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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生死患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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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机被杜衍扛在肩上,两眼转圈圈,感觉五脏六腑快要从嗓子眼吐出来了。
“放、放我下来,我要吐了……”
没等说完,他就被果断扔到了地上。
陆机有点受伤,躺在地上控诉地望向他师弟。杜衍毫无愧疚之心,反问他:“刚才怎么回事?”
陆机边身残志坚地爬起来边答:“小玩意儿,手上正好有几张。臭豹子踩我那时就给它来了一张,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杜衍沉默了好一会儿,走过来帮他打理胡乱披散的头发,整整衣衫。待陆机重新收拾得像个人,他闷闷小声道:“不许对我用。”
陆机一开始没听清楚,反应过来之后直接笑出了声。杜衍脸色更臭:“不答应就揍你。”
“答应答应,我怎么舍得坑我家小师弟呢。”陆机从怀里掏出几张浅黄色的符纸,调戏他,“嗳,你要不要拿一张去玩,看谁不爽就往他身上贴,一坑一个准。”
“……”
陆机本以为杜衍这样的好孩子会断然拒绝,没想到他只犹豫了一下,真从他手里抽走了一张。陆机顿时有点负疚。都说近墨者黑,这孩子不会真被他给带坏了吧?万一让江正勉知道了……
狂风将烟雾吹去,四面景色显露出来。百米有悬崖,上方竖着一块石碑。杜衍朝着石碑走去,陆机没动。他不用看就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因为那是他从前写的!
不对,他记得在见此碑之前还有一关来着,哪儿去了?
杜衍走近了才看清上面写的是“——哈哈哈哈傻了吧叫你想太多”,顿时黑线,回头看正望天的陆机。
陆机讪笑挠脸:“呵呵直觉这东西难免会失灵……”
杜衍皱了一下眉头,转身往回走。陆机等他经过,急急忙忙跟上。他走得急,未看清足下藤蔓,直接摔了个狗啃屎。杜衍在前面听见声响回头,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
陆机丢了人,撑着地爬起来笑道:“不小心绊——”
他话音未落,手下的土地忽然寸寸粉碎,地面坍塌,现出一个黝黑的坑洞。他怔怔看了一眼黑洞,又瞧了一眼惊慌的杜衍,身体已经开始下坠。
……卧槽他现在想起来了,最后一个陷阱在这里!
“抓住藤蔓!”
可惜为时已晚,陆机抓了个空,直直往下跌落。杜衍毫不犹豫折身飞奔,跃入黑洞抢在半空中单手揽住陆机的腰。
“抓紧我!”烈烈风中,他急切怒吼,用左手将欺雪剑刺向光滑峭壁。一刺不入,再而三,终于将两人勉强固定在峭壁半空。
陆机紧紧搂住他小师弟的脖子,不敢往下看。他牙齿战战:“师弟,对不起……”
如果时空可以穿梭,他一定冲去三百年前把兴致勃勃在这里设陷阱的自己往死里抽!
杜衍一只手撑着两个人的重量,吃力地咬牙:“知道你蠢。”
陆机心里有愧,又不能明说,只好默默地转移话题:“接下来怎么办?”
杜衍道:“你抓好我,我带你飞上去。”
他正要行动,被陆机揪紧了衣衫。陆机猛摇头:“不行,这里不能用法术,只能徒手攀上去……”在杜衍怀疑的目光中,他默默补上一句,“刚才掉下来的时候我试了。”
杜衍低头跟他对视,陆机低头躲过。杜衍不跟他追究,仰头看顶上光滑如镜的峭壁,一眼望去几乎无处可攀。悬崖离他们有两人高的距离,若不能使用轻功,恐怕真无计可施。当初顾淮之设此陷阱时,大约没想过数百年的风吹雨打竟能把凹凸峭壁打磨得如此平整。
顶上碎石淅淅沥沥滚落。欺雪剑支撑不住两人的重量,开始微微往下倾斜。山涛阵阵,呼啸而过。足下有白云蹁跹,恍若仙境,却也暗示了白云之下有无尽深渊。
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杜衍在心中对自己说,他有重要事情未完成,在此之前,他不能死。
可是要怎么做?把师兄舍弃吗?
北寒金线草……他必须要得到北寒金线草。有人在等他。
他能感觉怀中人正瑟瑟发抖,或许是因为凛冽山风,或许是同样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他无声抿唇,将对方更紧地拥在胸口,至少让他不那么冷。他听见怀中人呻吟地叫他的名字:“杜衍,放开我。”
仿佛被窥破内心动摇,他几乎被激怒了:“闭嘴!”
“放开吧……”
“不放!”
山际卷来肆虐的野风,两人所着的宽袖长带随风而舞,带得人飘飘摇摇,若不是杜衍拼死强撑,几乎要被席卷而去。
“师弟……”
“闭嘴闭嘴闭嘴!”杜衍从未有过这样的愤怒,或许是为师兄惹出的大祸,或许是为即将面临的不幸结局,更多或许是为他此刻的无能为力。陆机那一声声带着颤抖的恳求,如一柄薄如蝉翼的冰刃,将他强硬伪装的镇定从容层层剥落,显出内心的惊惶不安来。再怎么天才,终归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我不会放,也不许你放!你要是松手,我就立刻追着你下去,就算你死了也要把你救起来再打死一回!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怒吼声很快随风消散,留下的震撼却叫人久久无言。杜衍头一回真情流露,狼狈涨红了脸,偏偏底下陆机又傻傻盯着他看,顿时没好气地骂:“看什么!都快死了还不想想办法?”
