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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殿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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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道殿选定在六月初,太后与皇后二人便把时间定在六月初二,这日一到,不提其他,秀女们皆有些忐忑,管事嬷嬷太监将秀女们引到殿外等候,等着里头召唤,十人一行。
太后坐在左边,皇后坐在右边,太后又叫了德太妃也来,德太妃就坐在太后下首。三人等着周礽来,周礽这会子正往为华宫接沈妙荣,二人见了面,周礽眼睛一亮,沈妙荣穿戴不同寻常深衣,但见下身一条桃红襦裙,上着米色修身短对襟,袖口领口下摆绣了桃色花瓣,衣摆只到腰臀间,腰间一根深色镶金边腰带系在左侧,正所谓“盈盈一握楚宫腰,赛雪肌肤温如玉”,双颊淡扫,眼角上挑,似笑非笑。把周礽看的爱得不行,径直上前牵手:“爱妃今日叫人耳目一新!”沈妙荣嗔道:“又来拉扯我!”口里说着手却递了过去。
众人都当自个儿是聋子瞎子,跟在帝妃身后,一行好几十号人,愣是走的悄无声息,只剩周礽同沈妙荣的窃窃私语,沈妙荣半真半假说着醋话:“知道自个儿人老珠黄,再不打扮,圣上恐怕看都不要看一眼!”周礽只当她说笑:“只看你,旁个都不看!今儿你说留哪个就留哪个!”沈妙荣露出似喜似悲的表情:“圣上这话好没道理,又不是臣妾的妃子,我才不要看!”
二人说着便到了目的地,周礽当先跨进,沈妙荣落后三步,见礼后沈妙荣坐在了皇后之下,周礽居中,众人坐定,皇后首先发话:“沈妹妹今日瞧着倒比外头的秀女还要娇俏,一点也不像生了孩子的妇人!”沈妙荣脑袋低垂回了一个字:“是。”赵皇后等着沈妙荣说话,半天只有一个字,勉强一笑,对着周礽和太后说:“时候不早了,不如现在开始罢。”太后看了眼周礽,周礽点了下头。
如此,宫人们就领着一行秀女上前,太后瞧着个个都好,周礽问了家世,留了一名世家女谢氏,此后几行人均落选,太后叫停:“圣上,哀家瞧着个个都水灵灵的…”言下之意是你如何一个都瞧不上眼?皇后也劝说:“后宫姐妹拢共几人,臣妾也觉得冷清极了,往日里想办个花会也不成!”周礽板正了脸:“朕本无意他人!”说完眼神朝沈妙荣身上多停留了一秒,沈妙荣眼眶一热,差点忍不住流泪。赵皇后也红了眼睛,约是气的,太后没什么顾虑,呵斥一声:“圣上!”
周礽抿嘴不语,太后索性把话挑明:“都是好好的女儿,在家好容易娇养这么大,可不是用来糟蹋的!既进了宫,就要好好待人家!哪里就是贵妃一个人委屈!”沈妙荣心下一惊,立时起身:“回太后的话,臣妾并无委屈!”太后就笑:“哀家就知道你是个好的!不是那调三斡四的人!身在皇家有太多身不由己,便是皇帝也不是随心所欲的!你是个命好的,若是还不满足,也是太过了!”说罢双眼盯着沈妙荣,沈妙荣还福低着身体,听闻这话连道不敢:“太后娘娘容禀,臣妾万万不敢心生不满,自臣妾进入潜邸以来,皇后娘娘爱护有加,圣上也是多有照看,姐妹相处融洽,再没有比这好的了!”
