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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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身子不好，往后这种事，就莫要插手了，”云祉扶着方丈坐下，半跪在一旁，从小桌上掂起个茶饼，“您好不容易清净几年，还是以养好身体为主。”方丈呵呵一笑，手中佛珠缓缓停下：“听祉儿这话，莫非是嫌弃为父老了？”云祉此时正在研磨茶饼，闻言手一滑，已经研好的茶末洒出去了一些，他忙放下手上工具，摆手道：“父亲又误解我的意思。”云渊流面上笑意不减，却责怪道：“煮茶时怎可分心？你看这水，已轻微有声了，而你茶饼还未研好。”
云祉无奈叹气，将研磨了一半的茶末倒入釜中，看着茶末与水交融，这才开口：“父亲是真想让我去？明明那时，是父亲将我从朝内带出来的。”
云渊流道：“那时祉儿你尚未加冠，加上先皇也有重用你的念头，为父是怕那钟离谟陷害于你，同样也并不愿你小小年纪便在朝内学会陷害他人，这才将你带离那里。如今你二十有一，当初能难为到你的事情，也无法阻碍你半分了。”
釜内边缘已如泉涌。云祉默然不语，将已经跑到边缘去的沫饽杓出，备用。须臾，才道：“这新皇才登基不久，朝内便乱成这个样子。若是先皇往那龙椅上一坐，谁敢造次？况且朝中与我有交集的忠臣早已预料到今日，告老还乡者不在少数，陛下也未阻拦，眼见此时朝内除不忠者，便是无法拉拢的小人，凭我一人之力，怎可周旋？”
茶水如浪，云渊流将备用的沫饽倒了回去：“若是这事真如祉儿你说的便好。近几年闹事的，不过是一些太后看重的人，借着太后的权利挑事。但如今太后虽如往常一样，却身患顽疾，太医纷纷私下议论‘命不久矣’。那些人聪明得很，应该趁新皇匆匆登基，不了解朝内情况之时讨好才对，但是他们并未停手，定是在宫内还有其他靠山。”
茶汤已好，云祉垂眸，将茶注入茶盏，只感觉额角突突的跳。云渊流继续道：“并且这靠山，应是比太后更有权，为父猜测无错的话，良国王叶绍乾和荣国王叶绍泽，是你要提防之人。”云渊流见云祉依旧不语，拿起茶盏，吹散上方白雾呷了口，感叹道：“好茶。”
云祉不善于表达情绪，此时虽想哭丧着脸，但只是轻微抽了一下唇角。云渊流瞥了眼：“道家的治理办法，不适合现状，‘清静无为’或是‘无为而治’这四个字，万万不可说出口。”云祉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不愧是父亲，连自己想的是什么都一清二楚。
“祉儿。”
“在。”
“去吧。”
云祉阖眸。人们总说自己年少有成，十八岁之前是剑术，十八岁之后是政事。到如今，除了刚入师门之时师父问过自己真正想做什么样的人之外，无人再与自己谈论过这个问题。自己前方是君主，后方是国家，左右又被“丞相”这个官职捆绑着限制着，让自己无时无刻不觉得自己处在一个牢笼中，而自己则是笼中之鸟。
他不知为何，竟万分平静，启唇，淡声道：“是，父亲。”原来自己在这件事上，已经从内心接受。云渊流伸手，揉了揉云祉的头：“好，那先去收拾行囊吧，明日便出发。”
窗外轻微响声。
云祉余光触及窗棂，看到一小片平日不属于这里的阴影，向后挪了一寸，起身：“如此，祉儿告退。”言毕推门，小心关上，离去。云渊流挽起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袖子上霎时有两片颜色暗了下去。谁愿意送自己唯一的孩子去朝廷呢？那里岂是想走就走的，用“不归路”形容完全贴切。但，家国兴亡，在他们这种人身上，总是最重要的。
云祉在寺内走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方才在窗外的那个身影，心想或许想跟自己说的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便踱步回了房。他将翘起一边的席子重新铺好，席地而坐趴在桌上，似是累了一般一动不动，若是忽略了因呼吸而造成的轻微起伏，那从旁人看来就和一尊雕像无疑。
也不知过了多久，分枝踏叶声响起，继而便有人叩了叩门。云祉抬眸：“请。”门被推开一道小缝，一灰白相间的猞猁挤了进来，颈上铃铛发出清脆声响。云祉提起了些兴致，伸出手。猞猁毫不犹豫地用舌头舔了舔，缩在他身旁。
“你要走了？回到那里去？”
云祉无言。
叶绍礼向外望了眼，确认无人注意到自己后走进屋内，反手关门，坐在云祉对面，轻声道：“也好，你一走，我就可以回泉山了。这里野禽太少，把阿淼都饿瘦了。”云祉搂过猞猁，唇角勾起一抹难以觉察的弧度：“瘦点好，就你宠着它天天喂这喂那，等阿淼长大了，还怎么嫁出去。”叶绍礼干笑两声。
“还要再瞒下去么？若是陛下知道你还活着，定会——”“回那个是非之地，再让我那不成器的四弟五弟害我一次？”叶绍礼问道，“我如今在这里，过得比在宫中逍遥快活多了。倒是你，好不容易摆脱，又要回去。”“职责所在。”云祉托腮，劲一松，阿淼便从小臂与大臂的夹缝中跳了出来，跑到叶绍礼身边蹭了蹭。叶绍礼也顺手抱过，垂眸道：“阿淼，他要走了，咱们是在这里呆着等他回来，还是回泉山找池孑？”阿淼立刻昂起小脑袋，难以置信的看向了云祉，又回头难以置信的看向了叶绍礼，呜咽了声。
云祉不忍，抿了抿唇，无语。
这猞猁是他刚刚将叶绍礼从鬼门关拉回来之时养下的。那时他的伤刚好，一人拖不动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叶绍礼，周围无人求救未果，只好在原地先用山里的草药给叶绍礼简单包扎，一偏头便看到了不远处躲在树后的阿淼。他曾经喂过它几次，也时常在练剑的时候碰到那时才一点点大的它，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对它说了句“你能帮我去叫我师父么？”。阿淼似是听懂，犹豫片刻之后便跑走了。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池孑匆忙赶到，将叶绍礼带回了泉山上的师门。云祉刚刚舒了口气，便看到阿淼孤零零缩在墙角。见云祉看向自己，阿淼嗷了一声，满是无助，云祉这才上前将它抱起，养了起来。算起来，也有六年之久了。
叶绍礼笑了笑，揉了把阿淼的头：“你可不能跟着了，这回要是有一点闪失，你从今以后，就只能吃草根树皮了。”阿淼无力趴在地上，水灵灵的眼睛看向云祉，见云祉故作严肃地点头，这才泄气。
“说起来，我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住的府邸应该还在，只是多年无人清扫。若是绍礼你不嫌弃，住在那里也无妨。”
叶绍礼不作回答，只是眼底笑意又多了些：“我去给你当家仆么？”“曲解意思。”云祉屈起指节敲了下桌子。叶绍礼看向窗外，道：“那也不错。”
第二日，皇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