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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风雨如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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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落在一间袅袅青烟的小宅前,染云立即跳下,青鸟飞上天,盘旋了几圈,变回了一直小雀,站在染云肩上。
“师傅!”染云一边叫一边走入屋内,长年累月浸淫在药气中,密药师的整个屋子都散发出草药的香气。
密药师从书房出来,问染云:“什么事,喊得这么急?”密药师是一个干瘦的老头,深陷的眼珠,矍铄的精神,显示出学富五车的睿智。
“我在即翼山的山泉后面见到一个蛇洞,里面很多夫妻盘蛇,还有一条巨大的母蛇,从没有见过这样诡异的景象,我想问问你知道否?”
“上古的妖兽,这几十年已经逐步被封印绝迹,我本人没有见过,也因为罕见其出世,也少人人谈起。不过,我这里有一本《妖兽志》,你可以查阅一下。”密药师引染云到书房,在一堆尘封的书籍中,拿出一本书递给染云。
染云接过书,只见封面上写着《魔界·妖兽志》,染云翻目录,找到爬虫类,翻到书内页,果然是描叙夫妻盘蛇。只见书上写着;“上古巨蛇,女娲族旁裔,金红以配,交缠不止,有智识通感情,情深甚笃。蛇具有呼风唤雨之异能,所到之处,必风雨如晦,胃如江海,可吞人无数。身披厚甲,硬如玄铁,刀火不侵,破蛇须从口入,断其经脉,毁其五脏六腑。若能生擒之,可取其内丹,收其精魂,所施者可获招其幻魂之能。”
短短几行字,点出蛇的能力和破蛇的方法。染云翻到扉页,见书注:“天下势力三分,佛、道、魔,佛主轮回降地狱恶鬼,道掌命运吉凶幻化风雨,魔领毒虫邪气妖兽。故此书所载妖兽,皆历年魔界降服收伏之罗列,然天下灵兽异物众多,并不悉在其中。且力有不逮,事有始终,封印妖兽之力每千年溃散,待有能者继之。”
原来每千年妖兽会重出,染云问密药师:“师傅,上次大规模封印是什么时候?”
“大概八百年前吧。”密药师说。
“那还有两百年才会重出。”想到蛇洞内的惊骇场面,那应该是他们三人惊扰到巨蛇的甜蜜梦境了。
“那若有人为扰动,会加快其出世吗?”染云紧张地问,此蛇身处即翼山山腹,一旦出来,首先祸及的是自己。
“也许会,也许不会。”密药师说得很不肯定,因为他自己也没有见过这巨蛇,不清楚其底细。
无法,找不到确切的答案,染云唯有骑青雀回到自己的院落。青雀一飞冲天,染云在云海深处翱翔,即翼山上空,长年笼罩的水汽,仿似更浓了。
接下里的时间,即翼山漫山风雨,主仆客四人,唯有都留在房中,听那风声雨声,声声入耳。
这个季节,对于即翼山来说,应该是旱季。周同看着窗外风雨,自知自己手多惹事,也就不多话多动,只是径自看戏曲打发时间。风声雨声,仿似是最好的梵乐,寂空已经在房中持珠诵佛了很久,一点也不受影响。
在风雨如晦中,迎来了上弦日,是到了送他们两人走的时候了。相处了七天,周同在归家的欣慰中,带有一丝不舍。
遗传了母亲的神韵,染云是一个体态柔媚,眉目秀丽的女子,且态度天生不娇自嗔。这种情况,她已经遇到很多次,这两年治病救人,送往迎来,虽是她全程无半点杂念,但仍有许多男子,在短短相处几天,对她心生好感。
是他们曾作为染寒面首的污点?应该不是,虽然无半点的感情经历,但染云在自己少女的想象中,日后若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是不会介怀他的过往的。且这些男子,染寒看中的男子,多阴柔有余,而阳刚不足,不能让她有半点的心动。望着灰暗的天光雨色,染云想,真正爱恋一个人,也该如这雨水的冰凉般,入心入肺吧。
即翼山虽然风雨凄迷,但因着上弦的缘故,潮水退了不少,露出了渡头。以前,染云从来不送人,都是让溪溪打发的。但因着连着两天下雨,心情郁闷,也是因为她对寂空产生了一点敬佩之情,故来相送。
两个身穿蓑衣的男子跳了上船,溪溪在烟雨中撑开了船。
“云姑娘,我家在江南扬州,周家是当地的大户,你到江南游玩可以来找我,我必盛情相待。”周同对着染云喊。
