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春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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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小飞侠已经要崩溃了。
皇宫门外，裴渊和展樾两个人一左一右，神色各异。展樾的白眼已经要翻出天际了：“殿下，这可是我先看上的人，我要把她带回去，你能不能松手？”裴渊笑吟吟地看着他，不说话。
“你那王府冷冷清清，哪里是人呆的地方？您皇子身份高贵，可惜没什么人情味，还是把人交给我这个光芒四射生机勃勃的美男子吧。”
裴渊还是笑吟吟地看着他，不说话。那笑容颇有深意。一边的迟景暗自擦了把冷汗。他家这个最爱坑人的王爷，一笑...准没好事。
“...”
展樾急了。“惊蛰，你说你跟谁走？”
跟谁走？我为什么要跟你俩走？
裴渊突然俯身，薄唇猝不及防落在惊蛰耳边：“东西还在我这儿。”
卑鄙！
惊蛰幽幽叹了口气。
“小展，你先走吧。有时间咱俩再聊。”
展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啥？你宁可跟这家伙走？我这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一瞬间，惊蛰已经被裴渊扔上了马车。
“展公子，告辞。”裴渊皮笑肉不笑。 马车内。
气氛有点尴尬...
惊蛰低着头不说话，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刚才离得也太近了...她拽着马车帘子，扯啊扯啊扯啊...
就好像帘子是某人...
“别扯了。再扯我帘子掉了。来，坐过来。”
“别...你...把东西还给我...我这就走了...”
“走？你能去哪？你身上有钱吗？在盛京有家人亲戚吗？有其他人收留你吗？
“没...”
罢了，有个能有机会进皇宫的地方，还白吃白住，傻子才不去。
“好吧。我就留在你那。”
小傻子惊蛰眨了眨眼，对裴渊挤出一个傻白甜的笑。
“明澈！去把主子房间西侧那间厢房整理整理！”
“小六子，别睡了！起来打盆水！”
大晚上从皇宫回来，迟景就在王府里前后忙活，给他家主子领回来的女人..也是王府里除了下人以外唯一一个女人...收拾房间。
“你这王府看着好像挺破，其实仔细一瞧还挺雅致的。跟你这个人似的。”惊蛰走进迟景吐了好几口老血才让主子满意的屋子，环顾几周，对身侧人道。
“行了。歇着吧。明日我再找你。”裴渊没好气地说。
“等等！”
“你...为什么骗我？你明明就是宁安王。”
男子长长的睫毛似乎抖了抖。
“对于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我如何能够轻易透露身份。”
说罢，裴渊跨出门槛，月白身影融在了夜色之中。
“他的身影...还蛮好看的啊...”
王府书房。岑婉梨花带雨地拽着裴渊的袖子，而裴渊已是满脸不耐烦。“师兄，你今日是怎么了？平日里从不近女色，今天为何将那个野丫头带了回来？”
“师妹，我倒想问问你今日是怎么了。你不是不知道，那云纹玉佩是惊蛰的。我需要弄清它的来历用途。平日里你我都谨遵师门教导，不透露身份，做事必求成功。但今日，为什么皇上的隐疾没有发作？”
“我本来已经打通了薛云身边的贴身宫女，谁知薛云中间摘下了甲套，药粉挥发，便没有起作用...”
“师妹，你令我失望了。”
“可是师兄你别忘了，你我都是师门的得意弟子，除师门内部之外，不能再与外人通婚。你是皇子，师父已经网开一面，平常皇子的纳妃招妾都允许了你。但是，那个叫惊蛰的女子的武功颇有我门敌手玄阴门风范，也许是他们的人，又可能与薛云有关系。你若与她牵扯不清，师门动怒，不仅你我要受罚，并且你的登位计划，也会失去师门这一重要支持力量。”
“我心中自然有数。师妹还是先回去冷静冷静吧。你一向刚硬冷静，今日情绪倒有些失控了。不送。”
岑婉走出宁安王府。她望着浓浓夜色，想起刚才男子不耐烦的神色，不由得握紧了手。
师兄啊师兄，你说我情绪失控，你今日又何尝不是？你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啊。
我这几年追随你，为你做了那么多。若不是以为你喜欢柔弱女子，我怎么会掉眼泪呢？
我有直觉，那个惊蛰，会成为我们之间的绊脚石。
那就简单了。诱之，除之。
越安十九年的惊蛰这天晚上，下了一夜的春雨。
王府里的人们还没有都起来，府中就响起了一个高高的清亮的声音。
“明澈！我饿了！”
明澈正在厨房里准备裴渊的早膳，闻声，连忙跑出去。
“惊蛰姑娘，您稍微等等，我先把王爷的早膳准备好，稍后就把您的送过去！”
惊蛰老远就闻到桂花的甜香，等不及地往厨房跑。没跑两步，急急地撞上了眼前的一个人。
撞进了一个有弹性的，坚实的，带着特别的好闻味道的胸膛。
