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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

  •   窦妃和玉燕扮作缅妇,沿着大金沙江东岸溯流而上,在她俩的想象中,只要不离开江岸,一直向着上游走去,尽管不知道要走多少路,但总会到达井埂渡口的,那儿就是老缅王乘龙舟迎接永历皇帝的地方,她俩和竹红扮作缅汉也就从井埂渡口偷渡,那儿较为熟悉了。只要到了井埂,设法渡过大金沙江,就可以回到“围城”者坑,见到永历皇帝、黔国公和嫂嫂侄儿了,虽然前景凶险,但一家人能团聚一起,生死听天由命吧。清晨的江岸,十分冷清,岸上草尖的露珠晶莹透亮。旭日初升,江面蓝中透黄,十分好看。眺望西岸,并不见缅国王城阿瓦,传说阿瓦城中多有佛塔,清晨,远望可见佛塔的尖顶在旭日里闪烁佛光。但窦妃和玉燕极目远望,只能望见被旭日光辉染成金黄色的莽莽树林。
      “娘娘,等等我!”一骑飞奔而来,是林泽在呐喊。“玉燕,林大哥有句话要对你说!”
      “玉燕,真是你的情哥哥来了。天不亮离开鬼窟山,你也不向林泽辞别一下!”窦妃说。
      “姐姐,半夜时分,你已向晋王辞行,那时候林泽哥哥和张元哥哥都在嘛!”玉燕说。
      “好个实心眼的丫头,姐姐向晋王辞行,是公事。你与林泽辞别,是私情哪!”窦妃说。
      林泽飞奔到窦妃和玉燕跟前,翻身下马,却没有说什么话。他只是把几两银子交给玉燕,说:“你陪娘娘徒步行走,不知前方的路要走几日。途中经过蛮人部落,用得着银两。”窦妃对林泽的细心表示赞赏,也鼓励玉收下银子,说几句真心话。玉燕脸颊飘红,却说不出亲热的话来。分手时,玉燕满脸笑意。她微微启开双唇,露出雪一般白的牙齿,把红唇显得更加艳丽。那是醉人的双唇,林泽的心被它迷醉,可是现在它却令林泽伤感,因为即将远去,今生今世不知是否还能再看见它。玉燕的眼睛里蕴含着深深的眷恋之情,但她却把深情隐藏在密匝匝的睫毛后面,带给林泽的只是欣慰的笑意。林泽钦佩玉燕的坚强和从容。从外表看,象是一个柔弱多情的女子,但玉燕的内心是刚强的,这是天生的,也是生活的境遇锻造而成的刚毅性格。也许正因为这样,林泽才对玉燕有着深深的迷恋。
      “娘娘,一路保重。玉燕,小心照顾娘娘!”
      林泽上了马,策马飞奔而去。玉燕凝视着林泽匆匆离去的背影,林泽的背影似乎在闪闪发光,与旭日金色的光辉融为一体,慢憬地消失了。窦妃轻轻地拍了拍玉燕的肩膀,淡淡地说:
      “走吧,妹妹,我们要赶路,别让你的林泽哥哥担心。看样子,我的妹妹有些动心了!”
      “姐姐,妹妹没有动心。天宽地阔,人各一方,动心又有何用?不动心,却少了许多的牵挂!”玉燕平静地说。“姐姐,说句实话,竹红真的对杨志有情,可两人都已成为鬼魂,想起来就伤心。姐姐,妹妹今生跟定你了,一辈子陪在姐姐身边,生死相随,永不离去。林泽哥哥是个好男人!”
