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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京城香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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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市集,街道宽敞明朗,人群涌动,路面皆是青石板,临街两层店铺,以砖木为结构,以梁柱为骨架;门楹和窗棂或方或圆,或棱或扁,雕花刻景,形态各异,个个技艺精湛。
金鸿香料铺,金字招牌有高三丈余,镂刻繁花,坐落在市集最显眼的位置。
在答应婚事后,墨白就以去京城游玩作为交换条件,今日是到京的第五日,也是第三次造访这间奢侈华贵的香铺。抬脚进去,各种香味扑鼻而来,浓淡兼有,一时间充斥着整个身体,她捏了捏鼻子,后缓缓舒展开,默默辨别起味道。
茉莉茶香清淡芬芳,玫瑰花香浓郁纯正,槐树蜜香甜宜人,至少在香料选材上,杨文斌还是花了些心思的。与香味相称的,还有铺中价值不菲的粉盒,黄金、珐琅彩、白玉、碧玺、玛瑙比比皆是,真不知是售香料呢还是售香奁...
径自来到柜台前,墨白问道:“你们掌柜在吗?”
小二自然对面前这位来了三次的貌美如花的少女印象深刻,一身雪白丝质罗裙,腰间系丁香色上等宫绦,非富即贵。只是不知为何每每都问起掌柜的行踪,虽说是女儿家,也实在有些怪异,双眼在偌大的铺中转了一圈,在某个地方停留片刻,而后恭谨道:“姑娘来得不巧,今日掌柜还未来。”
小二的一举一动墨白都看在眼里,想来是主人并不想让人找到自己。铺中此时约有数十名女子,而男子,屈指可数。除去三名杂役,还余下四名,印象中,杨文斌的年龄约比她大出五岁余,再加上曾有‘一面之缘’,潋滟的目光落在西南角落那名正在假装阅读经书的男子身上,墨白徐徐上前,拱手道:“这位公子,可有闲余时间?”
男子一身青衣,瘦高身形,束发戴冠,眉目英朗大气,与周围精致细巧的摆设形成鲜明对比,此人正是墨白寻找多日的人,杨文斌。
杨文斌今日刚从连城回来,还没在位置上坐多久就瞧见小二一直使眼色,本以为是哪家千金又来表爱慕之心,遂索性让小二干脆拒绝。但眼下从少女的神态看来,其容颜倾城,举止得体,眸色清澈,似乎并非他所想那般。
正想着回话,少女缓缓抬首,只露出一双星眸,双手遮掩住她的下半张脸,杨文斌楞了片刻,隐隐约约觉得似曾相识,“你...”
少女微微一笑,眼神不躲不藏,“墨白。”
杨文斌的脸色有一瞬间变了变,随后起身笑回道:“想不到墨小姐竟会亲自造访...”
铺内数名女子似乎察觉到异样,目光渐渐集中,对杨文斌突来的言笑举止议论纷纷,颇有八卦之心。
杨文斌弯起的唇角立即僵住,速速瞥了眼门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忙道:“我们先去二楼。”
二楼的光线偏暗些,窗边各设有独间,想必是给达官贵人歇息小憩之地。杨文斌选了最左边的一间,吩咐小厮端来两杯茶,色泽银绿,是独具天然茶香果味的春茶。
两人各静坐在侧,一时间气氛有些怪异。杨文斌率先打破沉默,“不知墨小姐前来所谓何事?”
“兄长不久前回朝,我是随他过来京城游玩。”
“原是如此。你我虽相见寥寥可数,但长辈之间交好,墨小姐若需要,杨某会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
墨白浅浅笑道:“这就不必了,我也是好奇过来瞧瞧,毕竟金鸿香铺是京城最大的商铺,有许多人慕名而来。”
“墨小姐过奖了,要说最上乘的香料,自然数你们墨家的瑞正香铺。”
这两人间的对话,是客套再加客套。
楼上的环境十分雅静,偶有鸟儿从窗格飞过,留下一道道身影,两人又沉寂片刻,忽有声音道:“不知杨公子可有婚约?”
墨白突来的一句话,让正在喝茶的杨文斌险些掉落手中瓷盏,一脸赧然地抬首望着少女莹白的脸庞,说没有是假,说有他本人也是不太愿意。与墨白的婚约自然在半月前父亲就已清楚告知,可这事他哪怕拒绝,父亲也是执意如此,本以为墨家会因为墨云念的关系而拒绝,想不到竟也同意,让他好一阵惊讶。
如今墨白亲自上门谈此事,更是出乎杨文斌的意料,此言一出,不知是何意?莫非是试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非我们所能左右。”
真是中规中矩的答案,墨白看着杯中小小绿尖,云烟袅袅,不知怎地生出种某种莫名笃定的感觉。她与杨文斌,也许会趣味相投,但绝不会相恋相依,相信杨文斌此时心中也有这样的想法。
“听杨公子的话,是默认了?”
