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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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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的丁云寒隐约间还记得—
十三岁时
舅舅有意与娘家亲上加亲、便将丁云寒接过来,带在身边养着。
大约是想将他教好了,再把人送到表姐谢雅山的屋里去。
奈何表姐对父亲这一做法十分反感,连带着对他这个表弟也没什么好脸色。
当年秋试刚考过,谢雅山便跑去凉州参军了。
揭榜如谢家所愿,谢雅山中了举人,又在军中效力,自然受人尊重。
表姐的叛逆让舅舅越发坚定了,将亲外甥塞到女儿屋里的想法……
谢雅山这一参军,就是四年。
四年时光,说快不快,说慢也不算慢。
丁云寒如今已经十七,青涩褪去,此时再见,俊美中又添了几分别样的妩媚。
谢雅山晓得,当年与父亲赌气,委实苦了这位表弟。
但即便如此,丁云寒想要进她谢家的门,也是不可能的。
四年时间改变了丁云寒的青涩,却没改变谢雅山坚定地心。
为了不叫父亲再抱幻想,她背着家里的意愿,娶了夫。
这位夫郎周氏,既是将军的儿子,又是谢雅山的同僚,无论地位还是各人本事,都远胜于表弟这种养在深闺里的男子。
谢雅山笃定,父亲这次该知难而退了!
结果,父亲退而求次,竟琢磨着让她纳表弟为侍!
当然,这一回,丁氏学聪明了,他不找女儿,因为他知道,他那女儿就是块石头。
简直就是冥顽不灵。
丁氏想对周氏旁敲侧击,奈何人是将军的儿子,不光烈性,还傲慢得很,丁氏这回又碰了钉子。
女儿给他气受,丁氏可以忍,毕竟那是亲生的。
但女婿肯定是不行的!
那又不是他生的,凭什么他要受这个气!
从谢雅山小时候的一些言行举动里,丁氏就隐约感觉到,这闺女他降不住。
作为父亲,管不住女儿,那管女婿总行吧…如今倒好,闺女女婿,丁氏谁也甭想管。
可惜他这养得跟谪仙似得外甥,被拖大了年龄不说,在谢家养了这么多年,他以后又该怎么放人家呢?别人又会怎么说他?
做父亲得不到应有的理解,做公公反要仰视女婿,做舅舅耽误了外甥,做儿子也是没什么用处、
丁氏觉得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他越想越难过,甚至都起了轻生的念头。
好在,这一日妻主谢丰年回家的早,发现了夫君不对劲,仔细一问,才晓家里竟然还出了这么一回事儿。
谢丰年升做州府以后,公务更加繁忙,常忙得归不了家,对女儿教导便都落在了丁氏肩上。
谁知谢雅山当着她面,对父亲恭敬有加,但私下却又是另一副面孔……何况谢丰年不过地方州府,女儿却娶得这么一位“高门”,怕以后谢家还真是多了位祖宗、这也不怪丁氏难受了,一想到以后要对着位将军“亲家”,怕与人说话都是要跪着的,这么一想,谢丰年也不乐意了。
当即叫人将谢雅山喊了过来。
难得见到母亲,谢雅山自然高兴,可母亲叫她过来,却是与她摊牌的。
谢丰年直言:这家,周氏在,她们二老走。
言下之意,夫郎与父母,二选一。
谢雅山很是怨怼,父亲居然从旁挑唆,害得母亲要以这样极端的方法来逼她。
父母恩重,自然不可离、
但初成亲,谢雅山对周氏一样爱重,又哪里能舍得离了他、
权衡利弊,谢雅山只得顺了父亲的意思,答应纳表弟为侍……
答应纳侍不过是谢雅山的拖延之计。
作为将军家的儿媳妇,谢雅山是不可能纳侍的,否则她这就算触犯了周将军的军法,更是背弃了当初与周明朗一世一双人的誓言。
纳侍的日子定在本月十六。