      “玉燕,你这般说,姐姐真的流泪了,姐姐对不起竹红。走啊,走好我俩姐妹的路!”窦妃说。
      行路的人不畏惧路的遥远,但要有路行走和明确的目的地,最终会到达想要去的地方,路边的风景也会给行人赏心悦目的感觉,让行路人旅途愉快。相反,一旦迷失了前进的路,迷失了方向,目的地就变成了心中的幻想,变得遥不可及,行路人就会变得焦躁不安了。窦妃和玉燕走到正午时分,就迷失了道路了。走完平坦的江岸后,江岸变成了山崖,两岸夹江,江水湍急,腾起阵阵浪花。山岸挡住去路,但挡不住她俩前进的心,总算心中的方向不会迷失,更不愿走回头路。她俩认准了北方,攀上山崖,走进了山林。天上的太阳仿佛高悬在林中的深红色圆球,阳光稠得象蜜,从树林中缓漫流下,凝聚在树枝上,也凝结在地面上。油绿色的森林里,一棵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探出头来,象是举着一树树绿色的巨伞,把森林遮掩得幽幽静静的。林间淙淙流淌的小溪是清亮的,微微地闪着亮光,口渴了喝上几口酣畅痛快,但冰凉之气也令人情不自禁地打寒颤。走得累了,玉燕不停地汲吮山泉水解渴,窦妃不时地要提醒玉燕少喝凉水,不能喝坏了肚子。玉燕却忍禁不住,仿佛清亮的山泉对她有了魔力。
      “姐姐,喝多少水出多少汗,我肚子里没剩下水哪。我俩迷路了,不知道井埂在何方了!”玉燕说。
      “今晚上,我俩寻个村寨住一晚。”窦妃说。“姐姐以为,沿江岸北上,就可到井埂,谁知江岸不是一马平川,处处有险阻。寻不到缅人村寨,我俩不能过夜。找不到指路人,我俩走不出山林了!”
      “早知如此,就请刘先生带路一程!”玉燕说。“姐姐,巩昌王六千兵马,究竟去了哪里,连个脚迹都见不到?幸亏林泽哥哥送给几两银子,找到缅人村寨里,使银子能换点酒饭吃!”
      黄昏时分,窦妃和玉燕来到一个山寨前。寨前有一个三岔路口,一条大道不知通向何方,连接大道的一条小路延伸进了村寨。天色渐渐暗下来,路两旁木瓜树的枝杆象铁一般硬,刚凋谢了花的绿色果实挂满枝头,为保护自己的果实枝条上张扬着一根根尖刺。村寨深处冷冷落落地传来狗吠声,狗叫得费劲,叫声却很迟钝。“嘣!嘣嘣!”远处的山朴上传来火铳的闷响,震人心魄。
      “姐姐,老缅打枪吧?听说,缅人部落野蛮,枪响就要杀人的,还挖心肝?”玉燕惊乍乍地问道。
      “玉燕,别乱说话,谁会乱杀人!”窦妃慢慢走着上坡路,气有些喘不过来,说话很费力气。“老缅人上山打熊,要打枪。还是哪家有老人死了,向亲戚报讯,也要放枪。别说杀人的话,不吉利!”
      “姐姐,真想摘几个嫩木瓜充饥,妹妹饿得两腿发软,走不动路了!”玉燕说。
      天愈来愈黑,蓝色的天宇不知不觉中挂出了几颗星星,星星眨巴着小眼睛,星光照不亮山寨的道路。偶尔见村民走过,一闪身就不见踪影了。突然,有火光从村寨小巷里走出来,是一个穿着缅族少女举着火把迎着窦妃走来。少女把火把举过头顶,站在路旁打量着窦妃和玉燕。少女问了几句话,窦妃和玉燕听不懂,不敢答话。少女怔了片刻,盯了木瓜树下的玉燕几眼,噘着嘴巴快步走了。
      “玉燕,好象小姑娘生气了,是你不理睬人家!”窦妃说。
      “我听不懂人家说什么话,咋理睬人家呀?”玉燕说。“管她呢,我俩也是缅妇,瞧不起人!”
