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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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皇城门口的护卫将云祉拦下，这一席白衫，负剑而立的青年怎么看都不像是宫中的人，他身上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在下云子祈。”
“云丞相？”护卫们显然不信。陛下没有宣召，面前这人也未带任何随从。正值盛夏，徒步走来，一人孤零零地站在众人面前，当然难以令人信服。云祉顶着烈日，已感到汗顺着脊背向下流，被衣物吸收，贴在身上格外难受。他不愠，道：“劳烦——”话未说完，身后远远地便响起急促的马蹄声，护卫面色严肃起来，大门也缓缓打开，似是哪位位高权重的人物回宫。云祉作揖，向旁退了几步，沉眸。
有人勒马在他面前停下。
“上皇？”有人唤道。
云祉启唇，却似是想起了什么，大惊，怔在原地脑中一阵混沌。
“阿祉，”叶北决笑道，“好久不见。”云祉深吸口气，淡道：“拜见上皇。”叶北决眸中一抹悲伤闪过，却仍是勾唇道：“昨日寒素——啊，陛下跟我说起请你回朝这事，我还以为陛下在说玩笑话。未想到你真的来了。”
“陛下之命，不可不从。”云祉的手微微颤抖，感觉身上一下变得冰凉。路上他便一直在想，若是遇到师兄该如何是好，该已何种情绪对待他，喜悦，平淡，亦或是怨恨，责怪？那时没有得出结论，此时更无法从容面对。
叶北决抬手，身后一人上前。那人穿着戎装，面容却十分清秀，若脱下这衣物，说他是位精通书画的公子也不为过。
“上皇何事？”那人道，手上还握着缰绳，身旁的马伸头蹭了蹭他。
“你们先回去，这里的事如实报告给陛下，莫要让太后知道。”
“是。”那人颔首道，转身跟身后众人比了个手势，一行人便上马向宫中疾驰而去。
叶北决见他们走远，而后才问道：“你还对我怀恨在心？”云祉始终看着地面的影子，听到这话猛地抬首，又发觉自己失礼，便将头偏向一旁：“这……”蝉鸣霎时将这犹豫不定的回答盖过。
“你仍是不肯原谅我。”
云祉的手微拢成拳，尽量使自己声音听上去毫无波澜：“云某只有两事不明，一为上皇为何在泉山之时从未提起过自己的身份，二是——”他深吸口气，可仍是遮掩不住发颤的声线，“上皇是如何，亲手杀死与自己朝夕为伴的师兄的。上皇那时……究竟在想些什么。”
大愔十一年，泉山。
十岁的云祉拉着叶北决的袖口，嚼着口中青梅糕，含糊不清道：“映弦师兄要带我去哪里？”叶北决看了眼比自己矮了半头的人，笑道：“见你师兄。”云祉眨了眨眼，口中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向下一咽，道：“我不是只有映弦你一个师兄么？”
叶北决挽袖，擦去云祉嘴边糕点残渣：“你来的时候，师父刚让他出山历练，这不，师父觉得时间太长了，又让他回来了。”
“好。”云祉脆生生地答应下来，向前一望，不远处便是池孑平日里呆的竹林。池孑向来严厉，也没少罚过云祉，云祉看到那地方便心生畏惧，于是向后一步躲在叶北决身后，只是不时探头张望张望。
前一晚刚刚下过雨。也不知为何，从立夏至立秋，这竹林中便会飘起白雾，但并不阻碍视野，只是淡淡薄薄的一层，吹口气便会消散一片。
“辛苦你了。”竹林里传来声音。
有人笑道：“师父这样，徒儿往后可不敢走了啊。”
池孑从桌旁抱起酒坛，给面前人道了满盏：“这是那时候你走我埋的，你尝——映弦？”
叶北决本想再偷听几句，奈何脚步刚停下就被发现，只好又上前几步，拱手：“师父。”继而向旁一看，满不在意的嗤了声。云祉抵不住好奇，探头。在池孑对面坐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发丝在脑后拢起，两侧则有几缕略短扎不上，便由着它们垂一旁。少年温润俊秀，一席月白衣袍，看上去温柔无害。唇角的弧度让人心安，目光也分外柔和，柔到连这竹林的雾气都无法比拟。
“映弦，”少年招呼叶北决过去，也看到了在他身后探头的云祉，“这是我新的小师弟？”池孑不语，又翻手拿了两个茶盏。叶北决见状，将少年的问题抛在脑后，嚷嚷道：“为何只有师兄可以喝酒！”言毕深吸口气，不满道，“还是西风！”池孑屈起食指敲了下叶北决的头：“你才十二，喝什么喝。”叶北决坐下，握着茶盏满不在意地一笑，继续和池孑打趣。
云祉打心底怕这个师父，此时叶北决又和池孑聊了起来，他便向少年身旁凑了凑，学着少年跪在席上，昂首：“师兄！”魏宁饮酒的动作一顿，似是难以置信地盯着云祉看了片刻，放下酒盏一把搂住身旁人，感叹道：“比映弦乖多了，师父咱们把映弦逐出师门吧，有了这个小师弟就够了。”
叶北决闻言，一口茶没咽下去，呛得他连连咳嗽。池孑将杯沿凑到唇边，酒中忽然出现了个气泡。叶北决擦掉水迹，见状如同发现了新事物般提高声量道：“师父你笑了吧！”
“并未。”
“笑了！笑了吧！”
魏宁看着两人，缓缓叹出口气，眸中则是满满笑意。
大愔十五年，泉山街市。
正直元宵节，泉山的雪积了有半指厚，却仍在纷纷扬扬地下。泉山的街市虽比不上京城的，但也热闹非凡。或许是因为很久之前便有传言，泉山风水好，人杰地灵。在泉山下的寺庙许愿，是最灵验的。
云祉提着花灯，踩着魏宁走出的路，环视着周围的一切。高高挂起的花灯照的整个街市如同白昼般，在正中特意开凿的水道也不时有莲花灯随流而下，不知飘向何方。他将目光转向魏宁。
魏宁则看起来不似平时，心事重重与周遭气氛格格不入。叶北决近年性子敛了许多，专心于剑术兵法，闲时便会找池孑下下棋，摆弄花草，翻阅古籍，素来爱玩的他此次并未和两人一起，这让云祉有些不习惯。池孑则对这事提不起兴致，嘱咐魏宁看好自己这个培养多年的好苗子，将门一关，静修去了。魏宁在门外呆了半晌，果然见池孑扔出来个纸条，上书——带酒。
魏宁停在卖糖葫芦的小摊前，递过去几个铜板，接过一串糖葫芦，回身，递到云祉唇边。云祉张嘴咬下一个，山楂有些大，嚼了半天才咽下去。魏宁笑了笑：“好吃么？”云祉点头，道：“师兄不尝尝？很甜。”魏宁低头，手中的糖葫芦表面糖衣裹得不薄不厚，在周围花灯的照耀下泛着柔光。
他沉声道：“以后就吃不到了，别惯着自己的毛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