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琉北辰是被楼下公鸡打鸣声叫醒的,这晚睡得不是很安稳,四肢仿佛被镣铐禁锢住,动弹不得,导致他醒的比往常要早许多。
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改变,脑袋也迅速清醒。
他记得他昨晚睡觉的时候还是在外侧的,怎么一醒来变成里侧了?还有这个紧抱在一起的姿势又是何解?
琉北辰默默反省自己的睡相,结果他一动胳膊和腿就被萧奕竹按了回去,无比熟练,只好再次反省自己昨晚睡相是有多差。
此时天色还早,琉北辰干瞪了一会眼,又有了几分睡意,眼皮渐沉,结果抱着自己的人动了动,抬头看去,只见萧奕竹已经睁开眼。
“……”
琉北辰忽然有些尴尬,被一个小自己四岁的人抱在怀里,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光荣的事,幸好萧奕竹一醒转就松开了钳制,他顺势挪开了点距离,两人正好面对面。
“咳,早。”琉北辰努力忽略那点尴尬。
“早。”萧奕竹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
琉北辰起身披衣,梳理头发,又恢复了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萧奕竹试着活动了一下筋骨,除了些许酸痛并无大碍,可见药效之好。
两人洗漱完毕,琉北辰过去抱起花尾,带着萧奕竹下楼。早晨客栈较为冷清,店小二见了他们忙打起精神招呼了一声,琉北辰也笑着点了点头,端的是平易近人。
“走,吃饼去。”
琉北辰熟练地走在街上,偶尔还和路边商贩打个招呼,甚是熟稔。萧奕竹紧跟着他,好奇地四处观望,心中有些兴奋。
长安城是皇都,非他所生长的小村小镇可比,一砖一瓦似乎都沉淀了上百年的繁华记忆,琳琅满目的店铺快要将眼看花。
琉北辰跟大爷胡扯了几句,买了几张饼,塞给萧奕竹两张,欢快道:“我带你去逛早市。”
萧奕竹点点头,咬了一口热乎乎的饼,满口香气,很是满足。
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吆喝声无处不在,两人走走停停,手里又多了几串小吃。忽然前面似乎有热闹可看,人群纷纷聚集去,琉北辰两眼放光,对身边的人道:“走,看看去。”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挤进人群里,几乎快被冲散,琉北辰只好一手搂着猫,一手抓紧萧奕竹,挤到了前头。
这热闹正是近来长安盛行的斗技,分文斗和武斗,今日这场正是武斗。所谓斗技,往大了说是权贵招揽门客的一个途径,种类也多种多样。此时进行的正是擂台赛,擂台赛无需报名,打倒擂主便能得到奖金,更有可能被伯乐相中,一飞冲天,故跃跃欲试者络绎不绝。
只不过武斗有一规则,便是比试均只能点到为止,不得伤人性命。本来斗技斗技,斗的便是技,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只要展示出真本事,总会有识货的人。斗得精彩的,让人看得高兴的,自然也会有权贵和看官赏赐。
琉北辰探头看了看,擂台上站着一名黑衣青年,面容冷峻,剑眉星目,不怒而威,不由得暗暗咋舌,忙把脑袋缩了回去。
好死不死,今天的擂主竟然是他爹的得意弟子赵鸿兴。
这事说起来就长久了,那是琉北辰还没出生的时候,西戎扰境,琉老将军奉命前往平乱。途经一处被戎人烧杀劫掠过后的村落,在此处停歇时发现草垛里藏了一名男婴,其父母双双亡于敌人刀下。男婴不哭也不闹,许是被吓着了,探听得此处人家姓赵,琉老将军便自作主张收养了这名男婴,取名赵鸿兴。
三年后,琉老将军不仅平定了西边的战乱,还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将西边几个强盛的部落降服。先帝弘治帝大悦,琉老将军带着养子班师回朝。
赵鸿兴大概是从小沾染了军中的血气,整个人就如一柄出窍的利刃,从来不苟言笑。尽管只长了琉北辰三岁,胆识学识已经能和琉孝杰并肩。
所以琉老将军教训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的时候,一定会把赵鸿兴拎出来,两相对比之下,高下立现,然后气不打一处来教训得更厉害。
不过他教训归教训,琉北辰依旧死性不改,练功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名书古籍翻两眼便道一声“迂腐”后扔到一边,整日游手好闲,把琉老将军气得吹胡子瞪眼,想把他吊起来抽一顿结果鞭子几次扬起来又落下,终是舍不得。
琉翊这辈子东征西伐,杀敌无数,风光无限,却始终亏欠家人良多。讨伐西戎归来,却只陪妻子过了三年喜乐宁和的日子,头一次焦急地候在门外赶上儿子的降生时,琉北辰小小的一团捧在手里时,名震四方的大将军激动地落下泪来。
这一切,只维持了三年,妻子便病故离去。琉北辰自幼便比其他兄弟少了许多母亲的关爱,琉翊这个做父亲的实在不忍再对幼子过分苛刻。
琉北辰便是在父兄的严厉又呵护备至中长大的。
再说这擂台下的看客,一个个摩拳擦掌上去,一个个鼻青脸肿下来。赵鸿兴动起手来完全不知收敛为何物,三两下就面无表情地把人打下台,看得琉北辰嘴角抽了抽,说了句“没意思,走了走了”,就拉起萧奕竹往人群外走。
忽然一个宏亮的声音从台上传来:“北辰,去哪?”
