,众人亦仅是难过,可孙策之死将重任全数托于他的肩上,唯恐他仍是迷途的羔羊,伫于迷雾之中寻觅不到一处明灯。
「……主公,今后便唤我孇孇吧,成亲之事日后再论,如今首要是先稳定民心与军心。」
孙权闻言露出一抹粲然,一扫方才念兄的阴霾,他道:「成亲之事我定不会忘记。」
穆孇孇一阵无语,道:「你该铭记的可不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