      玉燕借着淡薄后星光看着木瓜果嘴馋,直咽口水。四处望望不见人就翻进园子,动手采摘了一把捏在手里,不料未出园子就被赶来的几个村民逮住了。窦妃连忙道歉,可玉燕莽莽撞撞与村民冲突起来,说:“园边果,路边花,采了不好吃,还怪主人家!”村民们哪里听玉燕说话,抓住她的手把她捆绑起来了。玉燕哪里知道,她和窦妃走进的是一个克钦人部落。克钦人最恨偷窃者,轻者剁手指,重者砍手臂,最严重的处罚是捆起来带去江边的山崖上直接推下江去。当然,若是玉燕从软服贴,说明情况也许能得到原谅,可是她偏偏刚烈,不愿认错,也不听窦妃劝告,这更是加重了罪过,被村民们扭送到山官家里,听从山官处理。窦妃有些恼火,不知玉燕今天着了什么魔,一改温顺乖巧的脾性,连窦妃的话也听不进去。窦妃眼看着玉燕被捆绑着双手,要带去山官家里接受处置,她焦急地说:
      “玉燕,认个错,咋就这么难?弄僵了,姐姐救不了你哪,清醒些,我们是个缅人的村寨里!”
      “姐姐,怕什么,我想看看老缅山官怎样处置人,怎样对待客人!”玉燕倔犟地说。
      山官家的院子里,几个大火把的火焰向上窜动着,闪耀的火光照亮了院子。十几个青壮汉子挎着刀、背着火枪列队站成两排,怒视着被绑在木桩上的玉燕。玉燕被严严实实的绑在木桩上,昂着头望天宇里的星星。她有一种雄纠纠、气昂昂,视死如岿的神情。窦妃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象是陪审的犯人。窦妃和玉燕被火把炙烤着,窦妃神色紧张,象是吓傻了,也象是宁死不屈的勇士一样,既不示弱,也不求饶。山官从内院走出来,身边跟着一个少女。窦妃记得她就是在村寨巷道里遇见的那个执火把的少女,看样子少女跟山官的关糸不一般,说不定她就是山官的女儿。“天,是少女报的信哪,好可恶的少女!”窦妃望了少女几眼,在心里骂道。“都说缅人多信佛,信佛的人心更狠,少女更可恶!”
      “抓住两歹人,本来是客人的,却成了歹人!”山官坐到椅子上,整整衣襟,翘起腿,哈哈笑了两声,说。“我们克钦人爱朋友,敬客人,最恨偷偷摸摸的人。朋友、客人来了,有酒有肉,今晚烤着的牛肉香喷喷的,比木瓜好吃,木瓜酸溜溜的,酸掉牙齿,有什么好吃的?是朋友的想吃木瓜,赶着骡马来摘。可是,偷盗是不好的行为,总要受点惩罚的。从轻处罚,剁个大拇指头记住过错吧!”
      “管家,山官老爷说了,剁个大拇指头!”站在山官身边的少女说。
      “山官老爷,摘木瓜的是个姑娘,罚她站一夜吧!”管家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走到山官的椅子前面,向山官恳求道。“我们克钦人,历来对远来村子里的女客人礼让三分的,山官大老爷!”
      “莽管家,见到模样好的女人,你的心又软了么?”克钦少女大声说。“克钦人祖先定下的规矩不能改。你知道来的两个女客人,是什么花花心肠。大明朝军人打到山下了,还杀了我戛瓦寨十三名勇士,莽管家的心眼被锡波江的风沙迷住了吧?女人们偷几个木瓜不要紧,问问是什么大明军的探子?”
      “别再罗嗦啦,还自称是直爽的山官大老爷呢,象个老太婆!”玉燕昂着头,望着山官说。“想剁手指,就剁嘛,剁了一个还剩九个,我怕什么?剁了手指,请山官老爷送给两碗饭吃,客人饿死啦!”
