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绵绵》时光煮水

3、像阵春风去又来 3 我每个星期

　　我每个星期最快乐的事情是接到妈妈的来信。
　　吾儿宝贝：
　　见字如面，我与你父亲最近贩茶来到四川，这里真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这里的人有空就爱泡茶馆，比京城人还爱，他们称这是摆龙门阵。有意思吧，绵绵。东西也好吃丰富，你爸爸最喜这里的全兴大曲，夸它既便宜又带味。我们常常在忙完一天后，去锦华馆内卖卤肉的摊子上，拌一份兔肉，来一大碗锅贴，卤猪蹄，就算过夜了。荔枝巷的钟水饺和北方的炸酱面也做得好吃，吃着炸酱面，妈妈就忍不住想起京城的绵绵，想起去岁过年我们相聚的欢乐时光，眼泪都掉到炸酱面里，被你爸爸取笑。
　　吾儿宝贝，妈妈无时无刻不想念着你，望你在舅舅家听话懂事，友爱素素表姐，认真念书。妈妈爱你、想你、吻吾儿宝贝一百万遍。
　　附：妈妈购得法兰西淑女裙两条，白色给素素，红色给你。另有一百块钞票，宝贝不要节省，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深深爱你的妈妈：冷忻然。
　　再次吻你一百万遍吾儿宝贝。
　　"又在想妈妈了，表小姐。"英婶笑眯眯走过来问坐在台阶上发愣的我："你妈妈在信里说些什么，他们这回又到哪里去了？"
　　"妈妈爸爸到四川贩茶去了。"我擦擦眼睛，吸了吸鼻子。
　　"呦，可怜的孩子。想他们的吧。可你爸爸妈妈满中国乱跑，不能带着你啊，你要念书，要学习，对不对？"
　　我点点头，忍不住鼻子发酸，扑到英婶满身油污的宽大怀里，哭道："英婶，我想快快长大——"
　　"乖乖，别哭了，你一哭，英婶也跟着难过。快快长大吧，孩子，快快长大。长大了就像鸟儿一样飞出去，去找爸爸，找妈妈。"

　　妈妈寄过来的衣服极好，极漂亮。缎子又软又滑，款式又美又时新。妈妈的挑衣服的眼光也好得不得了。素素穿白色长裙，圆领儿，扇叶儿袖子，裙摆一直垂到脚踝。
　　我觉得她穿凉鞋或是赤脚更美，可舅母偏要素素穿白皮鞋，说这样才合适。我倒觉得太笨，像给小鸟脚上套上石头，失去轻灵。
　　我的裙子是鲜艳的玫瑰红色裹白边公主裙，蓬松松的大裙摆上面绣着飞舞的蝴蝶，长度刚好落在我的膝盖上，转一个圈，像飞翔在红云里。
　　妈妈记得我说过，我喜欢跳舞，特别喜欢在舞池旋转得头晕脑胀，哈哈大笑。我一穿上就不肯脱下来，固执己见地穿上露趾白凉鞋，开心得要飞起来。
　　"绵绵，我们照张相片寄给你妈妈，让她看看你穿裙子的美丽样子，好不好？"
　　"好啊！"我十分赞成舅母的这个提议。
　　舅母立即打电话，从照相馆请来师傅为我们拍照，我照了许多，在花园里、在客厅中、在电话旁，要不追着小黄、要不搂着英婶、要不抱着不情愿我抱的素素，我永远静不下来，不是大笑就是跳舞，照相师傅急得满头大汗："小姐，你不能这么动啊，再这么动，我没办法照啊！"
　　素素就安静多了，她捧着书，依着窗，抬起秋水大眼，慢慢启动朱唇，嗔怪一句："绵绵——"
　　闹了一天，我也累了。收好妈妈寄来的裙子，细心地搁在床上折好。我摸着裙子上的花纹褶皱，想象妈妈在挑选时也同样缱绻温柔地注目过它。
　　"绵绵，睡了吗？"
　　"没有。"
　　舅母小心翼翼推开我的房门，拘谨的说："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我点头。
　　我不喜欢别人不经过我同意乱来我的房间，我不承认我房间很乱，它只是乱得很有次序。上次有个新来的佣人帮我打扫，她不仅打碎妈妈送我的香水，还按自己的喜好乱放我的东西，结果，好多东西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哪里找去。我生一大场脾气，从此没人敢随意进入我的房间，除了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素素。
　　"舅妈，什么事？"
　　舅妈环视我的房间，她吃惊看我满屋子新奇玩意，梳妆台上有外国的八音盒、漂亮的旋转木马、各色剔透的玻璃香水瓶，半开的衣柜里漂亮衣服满得要溢出来，墙上挂着黑色羽毛女皇面具，和一个鹿头，床头柜上有个几个大大盒子，放着妈妈寄来的信。我有一个坏习惯，妈妈送我的东西，都要留着，从小到大的一针一线全要留着，坏了也不许扔，想妈妈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有了妈妈的礼物陪我，就像妈妈本人在我身边一样。
　　"绵绵，再这么收下去，你妈妈该送你一栋新房子不可。"舅母把床上新裙子挪开些，一大屁股坐在我蕾丝被上，我皱紧眉头，很想把她踢下去。她那浑圆大屁股一会坐在邻居家油污肮脏麻将桌上、一会坐在小黄呆过的沙发，现在又坐在我床上，脏死了——
　　"绵绵、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