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情君子》南木九

1、楔子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太阳懒懒地倚着山头，日光落在山脚的这几座茅草房间，一位青年公子立于竹台上，一字一句地念着诗句，面前坐着的七、八位小童便也摇头晃脑地跟着他们的老师一字一句地念着。
　　“二爷！”
　　青年公子的声音被打断，转头便见到自己的书童急匆匆地跑来，无奈地问道：
　　“怎么了？”
　　“外……外头有人找！”
　　书童双手抵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回道。
　　“谁啊？”
　　“您见了就知道了。”
　　书童意味深长地一笑，偏生此时又满头大汗，气儿也没捋顺，那样子颇为滑稽。公子也没再追问，只不徐不疾地朝门外走去。
　　门外一黄杉公子背对着门执扇而立，走来的青年公子觉着这背影有些熟悉，那人似也察觉有人靠近，回头看向来人，并没多说什么，只定定看着，青年愣了愣，眼底情绪一时翻涌交杂，却也只看着对方。良久，那黄杉公子忽地一笑，轻轻唤了一声：
　　“倾城。”
　　青年闻言，也笑了起来，回唤他一声：
　　“子茗”
　　水鸟贴着河面飞行，芦苇和着微风摇曳，两岸青山将河水映成青色，倾城和子茗在河边并肩走着。
　　“虽说你爹被贬谪扬州，你也不必窝在这深山老林啊，害的我一番好找。”
　　“你是知道我的，宁愿安安静静当个教书先生，也不想招惹官场之事，何况扬州山好水好，在哪都有一番景致。”
　　子茗勾了勾唇。
　　“淑儿还好吗？”
　　子茗闻言眼神一转，不着痕迹地掩过眼中的情绪，点了点头。
　　“还好……只是京中的情况……哪一家都不好过……”
　　子茗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望着河水，鸟儿不住地点着水面，荡漾起一圈圈波纹，徐徐向外散开，模糊了两人倒映出的影子。倾城见他出神，便也细细打量起这位久未谋面的故友，他看着他的侧脸，这才发觉这张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的俊脸已变得刚毅了不少，沉思时似是不经意皱起的眉毛也带着些许忧虑。他不禁垂眸，声音低低地道:
　　“你变了很多……”
　　子茗没什么波澜，仍旧望着河面
　　“生在这样的世道，早晚都会变”
　　待到那鸟儿终于不再点水面，舒着翅膀滑过高空，子茗终于转头，深深地望进那双通透依旧的双眸。
　　“所幸，你一直没变。”
　　靖康元年，扬州的一个无名小山下一条无名小河边，倾城和子茗并肩而行，天边飞鸟不住啼鸣，岸边芦苇轻轻曳动，那沉淀不久的往事似雾里看花，飘飘渺渺，如微风拂面，如大风吹过，散落一地流年的醇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