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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琴诗弦坐在房里掉眼泪。
      外面快要四更天了,白水月还没回来。
      夜深人静,琴诗弦不想劳烦下人,亲手在厨下热了汤药端过来,黄叶却告诉他白水月去了唐墨阳的西园子。
      琴诗弦看着手边的汤碗一点一点凉下去,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凉下去。
      自从白水月认识了唐墨阳,就始终如此。有唐墨阳在,他就是透明的,白水月看不见他。
      琴诗弦也知道白水月很疼他。
      但这种疼和她疼白水风一个样。
      可是她疼唐墨阳却完全不同,是那种痴狂的、放在心尖上的疼。或喜或笑都跟着唐墨阳的眉眼走。
      琴诗弦很羡慕唐墨阳。
      和白水月定娃娃亲的是他,可是嫁进门的却是两个人。
      和白水月行成亲礼的是他,可是和白水月共度一夜的却是唐墨阳。
      当白水月狠狠打了唐墨阳的时候,他虽然很痛快,却也很失落。
      就算挨了打,唐墨阳还是能吸引白水月的全部眼光。
      说白了,他带着白家少夫郎的名份,进得了白家门,却进不到白水月心里去。
      琴诗弦细瘦的手指捉着丝手巾轻轻拭去脸上的泪,举止优雅文静。
      赵云泥倚在窗子外面,一只手按在脸颊上,看得呆了。
      她家小弦怎么看怎么美好,配给白水月真是白瞎了。
      这几天她眼里看着琴诗弦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地照顾昏睡的白水月,可是白水月这个没良心的一醒过来就跑去找唐墨阳去了。
      赵云泥又心疼又气愤。
      她很想提醒琴诗弦,每个人都有他的缘分,一个人心里若是没有他,他做多少努力都没有用。
      可是她又不忍看到琴诗弦失望的模样。
      赵云泥愤愤不平,越想越气,纵身轻轻一跃跳到窗子上坐着,一双腿悬空忽悠忽悠地晃
      “小弦!”
      琴诗弦吓了一跳。
      “云泥姐?!你......你怎么进来的?”
      赵云泥从窗子跳下来进了屋子,随手拿起桌上琴诗弦的冷茶一饮而尽。
      “那天你们乱哄哄的闹得不可开交,我就没走,一直呆在白家大院后面的柴房。反正我皮糙肉厚不怕风吹日晒的,在哪待着不是待着?”
      琴诗弦急急去拉她。
      “云泥姐,你.....你不能待在这里,你快走啊。”
      他比赵云泥矮了半头,又瘦又纤细,拉了半天,赵云泥笑嘻嘻地,纹丝没动。
      琴诗弦急的快哭出来了。
      “你不能在这里,水月很快就回来,你怎能......怎能......”
      他说了半句说不下去了。
      赵云泥歪着脑袋凑到他跟前,在他脸上轻轻摸了一把。
      “这么担心我,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走?非要嫁给白水月这个小狐狸。”
      琴诗弦被赵云泥撩拨得满脸通红。
      “我怎么能走,我和水月从小就定了亲的,现在成亲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赵云泥一屁股坐在白水月的婚床上。
      “顺理成章个屁,你以为她娶你是要和你成就百年好合啊?她娶你是娶唐墨阳的条件,不能不从罢了,你真是傻。”
      琴诗弦眼圈一红。
      “我知道。可是......可是......”
      赵云泥看在眼里心疼的不得了。
      “喂喂,我说着玩的,你别哭好不好?”
      她不劝倒好,一劝一哄之下,琴诗弦的委屈再也装不下去了。眼泪跟珠子断线似的噗噜噜地往下直掉。
      赵云泥没法子,又是笑又是哄,好半天才让琴诗弦止住了眼泪。
      赵云泥想了想,从腰里摸出一只匕首,塞到琴诗弦手里。
      “拿着!”
      琴诗弦一愣。
      “我要这个做什么?”
      赵云泥挺了挺胸说,“做什么?这枚匕首上有个玉哨,只有我才有的东西。你拿着这个,要是白家人敢欺负你,你就吹哨子。镇子里白天晚上都有我山寨里养的鸽子在天上飞,听见哨子就会落下来,你就可以捎信儿给我啦。”
      琴诗弦急了。
      “你......你的东西,我带在身上算怎么回事?”
