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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五、事态失控
      是啊,唐墨阳做错什么了?
      赵云泥心里犯嘀咕。
      她心直口快,敢作敢当,又爱打抱不平,还真就把这句话给嘀咕出来了。
      要错也是她错啊,哪能让一个男子替她背黑锅?
      她早忘了刚刚还在劫持唐墨阳,手里拎着那枚匕首,一步跨了出去,指了指白水月大声质问:“白水月你疯了?唐墨阳到底做错什么了?惹你发这么大火?”
      赵云泥可不知道,她这句话一出口,就等于坐实了唐墨阳和她赵云泥勾结的事实。
      不然她干嘛护着唐墨阳?
      白水月的倔强和怒火全被她这句话给激出来了。
      白水月隔空指着唐墨阳。
      “做错了什么?他是我白家的侧君,勾结山贼闯进白家意图不轨,还不够错吗?非要杀了人才算错了吗?”
      白水月在几个时辰之内经历了两世为人,气头上哪里还分得清哪个是没发生的,哪个是发生过的?忍不住就说出了她看到的事。
      赵云泥目瞪口呆。
      白水月身上发生的事她没经历过,完全如坠云雾啊。
      “你发什么疟子?我什么时候要杀人了?我就算杀人也不会找你家这个提不动刀的侧夫郎啊!”
      她觉得说的不过瘾又加了一句。
      “再说你家这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侧君拿什么杀人,一锅水吗?”
      这句话算是点着了白水月心里闷了半天的炮筒子。
      上一世唐墨阳就是一锅糖水撂翻了一屋子白家人!
      白水月完全失控,指着唐墨阳打颤。
      “你还说没错?还说没错吗?”
      唐墨阳的双腿没了力气,想走半步都成问题。
      他是和赵云泥在一个轿子里,也的确在说抢走琴诗弦的事。
      偏偏他被捆住臂膀堵住嘴的时候没人看见。
      说不清了。
      说不清就是错吗?
      白水月像换了个人一样,口口声声都在拿他当杀人同犯一样看。
      是他看错了白水月,还是白水月看错了他?
      唐墨阳浑身发冷,口干舌木,声音都哑得不成调了。
      “妻主说的是,贱侍的确错了。我错不该勾结山贼闯进白家,错不该出谋划策劫掠正夫,错不该异想天开不成体统;我尤其错不该相信,这世上有什么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既然我错上加错,那么妻主是要用家法治我,还是杀之后快?或者一纸休书赶我出白家大门,老死闺中,永不再嫁?”
      他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再也忍不住,两滴清泪飞快地落了下来。
      白水月脑袋里嗡嗡响。
      唐墨阳气急说出的一段话,偏偏和白水月上一世看到的对上了一大半。
      唐墨阳的每一个错误,她都是眼睁睁看见的!
      这还错得了?
      那么凄惨的屠杀,她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一下子忘记?
      她怎么可能忍住不报仇呢?
      白水月心口绞痛,眼泪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手指胡乱地点。
      “你承认就好,承认就好!那你还不跪下?跪下!”
      白水月撕心裂肺地喊。
      唐墨阳不跪!
      他根本没有错,为什么要跪?
      他虽然是个男儿,也和女子一样有自尊,有傲气!
      白水月好像入了魔一样。
      “不跪是吧?不跪是吧?我身为妻主,你一个贱侍你敢忤逆我,看我会不会打得你跪!”
      她四处寻摸,双手在身上用力地搓。
      周围的捕头护院都有点发懵。
      谁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来捉山贼的么?
      这好像是家务事啊?
      赵云泥彻底傻了。
      “白水月你找什么?你究竟怎么啦?”
      黑翅忍不住走近白水月,伸手去拉白水月的手臂。
      “小姐,你找什么呢?”
      白水月一愣,转头看到了黄叶腰上的钢尺,伸手抓了过来。
      四个小伴从一愣神的功夫,白水月的钢尺朝着唐墨阳劈头盖脸抽了下去。
      “啪!”
      精钢的长尺猛地抽在唐墨阳的背上,把他身上的大红喜服打出了长长一条宽棱子。
      毫无防备的唐墨阳只叫了一声就闭上了嘴,他缩了一下肩,紧咬住牙关再也不肯开口。
      “不跪吗?还不跪下吗?跪下!跪下!跪下!”