琉北辰差点一个趔趄,汗毛纷纷倒立,抓着萧奕竹就是往外冲。
人群中突然发出一阵惊呼,琉北辰眼前一花,忙刹住脚步,只见方才还在擂台上的黑衣青年此时就挡在自己面前,身边还多了另一个壮实的青年,人群散开,给他们留下了足够宽敞的地方。
琉北辰堆起笑,朝壮实青年问道:“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此人正是琉北辰的大哥,琉孝杰,当今皇上钦点的戍边大将军,长琉北辰十来岁。在琉家,除了琉老将军,他最怕的就是这个严厉的大哥。琉北辰三岁的时候,琉母病故,临终前将小儿子托付给其余几个子女,琉孝杰最长,担子最重,也就变得严厉起来。只不过近几年北边频频受到侵扰,琉孝杰奉命戍北,常年不在家中,琉北辰掐指算算,也差不多是回来的时候了,脸也苦起来了。
琉孝杰哼了一声,目光如鹰隼般凌厉,提声道:“我一回来就听瑾瑜说你不仅逃了功课,还离家出走,可有此事?”
琉瑾瑜是琉北辰的二哥,长安有名的才子,十八岁便被钦点为状元郎,现任太子太师。其人当得起谦谦如玉四字,俘获不少佳人芳心,可是琉北辰一想起他那张笑里藏刀的脸,就忍不住退避三舍。
围观的百姓也开始小声议论,琉北辰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挺直身体插科打诨道:“近日夜观天象,只觉心神不安,我不过是出来散散心,二哥言重了。”
琉孝杰显然不吃他这一套,冷笑一声,伸手欲捉他的领子,忽被一名黑衣少年挡住了。
萧奕竹的个子比琉北辰还矮了个半个头,在琉孝杰面前更显得渺小,尽管如此,他那义无反顾的气势和冰冷的眼神还是引得琉孝杰“咦”了一声,收回了手。
“你哪捡来的狼崽子?”琉孝杰斜睨了琉北辰一眼,“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让一个小鬼护着,丢人。”
琉北辰也没想到萧奕竹会来这一出,心中有些惊讶,闻言嘿嘿一笑,将怀中的白猫往琉孝杰身上一扔,大喊一声“花尾,咬他!”便拉起萧奕竹狂奔。
琉孝杰忙不迭接住猫,再一看已经不见了二人身影,同时不见的还有身边的人。扫了一眼围观的众人,大步朝琉北辰逃离的方向走去,老百姓自觉地让出一条路,等他的身影不见后又议论起来。
主持擂台的人很是苦恼,打着打着擂主跑了演的是哪一出?只好宣布今日的擂台赛结束,众人轰然散去。
这边,琉北辰拉着萧奕竹一路狂奔,长安是他从小生长的地方,逃起来轻车熟路,只不过逃到半路忽然想起萧奕竹身上的伤,连忙停住脚步回头问道:“你没事吧?”
萧奕竹摇摇头,正想回答,眼前倏的一暗,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落在他眼前,背对自己,正是方才擂台上的人。
琉北辰一见他简直就像是炸了毛一样,“你你你”结巴了一会,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追我干嘛!”
赵鸿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带你回去。”
面对他,琉北辰自然没有面对大哥时那种老鼠见了猫的害怕,一甩袖子:“不回!”
赵鸿兴不善言辞,皱了皱眉,问:“为何?”
琉北辰白了他一眼:“不关你事。”
赵鸿兴心里生出几分郁闷,正想再说点什么,只听见脑后传来破空声响,移步反手准确地捉住一颗石子,同时腰间被人撞了一记……没撞动。
“……”赵鸿兴和琉北辰皆无言地看着萧奕竹。
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小鬼,赵鸿兴就没有那么客气了,直接将他擒住。
“诶诶诶!”琉北辰连忙叫唤了几声,扑上前制止了赵鸿兴的下一步动作,“你放开他!”
萧奕竹感觉身上力道一松,一个跨步又挡在了琉北辰身前,摆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英勇姿态,看得琉北辰眼皮又是一跳,忙把他拉回身后。
“回去回去,我回去行了吧。”琉北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闻言,萧奕竹暗中握紧了拳头,冷冷地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黑衣青年,将适才被那人轻松拿下的耻辱烙在心头,以便时刻警醒自己。
他要超越他,超越所有人,只有这样,才不用忍气吞声地向他人妥协。
“嗯。”赵鸿兴没有过多在意那道目光,神色微缓,伸出手想去摸琉北辰的脑袋,就听见转角处传来脚步声,只好停住。
琉北辰脸色一变,借着赵鸿兴的身子挡住了自己,压低声音道:“一会我大哥要是揍我,千万要拦住。”
“嗯。”闷闷的一答。
来人果然是琉孝杰,脚边还跟着一只猫。花尾敏锐地窜到琉北辰叫旁,喵喵叫了几声,似是在指控他刚刚的暴行。
琉北辰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有些心虚,只听见熟悉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闹够了没。”
好汉不吃眼前亏,琉北辰从赵鸿兴身后探出一个头,低眉顺眼:“我知错了……”才有鬼,先服个软应付过去。
琉孝杰脸色好看了许多:“知错了就跟我回去,扎一个时辰马步,抄三遍课文。”
琉北辰抓着赵鸿兴衣服的手紧了紧,声音微弱:“能不能不要扎马步……”
“嗯?”琉孝杰瞪圆了眼。
琉北辰急得戳了一下赵鸿兴的背,抄课文肯定是二哥的主意,反正头回生二回熟,练武什么的绝对是他命中克星,能免则免。
赵鸿兴似是知道他着急,想了想说辞,正欲开口,就被琉孝杰打断:“不准你替他说话。”
话到嘴边,烟消云散,赵鸿兴继续木着脸,执着地看着琉孝杰。
靠山也不顶用,琉北辰只能亲自上阵,抬高了声音:“扎马步也可以,我不要定亲!不然就不回去!”
话音一落,仿佛有一块巨石落地,余音过去,只剩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