      “好一个姑娘,到比男子汉爽快啊!”山官哈哈笑了两声,侃侃说道。“听姑娘几句话,就知道不是本地人,打从什么地方来,有何打算?穿着缅妇的衣装,却不是缅妇,缅妇衣装也是偷的吧?本山官已说过,我们克钦人最恨偷盗者,还也是从老祖宗那儿承袭下来的。我们的老祖宗是从哪里来的,是大明朝那边追逐着鸟影搬过来的,两位女客人,说起来千把年前我们是一家人。可是弟兄分家,人亲财不清,这金坎寨里的一草一来都是我们克钦人的。小偷小摸者来了,大强盗也来了。听说,明朝皇帝带大军前来,是要强抢缅王的都城阿瓦,缅王起兵拒敌,我大山里的金坎寨也要出三百兵。缅王保他的都城,我金坎寨跟着遭殃。那大明朝的晋王好生厉害,单人破象阵,手刃大将边牙蚱,把边牙猓吓得屁滚尿流,只顾逃命。可怜我三百兵伤四十余人,死十三人。两位女客,是跟着男人过来的么?”
      “山官老爷,我和妹妹真是大明朝来的,我俩跟男人们走散了,只想讨碗吃!”窦妃大声说。
      “姐姐,说不得真话呀!”玉燕悄声说。“寨子里死了人,拿我俩寻仇的,老缅人很野蛮!”
      “野蛮,有时候是为了捍卫尊严!”窦妃轻声说。“说了实话,也许能求得原谅,玉燕,是你错了!”
      “女客敢说实话,就带去后山看看金坎寨死难的十三勇士,再行论处!”山官站起身说。“我的女儿阿玉,去牵着女客,别让她们跑了。金坎寨在后山火化被大明军害死的十三勇士,看女客伤不伤心!”
      窦妃和玉燕被阿玉带着走出山官宅院,沿村巷走向后山。她俩前后都有身背大刀、手举火把的克钦汉子照应着,根本无法逃脱。不过,窦妃也不想逃,逃进山林迷了路,才真是死路一条。克钦少女阿玉牵着两手被绑的玉燕,边走边打量窦妃,悄声说:“抓到敌人,要与死难的勇士一起火葬的。别怕,你们不是敌人,阿玉会救你们的,两位姐姐真漂亮,烧死了太可惜了!”窦妃感激地点了点头。阿玉又说:“牙齿硬,虫吃;舌头软,虫啃不动,别逗我阿爸貌貌札,明白阿玉的意思吗?”玉燕点点头,说:“我明白了,在山官老爷面前不能逞强,山官老爷服软!”阿玉点头表示赞许。山官貌貌札催促道:
      “阿玉,别多嘴多舌的,象只夜莺不安分,寨子里死了人,要哀伤,不许欢笑!”
      在后山林地的一堵山崖下,堆放了一大堆干柴草,十三个战死的克钦汉子无声无息地躺在上面。山官貌貌札开始祭奠勇士了,祭礼之后就要点火,勇士们将在大火中得到新生。窦妃走向前向勇士们行了个礼,山官和汉子们并不阻止她,都虔诚地向她还礼,看来对逝者的尊重是人类共同的天性。窦妃行礼后,退到一个僻静的地方站了下来。火把的火光照亮了地上的山草,草叶青绿,非常柔软,踩着感到柔和。克钦汉子们点燃柴草堆了,火焰顿时窜起,吞噬着那十三个勇士的遗体。火光把整片山林照映又红又亮,树冠仿佛也在燃烧了。窦妃嗅到了尸首从火焰中溢出来的焦臭味,令她迷朦了,迷朦之中她想到身下的大地是那样的辽阔,双眼望到的天宇是那样的深远,大地和天空都是无边无际的,一个人的生命是那样的渺小,人的生命的消失是那样的微不足道,而又令多少活着的人伤心不已。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呀?十三个克钦汉子的生命,就在火光中灰飞烟灭了,他们为谁而死?
      “兄长逝去了,竹红死了,可是还有许多无辜的人顽强地活着,活着才是生命!”窦妃思忖道。“我和玉燕还活着,真是在为皇上、嫂嫂和侄儿活着么,还是为自己活着?看来,死并不痛苦,只是刹那间的事,等待着死亡才是真痛苦。我和玉燕能活下去么,死了,也就解脱了,可是我挂念侄儿窦星哪!”