丁氏笃定了,女儿此时年少,又当了好几年的兵,娶的又是个不男不女的男将,自然是没好好享受过床笫缠绵。女儿与个柔情似水的男儿家接触过了,才会晓得男儿家的好处…给女儿屋里添人,技能打压女婿的气焰,又能给她们心里添堵。等日子久了,女儿和丁云寒有了感情,到那会儿,还怕女儿不回心转意?哼、还有那周氏,看他到时候还拿什么嚣张…丁氏心里越想越得意,每日里忙着添装加件,真是比自己嫁儿子还要操心。
至于周氏,却突然安分起来,也不知谢雅山给他灌得什么迷魂汤,这么些日子了,不吵不闹,颇有些悉听尊便的意味。
反观谢雅山成日里往府台跑,听说是与谢丰年讲道理去了。
丁氏压根没把这当回事、纳侍虽是她们两口子逼着女儿答应的,可既然答应就没得反悔、
何况丁氏知道,他的妻主,必然是向着他的。
事实也正如丁氏所料,谢丰年一改平日里对女儿的有求必应。
摆明了,这事儿没得商量。
纳侍不可能,她不能对不起周氏,但与父母反目,亦是不能。
心烦得谢雅山整夜整夜的不睡觉,虽然她身体熬得住,但周氏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却也是心疼她的。
妻主那日回来曾向他保证,十六之前,若真劝说无效,大不了她不做谢家的女儿便是。
话虽是说得那样畅快,可到底是生身父母,难道真的要为纳侍之事,搞得老死不相往来吗?
到时候,她们夫妻二人怕就要被人戳脊梁骨了。
周明朗本就不在乎名声,母亲也自然也是向着他的。
可周家旁系那些弟弟该怎么办?
那些未嫁的男儿,怕就会因为他而受到的牵连。
那些养在深闺里的男子,又有几个能如他这般好命,可以嫁自己喜欢的人呢?
如今想来,母亲倒是真疼爱他的。
小时候常觉得母亲太狠,从小便带着他征伐在外,吃苦受累不说,还常有性命之忧。
长大后才感觉到,这些年的苦倒是没白受。
至少,他不必像那些身如浮萍,全不由自己的闺中男儿一般,终身大事,只能认命。
说起来,周明朗本也很同情这些闺中男子,甚至对那位要与他做“兄弟”的丁姓少年也一视同仁。
纳侍之事虽是丁氏所为,但归根究底,受益者与受害者皆是丁云寒。
若想不纳侍,又不让妻主与父母反目,那么眼下唯一的办法,就只有让丁云寒自愿退出了。
丁云寒每日里都会去丁氏那晨昏定省,可谓是风雨无阻。
周明朗隔天专门在丁云寒每日必经的小路上等着,装作偶遇,实则是想观察一下丁云寒此人的品性。
丁云寒本人生得俊美无俦,兴许是心虚罢,刚一见到周明朗,丁云寒吓得有些哆嗦,连问安都讲得结结巴巴。眼神游移,像是在地上找洞、若是真有洞,他怕是就要钻进去躲着了。
这样胆小害羞,又怕事的人、这种人只会听命,认命,逆来顺受。
想要他悖逆他舅舅的意思,根本不可能。
心知让丁云寒自愿退出是不行的。
周明朗眼中闪过一丝遗憾,想到之前妻主曾说过,初九是某位佛的生日,城内法华寺里会举行很盛大的庙会,他便借口增进兄弟感情,约丁云寒一道去逛庙会。
丁云寒单纯,自然不疑有他。
庙会此行自然是大有文章的、
不过做戏要做全,周明朗顺道还去了趟丁氏那,受了点儿气,但也让丁氏确信,他这女婿是为了妻主才愿意接受纳侍,也算是认命的一种表现。周氏肯低头,丁氏这个做公公实在高兴。
也就忘了,他这女婿,可不是普通男儿。
周氏从小长在军营,打仗杀人早已见惯了,也将周明朗的内心锻炼得冷厉。
他就算真的对丁云寒如何了、
难道丁氏便真的能为了个外甥,就不认他的亲女儿了。
哼、想来,丁氏也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如果是这样,那周明朗大可帮他咽下这口气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