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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官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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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葛嬷嬷按着太后的吩咐,将荔枝一一分送了出去。这荔枝乃南方水果,又保存不易,故运到皇宫后也不过是十存一二,先皇那会儿也不让年年上供,这会儿因是新皇登基,故又特意多多的送了来,就这般,也不过虚虚得了两篓。
周礽那儿自个儿没留,分给了几位重臣,以示亲近。赵皇后和小皇子分了小半篓,沈妙荣和大皇子又分了小半篓,余下的延福宫那几位也一人得了一碟子。又有几家往来密切的宗亲也一一分了些。
这官司就落在这一碟子荔枝上,别小看这十几颗,往日里,便是太后还是皇后时候,得的也不过这一碟子。然而这荔枝着实保存不易,等到了延福宫里,又要经延福宫内外管事的手,等到了众人手中,也没那么新鲜了,有些烂了的自然早就扔了,有些不过黑了皮,众人拿到手却不在意,毕竟是难得的上供之物,也就是太后爱护小辈,不然恐怕连知道都不知道,何况现下还能得了一碟子。
杜婉和杨苹二人更是高兴,二人欢欢喜喜的特意寻了西边一幽静之处,赏了美景,回来之后杜婉只觉双腮做痒,恐是犯了桃花藓,从王府跟来的贴身婢女茉儿着急的去找蔷薇硝,半晌没寻到,杜婉便抱怨:“当日里如此匆忙,定然忘记收拾了!”茉儿便支招:“奴婢倒是知道有一处定有。”杜婉痒的很不耐烦,犯了个白眼:“那还不快去!”茉儿有些为难:“奴婢前几日和徐良妾那儿的小丫头碰了面,说是徐良妾也犯了藓,定然是有的。”这徐敏和杜婉本没什么,只不过杜婉不忿她没保住子嗣还晋了良妾,故而私下很不乐意提起她,杜婉照了照铜镜,总感觉脸颊上的红斑多了,那米粒大小的丘疹看着越发难受,杜婉对着茉儿说:“罢了,我亲自走一趟。”
杜婉说走便走,并不耽搁,这也是怕不及时涂抹恐在脸上留下色斑。不多时,杜婉和茉儿二人来到春锦阁,看门的两位小太监很有眼力见,老远见二人过来,一人转身就往里报,另一人上前来请安。茉儿塞了个荷包,那小太监笑容更甚。
茉儿问:“你家主子在里头么?”那小太监刚回了个在字,秋儿便亲自迎来了,脆生生的道:“给杜主子请安!我家主子知道您来了很是高兴,只是她今儿有些咳嗽,正在屋内休息,不能亲自来迎,让奴婢来道个饶。”说完就领着二人往里走。杜婉开口:“徐姐姐太客气,我才是不请自来呢!”秋儿抿嘴一笑也不说话。
秋儿将人引进去,杜婉主仆二人头一次来春锦阁,布局和她们的文绮阁截然不同,大小倒是大差不差。杜婉打头进去,一眼便瞧见案几上一个巴掌大小的瓷盘,摆着几颗鲜艳欲滴,看着就可喜。杜婉当下就恼了:“这可真是看人下碟,我和杨妹妹两人分的荔枝干巴巴的都黑了!”越想越羞愧懊恼,自个儿还当个宝,特意寻了美景说什么美食配好景,恐怕延福宫上下都要笑死了。这下蔷薇硝也不要了,就要找延福宫管事来。
徐敏正犯宿疾,咳的一夜未睡,吃了药这会子刚好些,被杜婉这么莫名其妙一闹,心里着急,话没说先一顿咳嗽,把脸咳的通红,秋儿原还想解释,这下就怒了:“杜侍妾您这是何意,我家主子好心招待你,你怎么不管不顾在咱地儿闹起来?我家主子可还病着呢,若是出了事,您担责吗?”
