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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北燕南飞 ...

  •   我每天都是数着时辰过日子,自我搬进文香宫后,已经过去十来天了,宫外依旧没有音讯。明明心中充满了恐惧,不安,却还要在所有人面前装出一幅端庄婉约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应付一些妃嫔,贵夫人。各种奉承赞美的话语源源不断,然而那一双双犀利的眼睛分明是在嘲笑我。慕熔一次也没来过,但是没有他的允许,谁能擅自进入文香宫呢?他是在告诉我,离了他,我什么都不是。

      “玫竹,今日不必准备早膳,我待会儿要去见皇上。”无论如何,我必须出宫一趟。
      “是,公主。”玫竹正在为我梳头的手停顿了下,“需要备软轿吗?”她真是一名合格的女官,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说的不合理,她也从不多说一个字,只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备着也好,天气太冷了。”

      我坐在轿子里,正思量着该用一个什么样的理由说服慕熔让我出宫,不久,就有宫人提醒我已经到了。
      在勤政殿外当职的太监居然只有一个,甚是奇怪,议政重地,应由士兵把守才对啊,他到底在想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注意。算了,这又不是我该关心的事。
      “本宫要见皇上,你进去通报一声。”
      “是,请公主稍等片刻,奴才这就去。”本以为很快就能进去,不料我等了近一个时辰他都没有出来,阵阵冷风吹得我浑身冰凉,就在我正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门开了,万有年走了出来,面带得意之色地直视我,语气却分外谦卑:“让公主久等了,请公主恕罪。”
      “万公公一心侍奉皇上,何罪之有?请问,本宫可以进去了吗?”
      “公主请进。”万有年,你给我记着,总有一天,我要把今日所受的耻辱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你找朕有何事,快说吧,朕很忙。”他竟然头也不抬,只顾批改案上的奏章。看他对我如此冷淡,想必那些理由也通通不需要了。
      “我要出宫逛一逛,我不会逗留很久,正午之前就回来。”
      “恩,朕准了,如果没别的事就退下吧。”我来不及多想,连忙出宫了。芳菲正坐在一辆马车上等我。 “小姐,皇上派了几个人跟着我们,你待会儿要怎么跟五味楼的老板联络呢?”
      “到了再说吧,总会有办法的。”我太天真了,他怎么可能会对我放心呢?

      五味楼是全国最大的酒楼,它的总店在扬州,其余个州都有分店,因其无论春夏秋冬,全国各地的菜肴均十分齐全,故称“五味”,他的老板是一个年过五旬的老者,名邱淮,脾气古怪,甚少见客。以上是世人所知晓的五味楼,然而它的真面目却无人得知。我也是近来才知道的,那是爹还在世的时候,一天晚上,爹把我叫到书房,郑重其事的对我说了五味楼创建的始末,我这才明白原来我的姨父扬州侯李非池才是五味楼的老板,邱淮只是姨父的手下,我正疑惑为什么姨父要隐瞒世人,爹又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起此事,爹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拿出了一快刻有“食”字的令牌给我,让我将来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可以带着这块令牌去五味楼求救。我深怕爹会出什么事,忙问他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时候说,是不是家里危难将至?他却只是面色平常地笑了笑,说担心自己哪天不在了,没人照顾我,才及早说的。接下来的好几天,我都寝食难安,然而,到底是孩子心性,日子一久,就淡忘了。现在想来,爹原来早就预见了自己未来的下场,所以一步一步的为我做好安排。至于五味楼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大秘密,等以后见了姨父再问他。
      许是快过年了,各家各户都忙着备办年货,所以去酒楼的人也少了很多。我找了一个靠近柜台的位置坐下,掌柜的见是我,忙放下手中的帐簿,快步朝我走来,“梅小姐许久不来了,您要吃些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用了,给我来些清粥小菜,可口点心就好。”“好,那您先坐会儿,我让小二给您温壶清酒。”“等等,那边两人是随我同来的护卫,给他们也置办些酒菜吧。”“是,马上就来。”
      “芳菲,我恐他们不会放心坐下,你过去劝劝他们,越久越好。”
      “小姐是想拖住他们?”
      “照目前的情形看来,拖是不可能的,只是暂时打消他们的戒心罢了。”
      “可是,他们都是宫中训练有素的侍卫,恐怕不会轻易听信他人。”
      “这。。。。。。就要看你的了,快去吧。”