      窦妃突然望见,一只灰褐色的大鸟扇动着翅膀从火光的光晕里飞下来,落在一棵野樱树的枝条上,大鸟和樱树皮的颜色十分相似。火堆前的人们没有发现大鸟,大鸟来得无声无息,有些神秘。窦妃睁大眼睛望着大鸟,大鸟也好奇地看着她。窦妃和大鸟相互望着,默默无言。窦妃望得眼睛发酸时,眨了眨眼睛,紧接着就望不见大鸟了,好象大鸟瞬间融进了樱树的枝叶里。窦妃不禁感慨:“大鸟无忧无虑,多么舒服自在哪。传说,人死亡的时候,阴间的勾魂鬼常常化成大鸟,在活人的不知不觉中,接走人的灵魂,莫非那只大鸟就是阴间的勾魂鬼,偏偏让我看见了,这是什么预兆?”窦妃想到这里,全身不寒而栗,好象后背上长满了毛。为了壮胆,她故意冲着身边的克钦少女阿玉说:
      “阿玉姑娘,姐姐肚子饿急了,全身无气力。这山林里好害怕啊,我们能先回寨子里去么?”
      “噫,别说话!”阿玉摆摆手,轻声说。“山官不发话,我不敢放那个摘木瓜的姐姐,去不成!”
      篝火熊熊燃烧,火舌向上窜腾着,火光把山崖和树叶照耀得更加红亮。二十多个克钦汉子肃穆地立在火堆前,默默地向死者致哀。山官貌貌札念完了一通祷词,回转身大声说:
      “莽管家,把捆着手的女人带上来,让她烤一烤克钦人的大火,祭奠一下小伙子们!”
      “管家干什么,山官要干什么?”玉燕惊慌失措地说。“阿玉姑娘,山官老爷不是把我也烧了吧?”
      “姐姐,听话,越犟越有事。莽管家来牵你,你就跟着管家走!”阿玉说。
      莽管家背着两手走到玉燕跟前,板着一副脸孔,看不出他是忧还是喜,他摇摇头,冷冷地说:
      “姑娘,跟我走,山官大老爷的话,我也不敢违背,走吧!”
      “娘娘,姐姐,快求情呀,救救妹妹!”玉燕惊乍乍地尖叫起来。“玉燕不要被烧死,天哪!”
      “阿爸,放了这个姐姐吧,别吓坏了人家!”阿玉冲着火堆旁的貌貌札说。
      “哪能放呀,金坎寨的小伙子死去,没娶媳妇,有个姑娘服侍,他们才不回村里闹!”貌貌札说。
      “山官貌貌札,不要做浑事,两个女客是我的亲戚,貌翼找亲戚来啦!”
      一个男人风风火火地从林间小路上飞奔而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喊话。窦妃听得出,是刘翼贵的声音,她和玉燕象是看见了救星一般,眼巴巴地望着刘翼贵。山官貌貌札听清了刘翼贵的喊话,急忙跑向小路,迎接刘翼贵。两人碰面,先来了一下拥抱,看样子两人的关系十分亲密。两人松开后,又相互捶一捶对方的肩膀,再耳语一阵。然后,两人相拥着走到窦妃跟前,貌貌札向窦妃行个礼,说:
      “貌貌札冒犯贵妃娘娘了,还望恕罪。不过,请放心,即使貌翼大哥不来,貌貌札不会为难你们,只是贵妃娘娘向死者行了礼,这位姑娘叫玉燕吧,跟我女儿名字相似,我只是请玉燕姑娘也去行个礼!”
      “阿爸,你可是把人家吓坏了,你要向人家赔罪才好!”阿玉解去了玉燕手上的绳子说。
      “玉燕姑娘,貌貌札给你赔礼了!”貌貌札向玉燕行个鞠躬礼后,吩咐道。“莽管家,阿玉,先带尊贵的客人回寨,我作完揖就来。莽管家,貌翼兄弟也来了,准备好酒好肉款待。收拾客房,要换新的被褥,让客人睡得安心。阿玉,两位姐姐是尊贵的客人,招呼梳洗的温水,不要任性啊!”