      白水月失控地边打边哭。
      唐墨阳冷汗“呼”地冒了出来。
      钢尺噼里啪啦地打在他的背上、腿上和手臂上。
      二指宽的棱子一寸一寸从他皮肤上迅速往外冒,打重复了的地方开始变湿润,细小的血珠缓缓地往一块堆凝结。
      才十几尺下去,唐墨阳就站不住了,一条腿跪在地上,勉强抬起手臂想护住头,却被三两下打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白水月哭的泪人一样,脑子都快空白了,就记着一件事。
      唐墨阳害了她全家,她要报仇!她要打死他!
      赵云泥呆了,手里捏着的匕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
      她是该走还是该拦着啊?
      走的话似乎不仗义,拦着的话她没立场。
      再说怎么拦?那是人家白水月的侧夫郎,就算当场打死了也跟她赵云泥没关系啊。
      唐四呼喊一声跑过来挡,刚挨了一尺子就被唐墨阳一把推了出去,再想冲进来的时候,黄叶碧湖两个伴从如梦初醒,一把拉住了唐四的胳膊。
      “四叔你别去,你拦不住小姐!快去请家主啊!”
      黑翅飞也似的跑去搬救兵。
      她家小姐已经快疯了,手下钢尺乱飞,毫无章法,纯粹就是在发泄怨恨。
      红羽想要拦着,却挡不住白水月的身手,反倒不小心挨了几尺子,生疼生疼的。
      白水月还在不停地叫“跪下、跪下!”
      唐墨阳别说跪下,趴都趴不稳了。
      他头上的木钗早不知道丢到哪去了,散开的头发太长,时不时被钢尺带的飞起一两缕来,人跟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浑身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汗还是血,脸颊的冷汗顺着头发丝往下滴。
      白水月哭的没了力气,一股脑跌坐在地上,钢尺“当啷”一声坠地,尺身有些地方都变红了。
      白水月横跨一条腿压在唐墨阳身上,捉着唐墨阳的衣襟,哑着声音问他,“为什么害我?为什么要害白家?我对你那么好,为什么要害我?”
      唐墨阳侧身趴在地上,一声不出,气息都变得微弱了。
      白凤鸣和钟离溯妻夫两人带着白家两兄妹赶来的时候,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钟离溯眼前一花,人都有点摇摇晃晃站不稳了。
      他妻主白凤鸣从来没这么打过白家的下人,更别是动他一根手指了,他哪见过这种场面。
      白凤鸣大喊一声。
      “还发什么愣,还不快去找郎中!”
      黄叶飞奔出去叫人。
      唐四终于挣开了碧湖的牵制,扑上去要抱起唐墨阳,伸了半天手不知道该动哪里才不会碰到唐墨阳的伤,心疼得老泪纵横。
      白凤鸣叫道,“还不把小姐拉下来!”
      红羽黑翅两边夹住白水月的手臂想要把白水月搀起来。
      白水月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拽着唐墨阳的衣襟子狠狠地勒住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无处宣泄自己的仇恨,一口咬住唐墨阳的肩,死都不松口。
      白凤鸣一把抱住了白水月。
      “月儿,你清醒清醒,娘亲在呢,娘亲在呢!月儿!”
      白水月被白凤鸣抱住摇了半天,又被黑翅捏住下颚一点点地晃,终于松了口。
      她张着满是血迹的嘴唇,颤着手轻轻在白凤鸣脸上摸了一摸,露出一个惨淡的笑。
      “娘亲,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白凤鸣心疼的不知道说什么。
      白水月已经脑袋一歪晕过去了。
      满院子救人的、抬人的、叫郎中的、烧热水的,乱成一团,水月也看不见了。

      这一觉白水月睡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觉得自己快要睡死过去的时候,耳朵边忽然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声。
      白水月慢慢张开眼睛。
      琴诗弦坐在她身边,一个劲地掉眼泪。
      白水月迷糊了会子,终于都想起来了!