      不一会儿,小二就来给我倒酒了,可是不知怎的,他一不小心碰倒了酒杯,酒都洒在了我身上,衣服浸湿了一大片,“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请小姐恕罪。。。。。。”他不停的给我陪罪,掌柜的也赶来了,说了小二几句,就打发他下去了。“梅小姐还是去换套衣服吧,天冷,以免着凉了。”“也好,带路吧。”看来是故意的。我正要起身,那两个侍卫也作势要随我去,芳菲急忙拦主他们:“小姐是去换衣服,你们去做什么,我们小姐可是金枝玉叶,岂容你们窥视,平白污了小姐的身子,若被你们主子知道了,还不挖了你们双眼。。。。。。”芳菲的一袭话说得他们无地自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看着两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姑娘教训,真真有趣。但是,她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过了,什么叫“平白污了小姐的身子”,说得好象真的一样。

      果然不出所料,一进房,就看到掌柜的正在等我。“盼了好多天,小姐总算来了。”他拿出我的那块令牌,交还给我。“听说宫里也有你们的眼线,为何不早日托人联系我。”“小姐有所不知,新帝一登基,便撤换了宫内大批宫人,我们的人也在其中,想要再安插人手,还须一些时日。”“难怪我这次进宫看到的都是一些生面孔。。。。。。他的动作也太快了。”“是啊,都说先帝雷厉风行,残暴阴狠,我看这位新帝更胜三分,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还暗中处死了很多无辜的人,小姐如今身在宫中,要万分当心啊。”“我知道。。。。。。我姨父的回信呢?”“侯爷担心事情外漏,就只传了口信。”“他说了什么?”“侯爷说请小姐稍安勿燥,不日便会派人前来营救小姐,还让小姐千万镇定,别让皇帝起疑心。”“如此,我便放心了。”

      事情总算有了着落,心里那块大石也放下一半。我禁不住幻想自己出宫后的生活,“芳菲,等我们出了宫,我第一件要办的事就是帮你找一户好人家,把你嫁了。”
      “。。。。。。小姐嫌弃芳菲了?只想着自己一个人过日子?”芳菲脸上的笑意猛地止住,良久,才出声。我看她表情不对,就知道她一定又想偏了,我忙握住她的手,真切地道:“傻丫头,又想偏了不是?你小姐我是那种人吗?芳菲,你跟了我十多年,咱们之间的情谊比亲姐妹还要深,我一直都是把你当作我自己的姐姐一样看待,然而,我却从未为你做过任何事,总是你在照顾我,保护我。今年一过,你就十八了,和你同龄的女子早就成亲生子了,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私心,你现在早就有自己的家了。所以,我才打算到了扬州就给你说一门亲事,我真的不能再耽误你了,明白吗?”
      “我明白,我知道小姐是为了我好,可是。。。。。。我至少要在小姐之后成亲,不然我是不会放心的。所以小姐别再说这种话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了。。。。。。倔牛!”听闻我不再逼她成亲,芳菲满意地笑了。

      心情舒畅了,做什么都有劲,看什么都顺眼。“公主自出了一趟宫,心情也似好了许多。”我正在用午膳,玫竹立在桌边伺候我。听闻这句话,才惊觉自己竟在外人面前漏出破绽,“是啊,你不知道,这宫外什么都好,哪怕什么都不做,只在外面转一圈,都觉得心里舒袒。。。。。。玫竹,你还没出过宫吧,下次我带你一起出去。”“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见公主高兴,奴婢心里也就高兴,奴婢是决不敢有非分之想的。”哼,知道就好!“我吃饱了,撤了吧!”我抬头看了玫竹一眼就出去了。

      慕熔我是越来越捉摸不透,大半个月了,把我晾在一旁不闻不问,只暗中派些人监视我,他是在考验我的耐心吗?他想让我主动去求他?
      一日,我正在花园里散步,忽看得几个太医匆匆忙忙朝皇上的寝宫走去,好奇心作祟,我忙让芳菲去向随行的太监打听打听。一问才知是皇上生病,突然昏到了。我顿时没了赏花的兴致,面色怏怏地回了宫。

      我静静地坐在桌旁,手中的茶早已凉透,芳菲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令我心烦,“你有什么事?”
      “小姐这样我看了心疼,明明心里还是放不下,却偏要装出一幅狠心肠的样子。”
      “多嘴!”其实芳菲说得又何尝不对?我还是放不下他,明知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明知他是那样一个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的狠毒之人,我却在听说他生病昏倒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心。“芳菲,你去给我做一盅药膳汤来,一定要很补的那种,快去。”芳菲应了声“是”,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便快步出去了。为他担心?不,绝不!