陆机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道:“师弟,想不到你口味这么重……”
“你说什么?”
“哦,我是说我一直在想办法啊。”陆机无辜地说,“我叫你放开,因为求救用的信号烟花被你压住了,我拿不出来。”
“……”
如果眼神能杀人,某人已被万箭穿心。
在杜衍的磨牙声中,陆机取出了信号烟花放升空中。一时间青空中光芒大盛,炸开后又化作点点流光雨往下飘落。陆机仰头望这片烂漫的流光雨,问咬牙坚持的杜衍:“他们真的回来么?”
“且死马当活马医。”
“你说我们先一步被人发现的几率有多大?”
“呵呵。”
“说得也是,我们穿得这么绿……”陆机遗憾道,“要是真有万一,我只有一个心愿。我不太想顶着这个颜色的帽子去死,容易被误会。”
杜衍冷笑:“有抱怨的力气还不如抱紧我。”
陆机叹气:“师弟,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师兄可不是妹子。”
“是妹子又如何?”
“是妹子的话,你这样说了我一定嫁给你啊。”
“……哼,不娶。”
“哟,你还灿烂上了。”
两人挂在风里斗嘴消磨时间,试图遗忘身处的凶险。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陆机的脸颊,他伸舌头舔了舔,腥咸的。仰头看,是从杜衍握剑那只手中淌下的血。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杜衍左臂上膨胀突起的筋络。陆机叹气,低声道:“再这样下去,你这只手怕要废了。”
杜衍心里比他更清楚,只是不愿意承认:“要你管。”
“嗳,师弟,要是撑不住就把我放了吧……”
杜衍低头凶狠瞪他一眼,咬着牙没说话。
陆机再接再厉:“你知道的,你师兄这个人没什么,就是狗屎运特别旺。搞不好下头有什么奇遇等着我呢,一转眼你又能在大门口看我左神器右灵宝脚踩祥云地登场,跟你一道衣锦还乡……”
“就你话多,老实呆着!”
陆机苦笑:“也呆不了多久了。”
“那就一起死。”
“……”
陆机愣了一会儿,忽然低低笑起来:“你再这样说,我一定要嫁你了。”
杜衍正要回我才不娶,忽然上空传来热烈掌声。有人大声笑:“以为来迟了,没想到还能撞见这番美事。不如我们先退下,让你们在下面论完婚嫁?”
陆机反应过来,立刻杀猪似的嚎叫:“朱师兄救命哇!快拉我们上来!”
悬崖上露出几张熟悉的面孔,正是朱景同一行人。
朱景同拍着手笑:“陆小八杜小九,恭喜你们生死相许喜结良缘。”
“谁要娶他!”
“别废话了!真摔死了做鬼都不放过你!”
底下两个齐声怒吼。
玩笑归玩笑,朱景同他们最后还是想办法把两人弄了上来。陆机一爬上地面,立刻四肢并用扒住地面,全然不管有多丢北叙派的颜面。其他人比较要脸,默默退后一步,跟师门毒瘤划清界限。
云阁的人围观至此,个个欲笑又忍。秦舆在小仙境入门处见识过杜衍的本事,此时主动站出来结交:“在下云阁秦舆,久仰阁下大名。”
这句是实话。杜衍进阶速度惊人,天才之名早就传遍了北方各派,要图有图,要锤有锤。
杜衍正嫌弃地看他不成器的师兄,闻声转来,礼节性拱手:“北叙派杜衍。”
这就完了。
秦舆不以为意,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地上那个:“这位是?”
杜衍淡淡道:“他是我师兄。”
等了半日,下文没了。秦舆脸上保持着和煦微笑,笑容却未及眼底。极少有人敢如此怠慢他。他素来爱才,杜衍越是如此,他越要磨他。
这厢杜衍激起了秦舆的兴趣,那厢陆机正同朱景同愉快斗嘴。
“没想到你居然会救我们,”陆机感慨,“我还以为你会趁机报复呢。”他顿觉自己真是小人之心。
朱景同挥扇一笑:“不亲自动手,怎么有报复的快感?毕竟有那五十鞭。”
陆机翻白眼:“话不能这么说。难道那五十鞭还不能让师兄你领会有人共患难是何等的幸运?”
“你确定那不是同归于尽的五十鞭?”
“冤冤相报何时了,师兄你就不能看开一些。”
“看开了,分分钟就报了。”
“老实说吧,师兄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把我推下去?”
“呵呵,你猜?”
“那我不起来了。”
“要不要师兄帮你永远都起不来?”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表面却还是一副师门和谐的亲切姿态。
朱景同在陆小混蛋身上吃了几次亏,这回好容易占了上风,心情大悦,伸手欲拉对方起来,鼻尖忽而嗅到一缕异香,再定睛一瞧——哪里是陆机,分明是面目狰狞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