周礽有心解围又怕火上浇油,忙使眼色给赵皇后,赵皇后只作未见,周礽瞳孔一缩不再看皇后,只在心里暗暗记了一笔。太后瞧见了这眉眼官司,心里直叹皇后的强硬性子,又见周礽眼巴巴望着,便叹了口气:“哎,不过是哀家随口唠叨几句,你心里清楚是再好不过的。”
在外等候的秀女不知三人的对话,只是突然不再召见,余下的几行人有些浮躁。其中一名身材高挑的秀女特别耐不住:“脚都站麻了,怎么还不叫咱们?”话音一落,刚巧就叫人进去,管事嬷嬷来不及训她多舌,便打头领着一行人要离开,只听得后头哎呦哎呦的声音此起彼伏,回头一看三五人都摔倒在地,一名被压在身下的秀女脸上表情扭曲,旁人瞧着都替她疼,嬷嬷急的不得了:“你们真正是惹事!还要连累她人!”管事嬷嬷巡视一圈,只有最后几行人因离着远,队伍还在,连忙指着说:“你们三行人先同李大官去。”转身又对着李姓内侍道:“我须得留下处理此事,劳烦李大官一人!”李内侍道一句不敢,急急领着走了。
管事嬷嬷领着几名大宫女,一一问话,问到最后,好几人均道那高挑秀女踉跄一下扑到了前头秀女,众人叠罗汉似的摔了下来,那高挑秀女连连否认:“嬷嬷,有人在后头推了我一下,我一时未站稳!我不是有意的!”哭腔都出来了。只是再问下去,都说没看到有人推她。只可怜被压在身下的那名秀女脚崴了动弹不得,坐在一旁一边抹眼泪,一边等女医来敷药。
嬷嬷心里不耐烦,也不想理这官司:“嬷嬷上了年纪,也管不了这等官司,你们且等着!”说完丢下一众秀女,去殿内把这事上报了。周礽便道:“如此不省事,朕无需再瞧,叫她们都回去罢!”太后眉头紧皱:“都是小孩子,难免有些磕磕碰碰!那名受伤的也是受了委屈,叫她在宫里养好了再回家!闹事的打发家去罢。”这两位主子意见不一,嬷嬷有些犹豫,周礽便又说:“不是还有十人在外候着么,朕瞧着都不错,把他们留下,其余也就罢了!”太后盘算一番,如此进了整二十人,便笑着应了:“既如此,按着圣上意思来!”
眼见事了,周礽就要离开,顺便点了沈妙荣随侍。皇后追问了一句:“位份还需得圣上定一定!”周礽声音不带起伏的说:“皇后这话问的没道理,自然都是红霞帔。”说罢向太后告辞了。留下赵皇后被堵的心肝儿疼。
赵皇后运了运气,对着太后说道:“圣上倒也舍得这么些美人儿!只是劳烦了母后,须得您拿个主意,臣妾也好安排宫殿。”太后瞧着皇后也是可怜:“你呀,脾气太硬!和自个儿的夫君服个软又如何!”赵皇后听了不服气,只是嘴里应诺,太后也不知道赵皇后听没听进去,摇了摇头:“这事你来打理罢!你才是后宫之主。”婆媳二人就此散去。
赵皇后回到慈元殿,枯坐一会儿,开始着手安排住处。不一会儿,从喜领着一名洒扫太监求见赵皇后,从喜对着赵皇后说了几句,赵皇后就说要亲口问问,那小太监一进门就行了大礼磕起头来,赵皇后瞧不上这般软骨头:“起来回话。”小太监不敢造次,赵皇后问一句他答一句,最后又叫人赏了个荷包让他下去了。
赵皇后起先有些皱眉:“这人啊,都想着荣华富贵,罢了,既如此,送她一程有何不可!”说道最后冷笑一声。从喜劝了劝:“她也是一时迷了眼睛,倒搅得人不安生!”赵皇后冷声道:“我自有打算,无需多言。你去找个听话的,成不成事的另说。我就瞧不得她那狐媚子样!养出来的宫女也是如此,看她怎么装相!瞧瞧她今儿的打扮,哪里像个贵妃样!”赵皇后嘴上发了几句狠话,舒坦了些,开始安排起红霞帔的住处。从喜劝不动,只好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悄悄去办这事。
沈妙荣今儿被太后连消带打的说了一场,有些抑郁,连带着为华殿里的宫人们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出气。沈妙荣歪在榻上,略带愁苦。绯衣也愁眉苦脸的在一旁伺候,只是沈妙荣眼都不着一眼,只自个儿发愣。英儿在外面杀鸡抹脖子的朝绯衣示意,绯衣直摇头。沈妙荣头一偏就瞧见了,口里沉声道:“做甚么样子!还有点规矩没有!”