“你是见到吃的连路都不会走了吗？”
裴，裴渊。
惊蛰心虚地低了低头。
“没有...我那不是昨晚没吃东西...今早都饿得看不清路了吗...”惊蛰小飞侠似乎已经忘了坐在树上狂吃一盘子糕点的事情。
“明澈，把早膳端到我房里。你，跟我一起去吃。”
惊蛰的吃相...着实不算太好。裴渊早早吃完，半倚在榻上看她吃东西。嘴里塞了满满一口，腮帮子鼓鼓的，一看就是早上没有梳好的头发间或掉落，被她忙不迭地掖到耳后。手指如小葱般洁白细腻，衬着她手里的青团，竟没有任何粗陋之感，反倒是相映成趣。
仿佛这一刻，门外所有的清晨阳光，都淋淋漓漓地洒在她身上。
一个嗝打破了这短暂的美好。
“不好意思啊...你家的这个青团太好吃了...很像，很像我师父做的。”
“以前，每年春天，师父都会做给我吃。”
“你师父？你母亲呢？”
“我从小就跟师父一起生活。在长秀山。我小时候常做噩梦，于是师父就用了个什么法子...我也记不清了...让我想不起来那些可怕的事情。九岁以前的事，我全都记不大清了。至于母亲，”惊蛰笑笑，“我没有见过她。师傅也从来不讲。我呢，也不想问。一个把自己女儿弃如敝履的人，终归不是什么好母亲。”
“那你为什么来这盛京？”裴渊顿了顿，“还有那玉佩”
“玉佩是师傅给我的。我啊，要拿着它去找我娘。师父说，她什么都没法告诉我，包括我到底是谁，我娘为什么不要我。昨天是我的生辰，我已经见过她了。也算没白来。”
“你娘...是那位吧。”
惊蛰眨了眨眼，“你还怪聪明的。我娘和我长得像吧。我啊，一定要想法子进宫，弄清所有事情。然后，回长秀山跟我师父生活。经过昨天，我发现...这里，一点都不适合我。我很想念长秀山的花花草草，还有我师父。”
裴渊看着眼前这个简单而又最懂得尘世之道的女子。果然，你就是薛云的女儿。可堂堂皇后，哪里来的女儿会在山野之中？况且，我们的皇后可是只有一个儿子啊。那么这个凭空出来的女儿...会是谁呢...
薛云，你瞒了世人什么呢？
“你觉得这么跟别人说，谁会信？”
“深宫里的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会有一个流落山林的女儿？”
“且不说你这话被有心人听了去，会对皇后不利；更有可能的是，你被当做妄图诋毁皇后攀龙附凤的疯子被抓甚至处死。”
“可我找我娘，有什么错吗？我师父说，她给我的那块玉佩，是皇后薛氏一族独有的信物，能调动薛家一半人马，不过要和我娘手里那块合用才可。我师父不会骗我，况且薛家云纹，世人皆知。我娘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你还真是天真。你找你娘是没错，可错就错在，你娘是那凤舞九天的皇后。这皇家，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惊蛰不说话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而后，她缓慢开口：“王爷...那玉佩...先放在你那里吧。我现在不想看见它。谢谢你告诉我的。我先回去了。”
“你不怕我是和你娘作对的人吗？”
“我相信你。虽然人有点奇怪，但是...不坏的吧。”
散发着淡淡栀子花香的女子转身，像在马车里的那晚，挤出了一个明快的笑容。
“我信你。”
我信你。
短短相处，我能感觉到身处皇家的不易。也能感觉到你的高处不胜寒。虽然今天有些难过，但是我还是决定给你信任。很喜欢你府里的青团。
裴渊万年如一日的宠辱不惊的表情，突然就有了那么一丝震动。
上一次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时候？
是深陷薛家暗卫刺杀不得已撤退，迟景殿后，对他说的那一句？
是年少练门内极艰功法，师父对他说的那一句？
不，都不是这样的感觉。
这是一个明亮热烈的女子给他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千里迢迢寻母的唯一凭证，极其坚定地交到了他手中。
想起来了，是母亲最后一次获得机会探望他，他咬着牙对她说，娘，我以后不会给任何人，毫无顾忌凌驾于你我之上的机会。母亲像以往一样温柔地笑，声音中却带了一丝坚定，“娘信你。”只是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再次相见，是福喜宫中，她冷冰冰的尸体。
而今，叫惊蛰的女子，又一次给了他信任。
他依旧是那个不为所动皮里春秋的他。
可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埋下了种子。
“明澈。”
“惊蛰今早头发有些散乱。你去给她把头发梳一下。”
“就梳那个，”裴渊望了望院子里开得正好的春桃，“桃花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春日清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