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莉莉》戊秀夫

4、城中莉莉（终）

　　（七）城中终
　　莉莉习惯耍坏，从在福利院脱身的那天起，或者更早。她不喜欢西陆，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厌恶自己习惯他的存在，厌恶这位在学习、家境都有力把她挤下去的竞争对手，厌恶他光明磊落凡事顺遂的样子，异“性”不会相吸。西陆习惯了对周围人的礼让，习惯了投桃报李，习惯了精英之间惺惺相惜的交情，习惯莉莉呈现出的慵懒随性的样貌。
　　一个夏天的傍晚，在学校到家之间的路上，西陆和莉莉并肩走，“你要报北方的学校吗？”莉莉答：“我喜欢南方。”“偏南的，是KK大学吗，还是CC大学？”莉莉停下来，笑着看他：“我周末告诉你。”西陆也笑了，挠了挠脑后不熨帖的发，“好，我周末也有事要告诉你。”

　　周末的城中公园，李荔跟着李茧写生，李茧这几年名气越来越大，几本小说被挂在了各大颇有影响力的书店，刚忙完签售的他难得穿了一身西装，李荔也挑了最好看的小洋装来配。
　　西陆提早了半个小时到了公园，在远处就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莉莉”，他的Lily一定不知道他早就在隐蔽处观察过她很多次了，甚至最初对她的留意也是源自公园写生的场景，后来竟然发现这个女孩子和自己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小区。可惜她有时候周末来，有时候不会来。他想保留这个秘密到告白的那一天，今天天气很好，可以考虑作为那一天。想着想着，西陆坐在石凳上舒服地打盹。
　　李茧从另一头走过来，指导李荔添改了几笔，突然大喘气。将近两百斤的牛仔衣流浪汉犀利哥今天轻得倒地也没多大声响，李荔太久没好好爱周围的一切了。李荔慌张地颤抖，周围的游客慢慢聚过来，有人拨了120，西陆被人声闹醒了。
　　“茧叔叔，你……”
　　被抬上担架的李茧费力地吐字：“Lily，还记得我们去过的X城城西吗，那里的许阿嬷，许阿嬷是我的母亲，你能不能，帮我……”“好，茧叔叔说什么我都听，我明天就去。”
　　“你不能去！”西陆从人群后面冲上来，尖锐的声音，像河流奔腾出水花的一瞬。“还是你早就想好了要去Z大……”
　　Lily对这个男孩不算陌生，莉莉常常发邮件向她炫耀最近的生活，一炫耀就是接近十年，事无巨细地描摹她周遭的一切。Lily凭一点想象力也能拼凑出来，此刻她竟然也有了坏心思。
　　“我早就想好了，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她勾起嘴角一笑，讥讽莉莉，讥讽自己，也讥讽命运。
　　西陆楞在原地，救护车隔开了他们。

　　李茧走了。
　　李荔走了。走之前收件箱里有莉莉那个周末发的邮件：荔姐姐，我认错了。我请求你，明天下午一定要去城中公园，有个男生追我太久，我不喜欢，请你代我解决，我恬不知耻地以妹妹的身份最后一次请求你。
　　李荔那天没看到这封，她只是想去城中公园而已，每个月去一次，是她自己的惯例。那里有她和茧叔叔的回忆，就像全世界很多个他们留下过足迹的地方一样。

　　莉莉走了，两个月后她死于心脏病。
　　教授夫妇早就知道莉莉才是妹妹，只是他们实在心疼这个狡黠却受伤了的小狐狸，他们也给李荔安排了好友李茧来照顾，可惜李茧迟来了一会儿。
　　莉莉知道李荔每个月会去城中公园写生，也从西陆这个大男孩的言语之间揣摩出了好感，但他习惯性在美术课偷瞄她画板的举动让她生疑。莉莉发现西陆喜欢的是姐姐李荔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她发现自己潜意识里早就对西陆有了酸甜的感觉，这么阳光开朗的心情很新鲜，她好像得到了重生。
　　但是，她被告知病情加重，可能无力回天。
　　她煎熬地活了多久，就嫉妒了李荔多久，嫉妒她的健康，嫉妒她后来的潇洒。嫉妒变成了潜意识的模仿，她自己也是临终才发现。
　　她想放他走，放另一个Lily走，放了自己。
　　她最喜欢百合花。

　　西陆找不到莉莉，找不到李荔，找不到有关她们的一切。干脆都不找了。
　　后来他去了最南方的Z大，皮肤黑了一层，褪了一层，年复一年。
　　几年后阴差阳错来了X城，负责某家概念书店更址后的建筑设计。

　　这么多年里，Lily找到许阿嬷，就留在X城，写稿，吃面，漫无目的地生活。
　　她不喜欢百合花。

作者有话说

　　Lily们都是好女孩，或者也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