英儿连忙在门口端正了身子说有事要禀告。沈妙荣让她进来:“说罢!”英儿这会儿又吞吞吐吐起来,两眼时不时溜到绯衣身上。沈妙荣本就不顺,这下子也发了脾气:“不得了了,主子发话也不回了!莫不是她才是你主子!”
一听这话,英儿唬的噗通跪倒在地,绯衣也连忙跪下来:“好主子,不过是担心您身子,说出来没得叫人气闷!”沈妙荣黑着脸:“何事?”
绯衣便把沈妙荣坐月子时候紫绡在圣上面前行事不怎么对劲,后来就叫人留意起她来,平常不过顾影自怜罢了,今儿竟发现同慈元宫的人有联系。
沈妙荣惊了一下:“你们胆子够大,竟瞒住了我!”绯衣连连求饶:“是奴婢们的错,那会子主子正在月子里,又是没影的事情,不好扰您休养身体!”
沈妙荣长出一口气:“你们先起来罢!圣上可知晓?”绯衣连忙摇头:“只不过当时我瞧着紫绡的眼神不对罢了,圣上哪里会将她放在眼里,这几个月我有心不让她出头,圣上恐连她是谁都不知晓的!平日里虽有些心高,但也无甚事,左右她原就比旁人出彩些,谁知今儿同那边人有了往来。”
沈妙荣一脸疲惫:“既如此,打发她去别处罢!此时宜早不宜迟,你们行事到底欠妥!往后还需得磨砺!”英儿长出一口气:“好主子,再比不得您七巧玲珑心!”沈妙荣给面子的笑了下:“你尽挑好话讲罢!别以为这样我就饶你这次!罚你三个月月钱!”
英儿连忙应道:“主子英明神武,再没有罚错的!”这话说得不伦不类,惹得沈妙荣噗嗤一笑:“胡乱用词!倒叫人发笑!去领罚去罢!”英儿这才告退。绯衣等英儿出门又要磕头认错,被沈妙荣拦住了:“我知晓你的心意,只是若是一早告诉了我,早早将她打发了,何必现在这般被动!本来皇后与我就两相生疑,如今把她打发了,皇后知道了又是一件心事!”绯衣想了想才捶胸顿足懊恼不已:“是奴婢误事!皇后若是知道咱们知道她留意咱们为华宫,说不得以为咱们眼睛盯着慈元宫哩!”
沈妙荣苦笑:“我本不欲生事,只是身不由己!”绯衣担忧:“那紫绡可是个心大的,万一叫她成了,咱们可就被人笑话了!”沈妙荣也有些犹豫:“罢了,还是把她退回去罢!就说咱们为华宫用不起!”
紫绡得知后大哭了一场,被主子退回去的奴婢还有什么前途,不过在宫中苦熬罢了!先前的志气这会子被打击的一丝不剩,到底是奴婢身份,还有谁在意她内心想法不成。慈元宫得知此事,赵皇后冷笑:“原以为是个能人,不想如此无用。”
紫绡不肯走,领命的几人哪里会由得她折腾,一个上了年纪的宫女狠狠道:“给我把她嘴巴堵住,若是惊扰了主子们,还有我们的活路么!”一人眼疾手快,掏出一条帕子,死命塞了进去。紫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原本画得好好妆这会子竟没法看,衣服也叫人拉扯的歪歪斜斜,着实有些不堪,紫绡如同认命一般紧闭双眼,任由眼泪肆虐。众人见如此才松一口气,还有嘴里劝说:“身为奴婢早该认命,何必如此闹腾!”
一个宫女的留去罢了,除了原先一同进为华宫的几人,旁人哪里会在意。唯有从喜默默吁了一口气,赵皇后的打算落了空,自个儿也不必行那隐秘之事,且从喜私心是不赞同的,圣上若是谁人都看得上,自个儿主子也不必这般愁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