      我亲自端着药膳来到他的寝宫,当值的太监看到我,连忙迎上来给我请安:“公主是要见皇上吗?请容奴才进去通报一声。”“不用了,本宫直接进去。”“这。。。。。。恐怕不妥,未经通传任何人都不能擅自入内。”“哼!可真是忠心啊!你听着,本宫现在就要进去,若你执意不让,后果自负。。。。。。他万有年再厉害,皇上再怎么宠他,他也不过是个奴才,永远不可能成为主子;而本宫再不济,也是先帝御封的公主,一个公主想要整治个把奴才是易如反掌的吧!”那太监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我暗自冷笑一声,跨门而入。
      哎!我也不愿树敌太多,只怪他们欺人太甚。
      我进去时太医正在给慕熔把脉,万有年立在一旁。慕熔只淡淡瞥了我一眼:“怎么进来的,门口守卫的太监都是死的吗?”
      “我当然是堂堂正正地走进来的,至于门口那些太监,虽然不是死的,但也是半死不活的,臣妹建议皇兄把他们都换了,免得碍了皇兄的眼。真不知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是怎么想的,竟招些个不健全的东西到自己跟前,惹得满身晦气,就是身体再好也不行啊,这不,皇兄您这会儿不就病了?”
      慕熔听完,神色古怪,只是问太医病情如何,万有年仍是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怕他现在已狠我入骨。
      “皇上思虑过重,郁结于心,如今这段时日又忙于国事,休息甚少,体力不支才昏倒的。微臣先开副药方给您调理调理,不过关键还是要皇上自己放宽心,切莫操劳过度。”
      “行了,下去吧,万有年,你随太医去拿药,煎好了再送来。”
      “遵旨,奴才(微臣)告退!”

      “得知皇兄身体有恙,臣妹亲自为皇兄做了一盅药膳,这药膳很补的,皇兄吃了准能立马好起来。”
      “不可不可,公主万万不可,”那太医听到我要给皇上吃药膳,又折了回来,“皇上的身子只能慢慢调理,药膳太补,吃药膳无异于火上浇油,皇上的病会更严重的。”
      “哦,是吗?看来我是好心办了坏事,为给皇兄做药,我连手都烫伤了呢!既然皇兄不能吃,那臣妹还是倒了吧。”我说得无限委屈,又作势要告退。
      “宣儿留下。。。。。。太医,还不去开方子!”太医无奈地告了退。