      赵云泥不管,“就算你嫁给白水月,有我做你夫家人,她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吧!”
      琴诗弦脸色一变。
      “你说我是狗?”
      赵云泥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摆手。
      “不是不是,我家小弦怎么能是狗呢,我是说.....呃我是说......”
      她读书不多,挠了挠鼻尖,实在不知道怎么说词才好。
      琴诗弦被她逗得低眉一笑。
      赵云泥心里跟蜜罐一样,眼前亮闪闪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琴诗弦看她一眼。
      “你还不走么?”
      赵云泥急忙摆手。
      “走了走了,这就走了。”
      她说了好几个走了,却还是磨磨唧唧又围着琴诗弦逗了半天闷子,才从窗子里一跃而出。
      琴诗弦大惊,“那是二楼。”
      赵云泥轻飘飘坠地,朝着窗子里的琴诗弦挥了挥手,几个起跳,飞快地跑没影了。
      琴诗弦自己都没发觉,他看着赵云泥消失的方向露出轻快的笑。
      房蜜是谁?
      房蜜是个仵作,衙门里的验尸官,白水月最好的朋友。
      房蜜其实不姓房,姓黎。
      当年左司将军案连累了她的娘亲,她娘爹被就地处决,房蜜就成了孤儿。监牢里看管她娘亲的仵作房九灵看她孤苦无依,就收了她做了养女,传了一手验尸绝活。
      房蜜很聪明,读书做事又能吃苦,不到十九岁就做了苏州府的府衙仵作。
      后来房九灵去世,房蜜心灰意冷无心做公职,就由白水月帮着在白水镇十里外的桐庄开了个医馆,有一搭没一搭地出个诊看个病。
      但她手艺却是白水镇十里八乡独一份的好,诊金赚得不少。
      可是她花钱也痛快,喝茶赌钱逛楼子一样不缺。
      银子不禁花,没了就找白水月帮着捉个贼验个尸赚赚小钱,再继续喝茶赌钱逛楼子。
      白水月和房蜜臭味相投,脾性相似,两个人亲姐妹一般,好到无话不谈,一个床睡觉一个碗吃饭。
      白水月当初追唐墨阳,房蜜出了不少的馊点子,愣是把唐墨阳这个白水镇最不同凡响的奇男子给拿下了。
      白水月当初有多需要她,现在就有多需要她!
      她回魂四年前的事,亲生娘爹都不肯开口,却只想和房蜜说说。
      房蜜被黑翅红羽两个拽着心急火燎赶到白家的时候,白水月正坐在后门口的青石台阶上发呆。
      “白......白水月!”
      房蜜气喘嘘嘘,叉着腰歪着脖子大叫一声。
      白水月一惊,看到房蜜慢慢走过来,一把抓住房蜜“哇”地放声大哭!
      房蜜也不拦她,就这么抱着她的肩让她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哭了个把时辰,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房蜜开口就把白水月气笑了。
      “说吧,出了什么事,才刚成亲你就哭,你的唐公子死了?”
      白水月扁着嘴摇摇头。
      “不是,是我死了,他把我杀了。”
      “什么?”
      房蜜像看痴呆一样瞧着白水月红肿的两只眼睛,伸手摸了摸她的脑门。
      “没发疟子啊,说的什么胡话?”
      白水月看着房蜜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到这里来?”
      房蜜没好气地骂她,“谁知道你发的哪门子尸病,一大早就把我从被窝里挖出来,跑马奔丧似的把我拉过来,我还以为你已经土埋半截了呢。”
      白水月看着后门不远处的斜街。
      “因为四年前的很多事我记不清了,可是当初你陪我坐在这里等唐墨阳的光景我却记得一清二楚。你且等着看看。”
      房蜜一头雾水,却陪着白水月坐在了青石台阶上。
      白水月指着斜街的烧饼铺子,说,“半个时辰后,烧饼铺子的宋二娘会在这里大声喊她家的楚楚回家吃饭。”
      房蜜丈二和尚一般,看着白水月说,“你改行了不做捕快做起神棍了?”
      白水月不理她,静静地等。
      房蜜也就静静地陪着她。
      不到半个时辰,那边突然传来洪钟一般响亮的声音,“楚楚你个死女子跑哪里去了,还不回来吃饭?”