“后会有期!”寂空双手合拾,对染云拜了拜,应该是感谢相救与这几天的相待之恩。
染云摆了摆手,终是后会无期吧,众生嗷嗷,人群熙攘,这些不大相干的人,该是不会再相见了。
染云撑着油伞,望向茫茫水波。透过朦胧的雨,她看到寂空朝湖对面的人招手。雨模糊了视线,看不清那人的具体样貌,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个僧人,那人一袭青衣,头戴斗笠,即使看不清样貌,那挺拔身姿还是彰显出卓然风采。
那人,该是寂空的师弟吧,染云看了一会,转身,撑着油伞回山了。
接下来,即翼山依旧风雨不断,该是那蛇的异动吧?不知那玄冰融化了多少?漫山遍野的湿,不断升腾的水汽,令染云和溪溪懊恼非常,先前晒着还没有干的草药且不说,连药柜里封存的草药,也显示出了潮态,若雨照这样没天没日地下下去,染云多年的积累都会毁了。
染云和溪溪到那日的泉边去看,只见那个容一人过去的洞,已经被上涨的泉水淹没。“看来是该告诉爹爹了。”染云不无烦恼地说。
魔君染渊虽然宠染云,但染云并不是与他太亲近,毕竟是十岁后才认回的生父,亲昵感已经难以建立。且染云也不愿意见到那个总是阴阳怪气的大娘,她是染寒的娘,跟染寒一样,大娘一直对染云含有敌意;还有那个过于死板的二叔,经常在爹爹跟前告她状,说她如何的胡作非为。这也是她不喜欢跟他们住一起,情愿主仆两人一起住即翼山偌大的庭院的原因,虽然偶尔显得冷清,但是主仆两人倒是自由悠游。
骑着青雀,染云到了百里之外的魔君府。染云寻父亲,却被告知又闭关了。染云有点失望,专程有事来找,却见不着。
魔君自从淡出杀戮,便醉心于养生修炼,追求不死不灭之身,三天两头就闭关,魔界的大小事务,悉数交给了二叔处理。
二叔染崖厉声问:“你又闯了什么祸?”眼光像剑一样射向染云。
自小被他这样对待惯了,染云不甚惧怕,只是有点不喜:“我在即翼山发现一条巨蛇,恐是怕要出世,搞得最近山上风雨不断。”染云如实说。
“蹦!”染云后脑被人敲了一记,一阵剧痛,染云转身,见是一脸愤愤的染寒,看来是报了那天的扔石点穴之仇了。
“怪不得天天下雨,原来你搞的鬼,搞得我都在那里呆不下去了。”染寒愤恨地说,但没有更多的动作,二叔向来也是对染寒凶巴巴的,对兄妹一视同仁,这让染云也没有话说。
“你爹怕是不好出来,你带我去吧。”二叔严肃地说:“且不要急着去,我要问大嫂拿一件法器。”
不一会,二叔就拿出了一个法器。染寒好奇地看着这个黑不溜秋的镜子,问:“二叔,这是什么?”
“降魔镜。”二叔答。
染云也探了头过去:“这叫镜子?怎么一点都照不出人的样子?”
二叔厉了染云一眼说:“顾名思义,降魔镜,就只能照出魔兽的样貌。封印与解封魔兽,不用法器自然可以,但是会极大损耗功力,有了这镜子,便简单多了。”
从来没有见过封印魔兽的场面,染寒自然不会放过,跟了他们两人去。
没多晌,三人来到风雨凄凄的山泉旁。在魔界,二叔的功力仅在爹爹之下,自然是不用钻过那小洞。只见染崖运气丹田,将全身力量集中到右手掌,慢慢地由胸前推出手掌,喊了一声:“开!”
泉上巍峨的石山,慢慢地裂开了一条缝隙,再慢慢地开到一人宽,染崖缓气收掌,石山停止开裂。开天劈地也不过如此吧,染云见石山下的泉水,因山裂带来的牵引力,溯卷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越走近蛇洞,更山雷阵阵,苦雨凄风。由于二叔在此,染云也大了胆量,紧跟其后。热泉依旧从洞壁射出,洞内水已经浸到一尺高。染崖先用闭土诀,将洞壁的泉眼闭合,热泉停止流出,再用分水诀,将洞内泉水逼出洞外。
一尺高的水褪去,满地纠缠的金蛇红蛇赫然入目,染寒初见这个阵仗,虽是平日里胆大包天,也因蛇的密集程度打了一个冷战。
玄冰下巨蛇身上,依旧伏着无数条细蛇,比起几天之前,大了一点。巨蛇仍在酣睡。
染崖拿出降魔镜,口中念念有词,降魔镜在染崖功力和符咒的催动下,镜面通体透亮,发出耀眼光辉。染崖将降魔镜射向玄冰下的巨蛇,在亮光之下,细蛇如潮水般褪去。亮光仿佛具有炙烤之力般,照在巨蛇身上,蛇身上的鲜红,竟慢慢地暗下去,最后变成了陈旧的朱红。
云雨渐渐散去,一轮明月,不知几时已挂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