杨文斌不自在地轻咳以掩尴尬,声音似没了底气,“墨小姐其实可以拒绝。”
“若事情如表面上那般简单,我也不必亲自造访,你说可对?”墨白的话不高不低,不卑不吭,让人乍听之下倒觉得是自己理亏。
杨文斌更是如此,父亲平日虽对他管束极为宽容,却独独对此桩婚事尤为在意,容不得半点拒绝。父亲的用意其实他并非不懂,墨家万贯赀财,并拥有独特的香料配方,以父亲的贪婪,岂有不纳入囊中之理。
只是这手段...确实肮脏了些!奈何自己做不到恩断义绝。
墨白是聪明人,一眼就看出杨文斌的无能为力,本还指望杨文斌能劝说杨槐打消念头,想不到杨文斌竟在指望着墨家能退婚,真让人唏嘘。既然这样,再逗留也无用,墨白便干脆起身告别,未曾有片刻迟疑。
京城的墨宅,坐落在市集东南边,是个清雅之地。前有柳垂明湖,后有百倾花苑,景色十分怡人。刚从早朝回来的墨云念正在庭院内练武,见墨白回来,就随口问道:“今日可见到人了?”
“见到了。”墨白来到亭中石桌与正在绣手帕的墨云熏对立而坐,孟夏的天,虽不如季夏那般赤日炎炎,但也不能长时间行走在外,不过两里的路就已走的汗涔涔。看了眼二哥身后在阳光下暴晒依旧不动如初的樊栩,墨白自顾自地饮下一杯茶,“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哈哈哈...”墨云念笑的有点幸灾乐祸,剑尖着地,手中剑柄忽然转动,银色光芒跳跃式闪耀,卷起散落花叶,如有生命般旋转,“我说去了也无用,你还非得亲自跑一次。这下好了,杨文斌瞧见你的姿色,八成是更同意这桩婚事了。”
手腕停住,只在一瞬,粉绿尽数飞散在四周。
墨白盈盈露笑,也未马上回话。脚步一掂一掂地跑到梵栩身旁,伸手捧住其双颊,细声细语道:“栩哥哥,你带我一起远走高飞吧!”
梵栩是显然被墨白的举动给惊到了,还未回过神来,就听得前面武器掉落的清脆叮当声,一个字没说出口,墨云念高大的身影便强行隔开两人,面色僵硬,“胡闹!二哥不是说你的婚事还有转圜余地嘛。”又弯身在墨白耳边轻语道:“你先前说没有心上人是敷衍我?”
“相比杨文斌,我觉得梵栩更适合...”话说的头头是道。
“这...”闻言,墨云念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梵栩,带了几丝为难,说不上心中是何感觉,又是焦虑又是迷茫。
正准备吐口呢,亭中的云薰实在看不下去,出声制止道:“二哥,你仔细瞧瞧姐姐...”
墨云念这才正视起墨白,只见她双眼如星亮,时而眨巴眨巴,红唇抿笑,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明知被揭穿却还故意道:“二哥,我等你答案呢...”
墨云念暗叹自己竟被绕入圈中,无奈中带有宠溺,“自小就属你最调皮!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依旧如此。”
墨白状似可惜道:“二哥不舍得便罢了,小妹也不强求。”说完,朝面色皙白的梵栩眨眨眼,随后坐回亭中继续问道:“二哥可知京城有吕姓的名门望族?”
“吕姓?”墨云念嘴上边念叨着,目光再次落在梵栩异常苍白的脸上,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转而交待道:“身体不适的话先行回屋吧,不用在这陪着我。”
梵栩本想坚持,转念想到墨白的用意,也不再推辞,默默走回房。梵栩起初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不顾,但若身体倒下,心中的秘密却不可以不顾。
只是...
眷恋的视线再次回到院中男子身后,一时心乱如麻。
但...当属最意外的,应是那位墨小姐,眼力实在惊人,竟能如此轻易发现她的不适。
待瘦弱纤细的身影离开,墨云念才拾起剑,“要说吕姓的名门望族,当属左丞吕旬彷。”
“他家中可有未出嫁的女儿?”
“自然有。”墨云念不解妹妹怎会问起这事。
“那可曾与杨文斌同上过书院?”
“这个...”墨云念思索片刻,“应该有过。”杨槐与吕旬彷同朝为官,虽立场不对,但听说当年都请了天下闻名的大儒唐先生。唐先生有个怪俗,那就是只在自己的书院教学,从不出门,杨、吕两家的子女,自然会在书院碰上。
“你问这做什么?”
墨白懒洋洋地伸了个腰,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好奇罢了,二哥你继续练剑吧...”其实方才在金鸿香料铺与杨文斌拜别时,小二忽然上楼通知说吕姑娘到了,她见杨文斌眸中带喜,神采飞扬,于是心里留了个眼,回来再经二哥的话推断,这吕姑娘与杨文斌之间怕是关系不一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