茉儿也很护住:“你家主子还不说话,轮得到你来说嘴,好大的脸面!”徐敏就着秋儿喝了水,缓过来:“杜妹妹,不是这样的,这荔枝…”杜婉正听着,不妨徐敏不讲了:“杜婉自知从不得宠,也没人护着,自进了府,跟透明人一样,我与杨妹妹好容易得了点好物,欢欢喜喜的恐怕整个延福宫都知晓,那些人还不知道怎么笑话二人拿了次品当宝贝呢!”说完就指使茉儿去找人来,秋儿要拦住,茉儿身量大,把秋儿往边上一推就跑了出去。
茉儿也留了心眼,见到管事不说荔枝的事,只说自己主子去探望徐主子,徐主子找管事有事,她自告奋勇的代替秋儿来。管事还是疑惑,茉儿心里着急,嘴里说道:“戴嬷嬷,我骗您有啥好处,再说我还不至于把您骗到徐主子处,却是徐主子犯了咳嗽,秋儿不放心照料呢!”
戴嬷嬷一想也是,再说自个儿还怕这小蹄子不成。等到了春锦阁,才知道杜婉因为几颗荔枝闹了起来。这下戴嬷嬷脸色有些难看。行了礼不等喊就起身,梗着脖子张口便说:“杜侍妾,奴婢若是存了心眼便天打五雷轰,让老天劈了去!”杜婉拿手指着她,气的身子直打摆:“你什么态度!”徐敏也不赞同:“戴嬷嬷,我自是知晓戴嬷嬷处事自来公道,只杜妹妹在气头上,说话有些直。您何必和小辈置气!”
戴嬷嬷一进屋就被杜婉劈头盖脸一顿讲,确实有些上火,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连忙请罪:“请贵人大人大量,奴婢鬼迷了心窍,不该回嘴。只奴婢分派荔枝时候,众人都看着,确实没挑拣。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徐敏心知瞒不住,便主动开口:“戴嬷嬷要讲什么,我也知道。好妹妹,你听我讲。”徐敏撑到现在,讲了这许多话,再忍不住又咳起来。
秋儿道:“主子还是奴婢来讲罢。”徐敏拿眼瞧杜婉,杜婉默不作声,徐敏同意了。秋儿反而先同戴嬷嬷说:“戴嬷嬷,您老可是想说这荔枝不是从你那儿送来的?”戴嬷嬷连连点头:“老奴瞧着这几颗荔枝不但个儿大,且很是新鲜,老奴确实不曾见过如此品相。”
秋儿便道:“杜主子,您也知道我家主子是宫里到王府的。我家主子从来心善,原先救济过一个小宫女,那宫女现在在慈宁宫干活,这几日活儿干得好,被太后赏了八颗荔枝,她便亲自送来给主子,说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说往日见不到面报不了恩,这会儿主子又回来了这是天意。又说若是没有主子,别说荔枝,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哩!我家主子想着若是不接受,白白伤了她一颗心。好叫杜主子知道,并不曾有人厚此薄彼!”
杜婉已然闹到这般,索性闹得更大:“私相授受,徐姐姐进了宫便如同回了娘家,自是如鱼得水,也不把宫规放眼里了!”徐敏脸色大变:“你浑说什么!真是不可理喻!”戴嬷嬷在下面装死。秋儿挥手让她出去,戴嬷嬷连忙避了出去。
杜婉冷笑一声,也说要走,徐敏连忙拉住:“我瞧妹妹脸上起了红斑和丘疹,定是来要蔷薇硝的,妹妹和我置气也好,可别涂脸迟了落下色斑。”秋儿听了便包了包蔷薇硝,杜婉冷着脸道了谢。
杜婉一路走一路思量,猛的站住脚,茉儿不防,一个踉跄才站住。杜婉问茉儿:“咱可能进皇宫内?”茉儿摇头:“奴婢不清楚。”杜婉又是一个白眼:“那荔枝怎么来的,去问问。我要去皇后娘娘那儿请安!”
