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肖夔

5、成全

　　次日，天放晴。永安城门之上，缚手吊着一个人。
　　城下百姓纷纷避开，避不开的也只是远远地瞧上一眼，遂垂首匆匆离开。
　　已经将近半个时辰了，徐卿有些受不住，头上顶着艳阳，不觉得热，只觉得头昏眼花。
　　马筠立于城头之上，四下远眺，除了附近过往的几个行人，城门这处，便只剩下乔装打扮的自己人，或支摊或叫卖或饮茶……他缓缓地的收回目光，停在了城垛下方的徐卿身上。这个女子即使被吊挂在城门口，也依旧不见慌乱。她闭着眼，面色苍白，额上汗珠隐隐。不知怎么的，马筠忽然很想掏出手帕，为她拭去脸上的汗珠。只是他并没有这么做。就在他看得入神的时候，徐卿长垂的睫毛动了一下，马筠以为她要睁开眼，而徐卿却没有任何动作。马筠微微蹙起眉头，仔细的瞧了一遍。突然他脸色一变，直奔向她而去。四下众人不解，纷纷抬头看向两人。
　　“来人，快放她下来！”
　　然而，话音未落。徐卿的身形未动，前额却一点点缓慢的垂了下来。
　　马筠在离她还剩一步的距离时，又硬生生的停住，只见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仿佛是什么珍贵的东西被打碎了的表情。

　　大夫将白布盖上她的脸上，对着旁边的人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
　　马筠有点发愣。这是今天第三个大夫了。他们都对他摇头，底下的人也说，她死了。马筠却是不信。她怎么会死呢？她昨天刚和自己对饮的，她的每句话他都记得，这里面哪有她要死的讯息呢？
　　这时，一个士兵掀开帘子进来，马筠没看来人，冷冷道，“什么事？”
　　那士兵有些犹豫，“大人，上面来人，问……问您什么时候有空？”
　　马筠这才想起冯相还有其他任务要他去处理，现下这桩，差了别人来接替。他觉得有些难受，刚想捏捏眉心，又想起还有人在身后，遂放下手，叹了口气道，“嗯，知道了，你先去下去，我稍后就到。”
　　那人一躬身退下了。
　　马筠却不想走，他想再看看她，再陪着她一会儿。这般想着，指节分明的手刚刚向前伸了一步，却又慢慢的缩了回来。算了。——他心道，她也许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她呢。
　　默默的看着那白布，想象着这布下她沉睡的样子。马筠又叹了一口气。“来人”。门口立刻有人进屋来。“把她葬了吧。”

　　四月底，城门外，一座新坟。
　　王明宇一身白衣，手执竹篮，前来祭拜。他看着这座小小坟头，没有贡品，没有香烛，眼底忽见泪光一闪，“山葵姐，我来看你了。”
　　——完

作者有话说

　　这样就写完啦
徐卿为了王明宇可以活着，不惜牺牲自己。这样马筠就永远不可能知道他身在何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