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柜山蓝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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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逡很烦。
江城梅祭持续七日，期间不光有传统赏花会，更摆出擂台，鼓励各大派年轻弟子友好切磋，相互探讨心得。北叙派统共来了小猫两三只，唯一靠山江正勉闭关炼丹去了，掌门又迟迟未来，他一个人实在撑不了场子，只能呼叫场外救援。
陆机来的时候，他的脸差不多笑僵了。
偏偏这货还给他惹事儿，摩拳擦掌嚷嚷：“老大说吧，今儿我们打谁？”
这话引来周遭一片侧目。
钟逡保持微笑，一面向其他门派的人点头示意，一面压低嗓音威胁：“信不信我扔你上台？”
“我说说而已嘛。”某人恬不知耻道，“打架这事儿，你找我师弟呗。我只负责嘴炮。啊咧，他去哪了，刚才还跟我一起？”
钟逡努嘴：“你忘了他是谁？上头呢。”
观擂区席次分三等，视野最佳处自然是留给城主以及贵客。昨夜还半死不活的城主杜野川一脸倦容，与几位高阶修士坐在白玉座上说着话。他的左手侧坐着老妖怪杜远山。自杜远山退位之后，平时极少见客，这次竟然舍得露面。众人对此多少有些疑惑，但杜远山无论名望还是实力都远胜于现任城主杜野川，于是乐得结交，按下各色揣测不提。
陆机瞧了一会儿杜野川，始终觉得有点儿怪，但又说不上来。他又看向坐在杜野川右侧的杜衍。他家师弟不知什么时候去换了身衣服，玄色大氅，缀殷红细小梅瓣，衬得少年风姿如玉，不折不移。他难得姿态谦和，承受着客人们花式赞许，不时对答一二，途中感应到自家师兄的注目，便高冷回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杜远山正与贵客谈笑风生，无意中瞥见，就笑眯眯放他去找自家师兄。杜衍面无表情地应了，脚步却十分轻快，惹得杜远山和客人们在背后笑着摇头。
杜衍一来，钟逡就心力憔悴地告状：“杜师弟，管管你师兄！”
杜衍刚一皱眉，陆机就抢他话：“师弟你来得好，我正好有事问你！”
他一面说，一面目光在观战席上扫了一圈，没瞧见昨晚来找他的穆追，心里有些疑惑。他正要继续提昨晚穆追找他的事儿，就在此时，擂台上忽而喧哗起来。
黄衣“少女”俏立中央，肌肤胜雪，娇美无匹。刘海下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流转间顾盼神飞。
就连钟逡都忍不住夸奖：“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可拉倒吧，这是个汉子，前面后面都不放过的汉子。陆机腹诽，没忍心打破钟逡遐想。他悄悄挡了脸准备溜之大吉，却被他师弟一把抓住。
台上，刚才的获胜者奉鸿雪蛇鞭一甩，娇声放话：“若我输了，我奉鸿雪就任他处置！”
噢噢噢噢！福利吗？众光棍男修激动万分。
奉鸿雪很快在人群里找到目标：“陆机，你敢不敢上来！”
“……”
嫉妒羡慕恨的眼光齐刷刷射来，陆机万箭穿心，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杜衍是了解自家师兄的惹祸本事的，瞪了陆机一眼，抢先纵身一跃，上了擂台。这位江城小公子悬鼻薄唇，身姿萧肃，与黄衣美人奉鸿雪站在一起，可谓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底下观战的男修女修齐齐哀叹。
奉鸿雪捉着一缕顽皮的发丝绕着手指玩，眯起眼笑：“啊呀呀，钓到大鱼了。”他故意朝台下的陆机抛了个飞吻：“谢啦！”
陆机好气！
杜衍面无表情地按着剑柄：“请赐教。”
“赐教不敢，不如你先教教我咯？”奉鸿雪咯咯笑道。
一青一黄两道身影瞬间舞起，迅速战成一处。不比之前点到即止的友好切磋，这两人出手凌厉，招招凶险。两位都是各家着重培养的得意弟子，一招一式风格鲜明。绝春居身法飘逸，北叙派招式干净直接，加上又是软鞭对长剑，花样迭出，种种出其不意，不知鹿死谁手。