赵皇后几乎忘了延福宫还有几个皇帝的女人,她得知杜婉要来请安,有些纳闷。杜婉一张嘴不开口罢了,一开口着实会讲,专门挑了皇后的软肋——小皇子的话头讲。把皇后逗得哈哈大笑。话题一转讲到了荔枝上头,杜婉索性一股脑儿讲了出来。末了还要感慨一句这也算得上私相授受了。
赵皇后只做未听到最后一句,反而脸上带笑:“这宫女不知是哪个,竟如此人品,着实难寻。”杜婉便说是太后宫里的,赵皇后端起茶杯,细细品了几口,杜婉眼巴巴瞅着,赵皇后摇头笑说:“你呀,就是馋几颗荔枝罢!”说罢就嘱咐从善装一碟子荔枝来,打眼望去恐有一二十个。“既然你爱吃,便带回去再吃点,小皇子也得了些,他不过白白占个名头,太医说这性热,叫我也要少吃。”杜婉有些尴尬:“妾哪里那么贪嘴了!”赵皇后不让她继续讲:“本宫知道你是何意,你先回去罢!”杜婉知趣的告退了。
沈妙荣也得了些许消息,便唤来小禄子,小禄子消息灵通,把事情细细说了,沈妙荣感慨一声:“徐妹妹这么一个玲珑人,不想也犯了傻,几颗荔枝吃了就是!哪里会惹出这等官司出来!”小禄子却说道:“圣上遇上什么好吃好玩的都往您这儿送,您自是不在意。旁人可不是如此。”沈妙荣不让他说:“好了,旁的别多说。这荔枝再金贵也要吃下去不是。”小禄子知道自家主子不爱显摆,便打住不说告退了出去。
沈妙荣挥退了众人,留了绯衣说话:“你说说看,延福宫的几位,圣上究竟什么意思,怎么不见封赏?这般任人说嘴,可不是圣上的风格!”绯衣小心翼翼说道:“莫不是皇后拦着不让?”沈妙荣笑了:“你啊你,竟会说笑话!圣上办事,皇后何时阻拦过!”绯衣却振振有词:“旁的国家大事自然不敢,这后宫女子,还不都是皇后管着,大老婆不让,做丈夫的总要顾虑一二。”这话刚说完,就后悔不已,一脸懊恼,眼泪都要悔出来。沈妙荣听着虽刺耳,到底是实话:“你讲的也没错,可你啊,用错了地方,这皇宫啊,可不是民间。”
绯衣不敢再提这话:“好主子,反正谁受委屈,也委屈不了您,圣上对您可是痴心一片!”沈妙荣听了不言语,良久才说:“圣上的心思,谁能琢磨的透。你可不要仗着我在外面不把人看在眼里!小心总无错!”绯衣冤枉的呼道:“奴婢哪儿敢呀!奴婢一向记得您的话,外头那些宫女,一个个更是人精,不会得罪人的!”
沈妙荣摇头:“你看那徐敏可是得罪了谁,她救济了个宫女,反要受了杜婉的罪,这事儿,没完呢!”绯衣不解,沈妙荣也笑而不语,绯衣着急了:“好主子,讲讲呗,奴婢脑子可想不到!”沈妙荣嘴里吐出两个字:“皇后。”绯衣愈发疑惑:“这和皇后有甚关系?这宫女可不是皇后宫里的?”沈妙荣冷哼一声:“皇后这人,最是爱权,可这宫权牌子都在太后宫中,皇后必定拿这事说话!”
沈妙荣讲的不错,赵皇后此刻就在太后宫中,不曾想太后说脑袋疼的厉害,连面都没见到,赵皇后孤零零坐在椅子上,挂不住面子,也发了火:“乱糟糟像什么样子,还不去找太医,再问问圣上有没有空,务必请他来!”到底是皇后,既然开了金口,太后又不出声,也就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