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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伺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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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赵皇后将新人们安排妥当,太后就一直留心着,只是周礽还是可有可无的样子,叫人看不过眼,太后拿周礽没耐何,便把皇后叫来训了一通:“你身为皇后,母仪天下,可不能学那小家子气!贤内助也唯有正妻才称得上,圣上整日忙于国事,其他方面圣上有什么想不到的,你该替他安排妥当。你要知晓,这后宫女子的命运都系在你夫妻二人手中。咱们皇家也不能这么糟蹋人!”皇后心里委屈,面上还要应诺:“母后说的是,是我没做好!”太后也叹了一声:“这世间女人难为,后宫女子更不易,你好歹是皇后,谁敢不敬你,你胸襟也要开阔些!”
赵皇后眼圈儿红红的,半晌不肯说话,太后也不在乎,吃了口茶便开口赶人:“罢了,知道你忙,我不留你了,去吧!”赵皇后往日总喜欢打趣几句,今儿也是心里存了气,旁的话不多说,只是告退了。太后摇了摇头,对着葛嬷嬷说:“到底年轻!”葛嬷嬷也心以为然:“哪里比得上主子您!”太后又叹道:“赵家人一向高傲!我年轻时候底气可没这么足!”葛嬷嬷笑了:“所谓出嫁从夫,管他赵家人李家人,进了皇家门就是皇家人!哪个比得上皇家!”太后也笑:“你还是这么伶牙俐齿!”
赵皇后心知太后不满周礽独宠沈妙荣,只把自己推出来打头阵,深怕母子不合,坐在凤撵上越想越愤怒,脸上自然带了出来。忽的耳边传来请安声,赵皇后本不想搭理,只是透过帘子仿佛瞧着是几个新人,便叫停。高高坐在凤撵上懒散的问了话:“谁在那儿?”从喜就要去问话。赵皇后阻止了:“叫个小宫女去!不过是几个红霞帔,脸面可没那么大!”底下人自然是机灵了,很快就回了话:“是启祥宫的上官娘子、丁娘子,咸福宫的吕娘子。这三人乃同乡,今儿约在一起出来看风景。”赵皇后讽刺道:“可见是清闲的,这样的日子我可过不来。叫他们上前来。”后一句对着回话之人道。
上官娘子、丁娘子、吕娘子三人依次上前站定,按着规矩低垂脑袋。赵皇后刚想叫他们抬起头来,就突然勃然大怒:“真真是放肆!莫不是还敢肖想皇后之位!”从喜唬了一跳,仔细一瞧,中间的丁娘子头上戴了个金簪,却是牡丹模样,还镶嵌了红色宝石,知道她犯了自家主子的忌讳。三名新人不知道犯了什么事,俱跪下求饶:“妾身不敢”“娘娘恕罪”“冤枉”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怎么的,语无伦次的喊了起来。从喜上前呵斥:“还不禁声,主子娘娘面前,岂能高声!”三人不敢再造次,从喜又说:“丁娘子,你头戴红色牡丹是何打算!”丁娘子“啊”的一声,立时又停住:“娘娘恕罪,奴婢绝无二心!这簪子,这簪子是苏昭仪赏的!”
赵皇后本就气不顺,遇到这事如同火上浇油:“还敢狡辩!”从喜自有担忧:“主子,这会子正在风口里,仔细风吹了头疼,不若带回去好好审审,也免得底下人口口声声喊冤枉冤枉的。倒叫人厌烦!”赵皇后也想起来这会子正在外头,便点了头。众人拔脚就走,宫人们脚力好,只可怜三名娘子,本就惶恐不安,又比不得惯常走路的,到了慈元宫,累的气都喘不过来。
苏慧也得了皇后处的消息,急匆匆赶来。被宣进去后便见丁娘子一人跪在地下,上官娘子、吕娘子鹌鹑似的缩在一旁。苏慧急忙请安:“主子万安!”往常里话音落下赵皇后就免了礼,今儿竟等不到声音,苏慧养尊处优,身子都快受不住了才听得免礼声,苏慧长吁一口气,满脸赔笑:“不知主子召见有何事?”
赵皇后不想搭话,从喜便把事情说了,苏慧立时顿足:“好主子,这是怎么说!说起来,这簪子还是主子您在府邸赏我的!奴婢自是知道自个儿的身份,您赏我是看重我,奴婢可不敢真的戴在头上!这丁娘子我一见心喜,爱得不行,故而也将您给我的簪子赏了她,我可是对她说了的,这簪子是我最爱的,叫她好好收着!”
丁娘子还在底下抹眼泪,听了这话,仔细回忆起来,确实是说了的,越发害怕,身子不由自主抖起来,也不知自个儿怎么迷了心窍,戴起了这簪子!
苏慧嘴里还在说:“谁知道她是个没规矩的!”说完还撇了撇嘴。赵皇后听了这一大堆话,又瞧了瞧边上的金簪,委实想不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个俗不可耐的簪子。从福一向管着赵皇后的衣物首饰,在一旁提醒:“那年大婚,族里一位旁支的姑娘的添妝。”所谓皇帝也有穷亲戚,赵氏也不是个个都富贵。赵皇后揉了揉眉头:“苏氏,你是一宫之主,按理你是要管着她们的,今儿出门她们同你汇报了么?”
苏慧有些不安:“这事儿我是知道的,可我不耐烦见她俩,故直接准了,谁想丁氏如此不规矩!”