      成亲礼那天她亲手报仇,打了唐墨阳一顿,后来就晕过去了。
      新婚之夜都没能跟琴诗弦一起度过。
      白水月觉得自己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他。
      这辈子,她应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冷落琴诗弦。
      要说爱,没错,也爱。对青梅竹马的琴诗弦,她是真的拿他跟白水风一样当亲弟弟爱,有感激,也有心疼,却不是疼爱到心里的的那种。
      这事她没办法骗自己,更不想骗琴诗弦。
      不过既然娶了琴诗弦做正夫,她就会很疼他。
      然而对于唐墨阳,她是真的爱到骨子里了。
      她是谁啊,白水镇的花花太岁啊,不是没见过漂亮独特的男人,可唐墨阳是她头一回全身心去宠爱的一个人。
      谁知道这头一回,就让她里里外外伤了个透心凉,这辈子她是再也不想爱了。
      白水月想到这里心脏狠狠抽了一下,疼的身子都弯起来了。
      唐墨阳既然嫁了她做小,那就让他在白家老老实实待着吧,不能出去害人最好。
      至于报仇,她动手打了一顿,过过瘾解解恨,冷静多了。
      可真要看到他跟没事人似的,那她肯定做不到。
      白水月张着一双杏仁大眼睛呆呆地瞪着帐子顶,想到这里她的手忍不住又握起了拳头。
      琴诗弦正抓着白水月的手掉眼泪,感觉白水月的手动了动,急急忙忙抬头去看。
      “妻主,妻主你可算醒了。你要是再醒不过来,小弦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琴诗弦哭的两只眼睛核桃一样,楚楚可怜地瞧着白水月苍白的脸。
      白水月心疼了。
      “你个小***,我又没死,你哭哪个鬼啊。”
      她还是习惯性的和琴诗弦闹玩笑,葱心手指在琴诗弦漂亮动人的小脸上轻轻一戳。
      琴诗弦脸上一红。
      “还没好就不正经了。”
      白水月笑起来,“不正经啊,对啊对啊,我记得你已经嫁进我白家门了吧,那就可以正大光明地不正经了。”
      她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摸琴诗弦的胸口。
      琴诗弦缩着肩笑着躲她。
      “身子还没好就胡闹,不准闹了,我去盛碗汤药给你,你快些好才能起来闹呢。”
      白水月点头。
      “好,听你的。”
      琴诗弦欢欢喜喜去帮白水月端药碗。
      他的脚一跨出房门,白水月的笑容就消失了。
      黑翅静悄悄站在门外。
      白水月轻轻敲了两下床板。
      黑翅很快站在她面前。
      “小姐,你可醒过来了。”
      白水月看着黑翅。
      “他呢?”
      黑翅一愣,忽然明白了她在问谁。
      “小姐问二爷吗?他......”
      “他死了没有?”
      白水月恨唐墨阳恨得牙痒痒,可是这个死字一出口,白水月还是心里一凉。
      黑翅急忙摇了摇头。
      “没有,二爷只是在后面西园子里养伤。小姐,你......你打得也太狠了些,他烧了好多天毒热下不去,郎中说今天再退不了热,怕就得办后事了......”
      白水月发了半天怔,慢慢坐了起来。
      黑翅急忙搭住白水月的手。
      白水月睡了几天,除了身体虚弱有些晕晕乎乎的,其他还好。
      还好就行,只要比他好,白水月就解恨。
      “带我去看看。”
      黑翅一愣。
      “现在?小姐,现在已经二更天了。”
      白水月斜着眼睛看黑翅。
      “不行吗?”
      黑翅闭嘴了。
      小姐就是少家主,她想干什么都行!
      黑翅扶着白水月出了房门,走到门外的时候向站在另一侧的黄叶招了招手。
      两个伴从一左一右搀着白水月。
      白水月的犟脾气又上来了。
      “我又不是娇娇弱弱的男人,别扶我。”
      她逞强松了黑翅黄叶的手,一下子没站稳踉跄了两步。
      吓得黑翅和黄叶慌忙伸出手去扶她。
      白水月定了定精神,硬是自己站住了。
      无论如何,她都得看起来比他好,她气也要气死他!