      “阿爸,你是说你自己,今晚上,你才任性哪!”阿玉说。
      夜万籁寂静。月牙儿高高挂在天上,象一大块刚剥开的鸭蛋白又鲜又嫩。深蓝色的天幕,仿佛刚从大海里捞起来挂上去的,又洁净又明丽。星星散落在天幕上,象一粒粒银色的珍珠轻轻的闪烁着光芒。窦妃躺在山官貌貌札家里的客房里,从半掩着的窗口望着天宇。夜阑人静,山水和树林都沉浸在香甜的夜梦中。有一种神秘的声音幽幽传来,需要屏声静气才能听见,也许那是大山的呓语。窦妃觉得,自己已经睡熟过一会儿,待神志完全清晰过来才清楚身在金坎寨,是寄人篱下。清楚地记得,她和玉燕走进金坎村,经历了大起大落的情感。剁手指、看篝火,心都急得要碎了,而刘翼贵出现后,山官家待自己和玉燕为贵客,山珍海味、美酒佳肴相待,住的客房打扫了又抹洗,新的被褥洋溢着清香味儿,是敌是友,全在一念之间。窦妃侧脸望望,另一边的床空着,玉燕不在屋里,屋门张开了一条缝,月光泻进来一片,象在地上铺了一块白绸。窦妃起身摸摸玉燕的床,被褥上还有余温。
      “今晚的玉燕,有些古怪,究竟去了哪里?”
      窦妃轻轻地出了屋,转过屋角,走到空旷的园地里。从客房里很方便就到了园地,园地的围栅只有胸口高,翻过围栅就可以走进稀蔬的树林里去。一阵凉风拂来,窦妃直打冷颤。她只穿着单衣,夏夜的风凉丝丝的。乘着月光,窦妃看见了围栅那边的一棵大椿树下有一个黑影,她猜想一定是玉燕。她很吃惊,玉燕独个儿会在椿树下干什么呢,深更半夜的,她不害怕吗?窦妃蹑手蹑脚走过去,尽量不弄出声响,走近椿树时,低声呼唤:
      “玉燕,是你吧,你在干什么呀,我们可是在山官老爷家里,别乱转,回屋睡觉!”
      “姐姐,你,你起来了呀!”玉燕有些惊慌,吃吃地说。“姐姐,我梦游了。我睡在屋里,好象看见竹红在门外向我招手,约我出来看月亮。我轻飘飘地出了屋,跟着竹红到了园子里,又来到这棵大树下,可是竹红突然闪身到树后就不见了。我脑门头撞了树杆才醒来,明白我是梦游了!”
      “天,想念竹红,自己都神魂颠倒了!”窦妃对玉燕有些同情,怜惜地说。“今晚,你是受了惊吓了,姐姐为你叫叫魂。玉燕,我们是客人,犯了规距,人家又不把我们当朋友喽。赶快,跟我走!”
      “慢着,等我把鬼赶走,一个月子鬼爬到红椿树上去啦!”
      随着一声吆喝,一支箭嗖的飞来扎在椿树树身上,噗的响了一声。竹箭虽小,但也震动了树冠,叶片上的露珠纷纷落下,象撒一阵豆大的雹子。窦妃脸上身上溅了些水滴,感到一阵寒凉,玉燕和阿玉都在说鬼话,她的心有些颤抖。阿玉拎着一张弓飞身来到窦妃身后,直率地说:
      “大姐,看见什么啦,看见了月子鬼吗?我的手不准,箭射高了,射不中会飞的鬼。姐姐,要小心,夜里会有妖精来勾引漂亮女人的,不要乱跑。不过,有阿玉在家里,妖精不敢来,妖精害怕阿玉的箭!大姐,冷啊,回家睡觉吧。明天一定是个大晴天,太阳晒干了大路,阿玉送姐姐们去阿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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