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公子青争

3、夜

　　声音来自观众席边缘角落，少年英气和飞扬的恣意与官宦的臃肿格格不入。
　　白青动了动眼睑，未找到那人，只看到明龄玩味的表情，带了些不易被人察觉的得意。
　　“封小将军别来无恙，令尊还安康？”那人几步就走到他们面前，明龄看也不看他，径自说道。
　　“劳明大人挂念，家父如今重驻边疆，身体康健。”
　　“哦，看来，黄沙岭一役恰恰证明了封将军宝刀未老呢。”明龄站起身，玩弄着白青的头发。
　　白青把头埋得更深，又马上感到下颌一阵吃痛，竟是被明龄用拇指和食指掐着仰起头来看着面前的人。
　　“封小将军可要好好看看这张脸，这一脸倔强到了床上，啧啧啧……”顿时四周响起了阵阵哄笑声，封锷也一时不知如何回话。
　　白青看着封锷，衣衫下双手紧紧攥着拳，丝毫没听到明龄的调笑。他残存的认知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可腥红的双眼开始被仇恨冲击的模糊。忽然间只觉得眼前一片黑，直直的跌倒在地。

　　再醒来，已不是戏园。只见檀木的床上吊着青色帷帐，香炉的最上端缓缓向外逸着淡色的烟。白青想起戏园中一幕，双手仍是止不住的颤抖。他自知无人理会，便悻悻地又闭上眼睛，等到再一次醒来时，已是月上中天。他坐起身，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下床喝了杯冷茶，全无睡意。于是披上件外衣走到房外，什么也不做，呆呆的看着无边的夜空。
　　他想起无穷无尽的往事。

　　那年，前朝的命数尚未散尽，奢靡中却已是流露着淡淡忧郁。纵使是父亲这样的亲王身份，也开始安慰自己图穷方才匕见。父亲情深，年少痴情全用在了梨园戏子身上，即使母亲是大家闺秀，诗书礼仪样样精通，即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也拗不过父亲的倔强性子，母亲心甘情愿做了妾。不挣扎不讨好，顺遂了自己一片痴心。兄弟两人一起长大，嫡母自知位卑，不敢越矩，母亲已做了小，也安分守己。
　　边疆战火起，蠢蠢欲动的蛮夷终于展露野心，归结为一场战争的爆发。朝廷命恭亲王领十万大军出征。当时大朝安于乐世，十万大军能拿的出手的不过区区百人，自己与众多肱骨之臣死谏，终于使诏令由即刻出征改为月后出征。父亲没日没夜的练兵，但当白青站在城墙上，看到高高竖起的大旗下，吹起的角声中，仍是父亲忧虑的眼神。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白青后悔，冲着父亲的背影，自己发出的最后一个声音，是沉重的叹息声。在经历了月余提心吊胆的日子后，噩耗终于传来——恭亲王带领三百士兵，血战最后一道防线黄沙岭，尸骨无存。白青写折子的笔顿在那里，笔尖的墨渐渐晕染开，大滴大滴的泪落在纸上。他看了眼字迹：家父恭亲王征讨一月有余，出师不利，望陛下出兵援助。

　　四周黑漆漆的，府中众人已然睡下，唯有一盏烛光亮着。
　　白青推开明龄书房的门，看到他正执笔练字。地上有很多因写坏而扔掉的纸，每一张都平平整整的写着国家二字，只是顿笔处略有不同。
　　“明大人对自己太苛刻了些吧。”白青拿起几张，慢慢翻看。
　　“自古细节决定成败，家国尚且为大，想必它的细节，也是重中之重。”明龄听到说话声，抬头看着白青的双目，“怎么，深夜造访，有事？”
　　白青简直恨极了明龄只肖一眼便能看穿所有的本事。
　　“是，我有事要问大人。”

作者有话说

　　想交代背景又怕拖拉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