赵皇后又对着丁娘子道:“可有说错的?”丁娘子吓的不会说话,只摇头表示没有错。苏慧眼角趁机扫了丁娘子一眼。
赵皇后午膳后被太后传过去训了一通,错过了午睡,这会子又审半天,早就疲惫不堪:“苏氏,虽说你不知道,可你身为一宫之主,多少监督不力,罚你半个月月例。”苏慧有心反对,可瞧着赵皇后不耐的模样,只好应诺:“谢主子恩典!”
赵皇后又对着丁娘子道:“身为宫妃,却不知规矩、礼数!禁足三个月,抄宫规一百遍!”尘埃落定,丁娘子反而踏实了,也不哆嗦了:“谢主子娘娘恩典!”
赵皇后又吩咐苏昭仪:“你日后也要担起责任来,若你宫里还出现此事,我便为你是问!”苏慧原还心喜,听了这话连忙道:“臣妾哪里会这些,主子娘娘您就受累些……”话未说完,赵皇后打断她:“既如此,就不要入住主殿!”
苏慧大惊失色,良久才找到声音:“主子,奴婢必定管好他们!”赵皇后嗤笑一声,苏慧满脸通红:“主子娘娘,臣妾这就回去监督丁娘子!”丁娘子飞快抬了下头才告退。
上官娘子、吕娘子在外面不安的等着,直到苏昭仪领了人出来,瞧着只是神情狼狈了些,别的倒也还好,二人均松了口气。苏慧又对着上官娘子说:“一起回吧!”上官娘子急忙跟上。苏慧一边走一边教训二人:“你们倒是初生牛犊!我们这些老人在宫里战战兢兢的,你们整日就想着玩乐,一点儿也无女子的贞静。丁娘子更是好胆,连牡丹大红都用上了!也不知道怎么选中的!”这话有些不妥,冬儿暗自拽了拽苏慧的衣角。苏慧也反应过来:“你们既已入宫,就该按着宫里规矩来,什么位份就该什么打扮!皇后娘娘将你二人安排在我宫中,我自要担起教导的责任来!”说完还啧啧两声:“一进宫就惹是生非!”
二人被说了一路,丁娘子又受了惊吓,一张小脸煞白。进了启祥宫,苏慧就叫二人离去,眼瞧着丁娘子一副虚弱模样,很不顺眼:“作甚么这幅样子!叫人看了以为我欺负了你!装模作样的!”丁娘子站都站不住,索性跪了下来,苏慧反而唬了一跳:“反了天了,说不得了!”又朝着宫女怒道:“怎么服侍的!还不扶起来!”冬儿连忙劝说:“主子,何必为这么个人置气,仔细身子!大公主昨儿遣了人来,说是午歇过后来瞧您,看看日头也差不多了。您不是还说要亲自做糕点她吃的么!”
苏慧听了“哎呦”一声:“差点误了时辰!”也不再多话,只让丁娘子回去好好抄规矩,又让上官娘子也在屋里静静心,没事别出来整幺蛾子。二人不敢多言,恭敬告退了。
从善领了吕娘子去了咸福宫,当着马菲菲的面把事儿说了,又转达了赵皇后的话,叫马菲菲管好后殿的娘子们。马菲菲当面笑盈盈应了,并做了保证,绝不让闹事,又亲自赏了从善一个金镯子。回头仔仔细细问了吕娘子事情始末,说出来的话倒是同苏慧一样:“到底没经过事,也不怕事!你们三人倒比旁人自在些!皇后心善只叫你们抄抄规矩,若是我,打死也不论!”吕娘子听了这狠话,心抖了一下。马菲菲瞧着吕娘子的窈窕身材就有些不耐:“既然皇后有旨,我也不能不管你,最近无事就在屋子里学学规矩,别丢了咸福宫的脸面!到时候皇后不发话,我可没那好性!”
一时间宫里竟比从前还清净些。太后气了个倒仰:“这皇后果然是个好儿媳!前头叫她安排新人侍寝,后头借着由头关人禁闭!”葛嬷嬷连忙劝慰:“虽如此,到底是新人行事不妥当。何况还有其他人,不若再看皇后底下行事!”太后到底意难平,第二日便说身子不舒服。
满宫上下出了新进的,都赶去慈宁宫表白,太后推说头疼不耐烦见人,只见了帝后二人。太后还要宽慰二人:“并无不妥,只是一时累的慌!”太医也只说静养,若是实在难受,吃些安眠汤药好好睡睡。
不一会儿汤药便端来了,赵皇后随口说道:“臣妾伺候您用药。”太后一听便笑了:“皇后果然孝顺!”竟没有拒绝,赵皇后闪了闪眼神,连忙端起药,小心仔细喂了。葛嬷嬷打趣:“哎呦呦,主子真是看人下碟儿!奴婢往日里劝您吃药,可不知道费了多少唾沫!”太后拍了拍皇后的手:“你一张老树皮,我还瞧甚!儿媳妇细皮嫩肉的,我瞧着就欢喜!多看几眼,身子都轻快不少!”
周礽瞧着太后果然欢喜:“如此,皇后便日日来。恐母后又厌了!”太后听了这话眼睛都笑成了缝:“再没有厌的。只是儿媳宫务繁忙,每日往返太过劳累!”赵皇后主动说道:“儿媳妇伺疾理所应当,不敢言累字!”于是赵皇后每日往来慈宁宫,亲奉汤药,宫里无一不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