      房蜜一呆。
      白水月笑的期期艾艾。
      她又指着斜街拐角处说,“楚楚跑过去的时候,会撞到罗叔家晾在外面的筛子,被他家的狗追着跑。”
      她这边话音未落,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之后,狗吠声和女孩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尖叫着跑了过去,半人高的狗在她身后狂叫着追。
      房蜜傻了。
      白水月有气无力地说,“那条狗一会子会被楚楚的姐姐拿着棍子赶回来。”
      房蜜睁大眼睛看去,果然有一个比楚楚大些的女子拎着条棍子对这那条狗边追边骂。
      白水月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罗叔的妻主会跑出来把楚楚的姐姐劝住,给她四个果子让她带给楚楚。”
      话音未落,楚楚的姐姐已经喊出了声,“楚楚,娘亲,王家姨给了几个梨子让我带回来。”
      白水月又连说七八样事,什么辛四娘家的夫郎买错了胭脂啊,岚子家的羊又被谁割破了后腿啊,红楼子里的小仙碰到了恩客啊......,件件都中!
      房蜜目瞪口呆,像看妖怪一样盯着白水月看。
      白水月转过头问房蜜,“你相不相信,人死之后会回魂到几年之前?”
      房蜜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水月满肚子的话可算找着倾泻口了,她扒着房蜜的手啰里啰嗦颠三倒四又哭又笑地说了几个时辰,终于住了口。
      天已经黑了。
      房蜜半晌没有说话。
      白水月叹了口气,头靠在房蜜的肩上。
      房蜜开口问她,“你打算怎么做?这样的事,无凭无据不说,除了你知道外根本还没有任何事发生,甚至事情会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发生都未可知,就算府衙大人要治他的罪,也无从下手。”
      “所以我才需要有个人盯着他。”
      “黑翅红羽不行吗?黄叶碧湖身上也有功夫底子,想要制服唐墨阳应该不是难事。”
      白水月摇了摇头。
      “不成,我翻过唐墨阳的箱子,他的确有那样几本毒经册子。他毒理医理皆通,如果我白家是被他下毒害死的,那么黄叶碧湖她们几个根本防不住他。”
      房蜜点点头。
      “你说的也是。”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道,“不对啊,刚刚你说了几件事虽然都中,可是有两件事却对不上啊?”
      白水月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问,“哪两件?”
      房蜜伸出两根手指头,“一件是唐墨阳没有从这门外走进来。另一件是岚子没说她家的羊被割破了腿,而是说她家丢掉的羊找回来了。”
      白水月愣了一愣,说道,“后一件事也许我记错了,前一件事不发生是因为我。”
      她看了看房蜜的眼睛,扁了扁嘴。
      “因为这一回我打了他一顿钢尺,他身上有伤,根本起不来。”
      房蜜张着嘴巴瞪白水月。
      “你......你打.....打唐墨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全镇子的人都知道你宠唐墨阳宠得无法无天啊?再说你就凭你那个神不知鬼不觉的还魂就打人家一顿钢尺?”
      白水月苦笑。
      “我想忍来着,可是看到他没忍住,恨的牙根痒痒,昏头昏脑的哪顾得了那么多。”
      房蜜叹了口气。
      “也是,要是我见到曾经杀我的人我也忍不住,当场剁了他的心都有了。”
      房蜜想了想,有些担忧。
      “我只怕你这回也未必能防得住他。”
      白水月眉毛皱在一起。
      “怎么?”
      房蜜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分析。
      “这回因为你打了他一顿,他自然就没法子从门外进来。那么他上一世在外面做的事情就没有发生。他几天下不了床,这几天的事情也不会发生,那么最后的结局,有可能完全不同啊。”
      白水月一愣。
      这她没想过。
      也对啊,她打了唐墨阳一顿钢尺,已经改变了当初事情发生的顺序和事件,唐墨阳自然不会做出和上一世同样的举动。
      但无论如何,一个人的为人处事总不会因为事情的不同而改变,就算没有以往的事,唐墨阳还会做出别的坏事。她还是不能不防。
      白水月打定主意,将她的想法对房蜜说了出来。
      房蜜点头。
      “你说得对,这一回,我帮你打他个原形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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