      不过这个法子好像没得逞。
      因为唐墨阳看都没看她。
      屋子里没人,一灯如豆。
      唐墨阳在昏睡。
      烛火微弱清冷的光照在唐墨阳脸上,让他的鼻子眼睛看起来都有点虚幻不真实。
      白水月站在唐墨阳的床边,眼睛直勾勾瞪着唐墨阳。
      才几天不见,唐墨阳都快瘦脱了形了。
      原本还算俊秀的一张脸煞白煞白的,两边腮颊各陷进去了一个坑。
      他身上横七竖八裹着数不清的白布条子,脖子里的刀伤留了个暗红色的疤。
      白水月就这么直愣愣瞧着唐墨阳的脸。
      唐墨阳闭着双目,也不知道睡着没睡着。
      白水月发现唐墨阳那双眼睛真是给他增色不少。
      看他闭着眼睛的时候秀秀气气的,可是张开眼睛却透出一股子傲然卓世的光。
      她当初要不是被他那双眼睛勾走了魂,也不会被骗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看来那双眼睛早就出卖了他的伪善恶毒,不然他也不会那么不讨人喜欢。
      她娘亲白凤鸣也好,琴诗弦也好,还有镇上卖胭脂的货郎岚子和她家的狗,包括唐墨阳他自己的娘爹和弟弟,似乎都不怎么待见他。也就她白水月会傻乎乎地觉得他与众不同。
      白水月越想越气,抬手捂住了唐墨阳的口鼻。
      她没想真的憋死他,就是想出出气。
      四年前她舍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含在嘴里捧在手心里,结果又怎样?
      这一回,她怎么也得过足了气。
      至于要不要放过他......
      看她心情!
      白水月看唐墨阳因为喘不上气双眉紧皱,呼吸小而急促,两只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服,手指关节白的吓人。
      还真能忍。
      白水月很解气!
      不过白水月并不想就这么弄死他,她很快放开手,闪身退开。
      唐墨阳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快速起伏,身上的伤口跟着疼,冷汗都冒出来了,但他的眼睛却没有睁开。
      外屋的门忽然“吱吱”响了一声。
      白水月愣了一下,也不知出于什么心里,又闪身进了唐墨阳的卧房。
      唐墨阳似乎还闭着眼睛,没有睁开。
      外面的动静停了一停,又“吱吱”响了两声。
      白水月觉得不对劲。
      都快三更了,谁会来看唐墨阳?
      她快走了两步,躲在了唐墨阳的帐子后面。
      唐墨阳静静睁开了双目。
      满眼的苦涩。
      一个黑影子无声地闪进了唐墨阳的卧房。
      白水月满心疑窦。
      这个时辰,谁会偷偷潜进一个侧夫的卧房?
      看来唐墨阳还真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个黑影子头上罩着黑漆漆的布,微弱的烛光把这个人的影子放大了一整面墙,铺天盖地向床头遮过来。
      那个影子四下随手翻了翻,想要转到床帐的后面来。
      床帐后面站着白水月。
      白水月忽然紧张起来。
      这个人是谁?想要干嘛?
      她身上力气还没完全恢复,要动起手来,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对付的了。
      唐墨阳突然出声咳嗽了一下。
      黑影子刚要掀了帐子的一角,听到这声咳嗽惊得一个激灵险些跳起来。
      他下意识看了睡在床上的唐墨阳一眼,一下子呆了。
      蒙在布巾里的眼睛正对上了唐墨阳张开的双目。
      唐墨阳声音暗哑低沉,气息虚弱。
      “你要找什么,不如我帮你找。”
      黑影子转身就逃!
      白水月捉贼捉习惯了,拔腿就追出去。
      “水月,不要追!”
      唐墨阳急促地低声叫道。
      他声音又弱又沉闷,白水月居然听清楚了每一个字。
      白水月停下脚步,调整呼吸突然转过身,盯着唐墨阳的眼睛。
      唐墨阳呼吸一滞,双唇抖了一抖,慢慢低下头。
      “......妻主......”
      唐墨阳费力地挪开身上的薄被,想要从床上下来。
      他发了几天烧刚刚退了热,身上有伤,肚子里没食,也就挣扎了一下,眼前一黑就从床上摔下来了。
      白水月心里一紧。
      脚底下却跟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
      唐墨阳抖着手扶着床帏杆子借了力,双膝一软“咚”地跪在地上。
      “出嫁从妻,妻主要贱侍下跪,贱侍已做了,妻主还有甚么吩咐,贱侍唯命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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