      “拿过来,我喝。”他声音轻柔,却字字如铁锤般击在我的心上,我强装镇定地向他走去。他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才开始喝汤。一口,眉头微皱;两口,双目微闭;三口,欲吐不吐。。。。。。终于,在这碗汤还剩一半的时候,“别喝了。”他拿着汤匙的手一顿,“我要喝完它。”
      “我说别喝了!”我夺走他手中的碗,重重地摔在地上,“你到底是聪明呢,还是这会儿病糊涂了?怎么,你想要我同情你关心你,所以故意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十分相信我的样子?”
      他仿佛没看到我狰狞的样子,而是释然地笑了:“刚才喝汤的时候我还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喊停呢?不会真的等我喝完了你才满意吧?还好,对我,你终是不忍心。”
      “。。。。。。你真是病入膏荒了!”
      “我是皇帝,天底下还没人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只有你除外。对着你,我永远都是糊涂的,”他不理会我的话,继续说,“。。。。。。只要是你给的,哪怕是穿肠毒药,我也甘之如贻!”
      泪水又不争气的溢满眼眶,泪眼模糊间只见他神色痛苦地躺回床上,眼睛却不曾离开我。“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残忍?!”
      你对我又何尝不残忍呢?明知我对你用情至深,却处处逃避我伤害我,对我冷言相向,你知道这有多疼吗?”说着,他拉起我的手按在他的胸口,“宣儿,不要这样了好吗?为什么我们要承受上一代的恩怨,这不公平,若你爹在世,看到你如此痛苦,他也会担心的,他毕生的心愿不就是希望你能快乐无忧地活下去吗?”
      “。。。。。。我走了,你保重。”我抽回手,就要离开。
      “不。。。。。。”慕熔欲伸手拉我,却突然吐出一口血,脸色越发苍白。
      “我去叫太医!”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红色,我想也不想,一句话脱口而出。
      “宣儿,别走。。。。。。你过来。”
      我犹豫了一瞬,还是朝他走过去。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深怕下一刻我就会逃走。看着身为九五之尊的他此刻在我面前却像个孩子一样,那么脆弱,那么无助,我心疼极了,只得回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安心。
      “宣儿,这段日子对你不闻不问,实非我所愿,我知你不愿见我,就一直不曾去看你,想给你些时日冷静冷静。我每日只有不断地批奏折,与大臣商议国事,才能强压住对你的思念,可是到了夜阑人静之时,就再也无法掩饰了,三番几次走到你的寝宫,却终是没有进去。。。。。。咳咳咳。。。。。。”
      “快别说了,我去给你倒杯茶。”正欲起身,他却仍是抓着我的手不放,“放心,我是不会走的,”我安抚地朝他一笑,他这才松了手。
      “真希望我能一直病着,这样你就会对我好了。”
      “胡说,你又不是为我而活的,而是为这个国家而活,你若是不快些好起来,怎么解救那些正处在水深火热中的百姓们呢?”
      “你当我想当这个皇帝吗?我一出生就被封为太子,看似荣华无限,实则苦不堪言,自我懂事起,我就知道父皇不喜欢我,不喜欢母后,他甚至不许我去见母后,只有逢年过节时我才能看到母后,那也只是远远看着,一句话都说不上。从小我就要接受和别的皇子不一样的教导训练,而他们总是一下课就到处去疯玩,玩累了,就躲在他们母妃怀里撒娇,我真的好羡慕他们。我时常想,如果我也能躲在父皇母后怀里撒娇,得到他们无微不至的呵护,这个太子不当也罢。因为他们都怕我,所以我没有兄弟没有朋友,八岁以前的我真的很孤独,直到在奶娘怀中看到了你,当时的你还那么小,才一岁多,不会说话,却总是笑嘻嘻的,你总是对着我笑,仿佛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给了我,那时我就暗暗发誓,我要守护你一辈子,让你永远都这么开心地笑。后来你渐渐长大,也越发调皮,常常把我的书房弄得一团乱东宫的太监宫女没有哪一个不曾糟过你的戏弄,”说到此处,他开怀地笑了,却又咳嗽起来,我只得轻轻拍着他的背,“突然有一天,我发现你跟慕谨他们居然常常在一块玩,那一刻我才发现,你不只是对着我才有那样开心的笑,你对别人也是如此。我知道你是孩子心性,见有一群玩伴陪自己玩很高兴,可我还是会嫉妒。”
      “我说呢,怎么慕谨他们后来都不陪我玩了,原来是你在背后捣的鬼。”我佯装生气地撇过头去。
      “我后来不是给你找了一群女伴吗?”他摇了下我的手,真以为我生气了。
      “谁耐烦她们陪我,她们只会弄那些个捞什子针啊线的,再说了,她们十有八九都是为了你才陪我的,没一个真心。”
      “。。。。。。对不起,”他沉吟半晌,话到嘴边只有这三个字。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微笑地朝他摇了摇头。傻瓜!不管我有多少玩伴多少朋友,在我心里最在意的那个人还是你啊,除了我爹,还有谁比你对我更好?我自小在你身边长大,你陪我的时间最多,你对我的百般呵护,千般疼爱,我怎么会视而不见,我心里又怎么会不清楚。这些话我没有说出口,不久我就要去扬州了,我不希望他如今越幸福,日后却会更加痛苦。

      “皇上,奴才给您送药来了。”万有年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门外。
      “你喝药吧,喝完了就好好休息,我先回宫了。”
      “宣儿,告诉我,我不是在梦里,对吗?”他仍握着我的手,不肯放开。
      “不是,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我就放心了。。。。。。”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又问,“那,你明天还来吗?”我微低头,没有回答。
      “宣儿,你。。。。。。”
      “来,明天晚上来,”我打断他的话,“但是我来的时候若没有看到你好好休息,我就马上走,再也不来了。”
      “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像往常一样待我。”他急切地说道。
      我心中甚是难过,朝他笑了笑就退出来了。哎,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对他好是残忍,对他不好也是残忍!

      姨父派的人应该快到了吧!我不能再在这儿了,在这多一天,我的心就会多动摇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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