台上打架的卯足了劲对撕，台下观战的惊呼阵阵。不少门派长老趁机为弟子学术讲解起来，还有人架起记忆晶石搞现场直播。
钟逡笑着看戏，时不时点评。陆机在旁边挠头，装作没看见周围有意无意飘来的眼神。
正尴尬着，潜云和尚从远处挤过来，两眼盯着台上啧啧惊叹：“啊呀，打起来啦？”又问陆机，“你怎么不上去？你上去了他俩准跪。”
陆机呵呵傻笑，把幻器往袖子里推。
潜云和尚见陆机不答话，念了声阿弥陀佛继续瞧热闹。
钟逡认得那身袈裟，晓得是东海浮屠岛的得道高僧，便主动上来攀谈。潜云和尚同他聊了几句，待问及如何认识的陆机，和尚笑笑说：“贫僧与陆施主一见如故，正劝他皈依浮屠岛呢。”
……你这样公然挖墙脚好吗？陆机顾左右而言他：“大师你不是说没请帖不能到前面来吗？”
“哦，他们没问贫僧要帖子就放贫僧进来了。”
那是当然啦，谁敢得罪浮屠岛！
陆机心烦得很。自打来了江城，麻烦约好了似的接连不断。他要操心小师弟一家的怪病，又要做别家师弟的心理辅导，从前的损友莫名其妙缠着他，奉鸿雪这个小变态扬言要算账，还有远在柜山的北寒金线草……他又不是神仙，哪来的三头六臂！
外人上不去柜山，而柜山人又极少下山，要怎么才能搞到足够的北寒金线草呢？难道要他大喇喇上柜山去找蓝决，说嗨师弟我又回来啦我要北寒金线草救命呢可不可以给我？开什么玩笑，去了还回得来吗？
若是去找师兄秦墨歌，这家伙闲云野鹤，此刻也不知道在何处。不知道他听闻师弟死讯时，有没有落两滴鳄鱼眼泪？
他心里装着诸多事，观战就有些心不在焉，早忘了台上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更别说观战区外围忽然安静如鸡。
清脆的银铃声从天际来。悠然而细小的声音，仿佛穿越远山，跋涉深水，悠远而近。铃铃，铃铃，令人心颤。
不断有人循声回望，随后露出惊诧的神色，自觉让出一条道来。
钟逡收了笑：“这个声音……”
潜云和尚侧耳听了一阵，叹气：“最麻烦的家伙来了。”
铃声渐近，道路辟至台前，终于显露来客。
姿容妖异的美少年身披浅朱色大氅，骑在两米多高的赤犼之上，撑开一把三十六骨大黑伞，沿着众人让出的道路款款而行。大黑伞边缘垂落一只风铃，铃下缀三只小鹤，活灵活现。赤犼每踏出一步，风铃摇曳，发出令人心旌神摇的悦耳之声。
少年身边不见那位传说中的天才剑修。
出于某种心灵感应，陆机终于从无头思绪中回神。少年熟悉的身影闯入他眼帘，昔日青丝不在，白发如瀑，触目惊心。
陆机一下子脸色惨白。
柜山仙驾临，万众齐喑。
擂台上的奉鸿雪与杜衍同时停了手。底下年轻人们眼神热烈，如痴如醉地追随着柜山来的美貌仙人。各派长老、掌门却齐齐变了脸色，暗中戒备。
“你们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来。”白发的蓝决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伞柄。伞沿风铃的铃铃，清脆动听。“月前，柜山连殁十三人。如今我也白了头，时日无多。”
有人惊呼出声。坐在上首的镜池道长喃喃：“怎么可能……”
蓝决听见，向他一笑：“怎么可能？我倒想问问你们。诸位比我年长，柜山的规矩，你们应当比我更清楚。”
镜池道长神色动摇，不敢与他视线相对。
蓝决轻蔑地勾起唇角。他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诉说着惊心动魄的现实：“我很为难呢。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要怎么跟你们说这件事，以及以后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满堂寂静。
“从今日开始，将不再有柜山春擂。柜山无条件向天下人敞开大门，自愿入山者，柜山仙将满足他一个愿望！”
陆机心里咯噔一声，猛然转头。杜衍的视线紧紧黏在蓝决身上，眼睛藏着燎原的烈火。
“不行！”陆机脱口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柜山蓝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