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老子就是他妈喜欢男的怎么了?! ...
-
“回家找你妈听摇篮曲去吧,别在这儿挡着我看月亮。”
顾非特别喜欢明则用这种恶狠狠的语气跟他说话,因为他从没听明则对别人这么说过。奇奇怪怪的占有欲,不过他就是这么想的。于是笑容更盛了,两只眼睛在暗处熠熠生辉:“我陪你看不好吗?”
“成,那你自己看吧,我睡了。”明则面朝墙壁躺了下来。
“你就那么讨厌我,连句话都不想跟我说。”顾非装着很难过的样子,用手捂住了胸口,“你这个样子,我会很伤心的……”
早就已经不是花季雨季的少男少女了,明则压根儿不信顾非的鬼话。可他还是翻了个身,把目光投向了顾非:“关了这么几天,我也算是想明白了。反正做都做过了,我也不想跟个娘们儿似的成天到晚叽叽歪歪。从今往后,咱们一个姓张一个姓王,井水不犯河水,除了工作上的事情,谁也别搭理谁。你别再惦记着要追我的事情,我也不会不给你好脸了。”
顾非想也想没:“你说的我都同意,除了追你那条。”
“为什么?!”
“我说过了,因为我喜欢你。”
“你喜欢个屁!”
“你要非说自己是个屁,那我也没有办法。”
“……”
明则是个帅小伙,这是他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坚信不疑的人生信条。上初中的时候,七大姑、八大姨、同学、老师乃至门口卖菜的大妈们就说明则这小子可了不得了,长着一张命犯桃花的脸,将来长大以后肯定要伤不少女孩子的心的。
前半句算是说对了,后半句改一个字,也算说对了。
明则从上初中起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跟正常人不一样,但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在其他人都藏着掖着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是个异类的时候,明则早早地就在学校里大肆宣扬:“老子就是他妈喜欢男的怎么了?!”
嚣张跋扈的性格,一直到现在都没变过,最喜欢的口头禅“老子怎么怎么样”,也没变过。
但那毕竟还是十分传统的年代,同性恋什么的,是根本见不得光的。所以渐渐有人开始疏远明则,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到最后,所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一个人上课,一个人打球,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寝室里的人也都走光了)。说不难过是假的,但也没有那么难过。
都是独生子女,也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的,原本能住六个人的寝室,现在全都给他一个人住,多宽畅,多happy,要是再能领回一个小宝贝儿,那就更美了。
人说想什么来什么,明则就这么呆呆地想了几天,他那个小宝贝儿还真的来了。
那人叫什么名字明则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是姓白还是什么的,反正名字里有个白字。他管那人叫“小白”,跟蜡笔小新养那条狗一样。
小白真的很白,而且也很软,虽然不会卷成一团棉花糖,但是叉开腿让他做的时候也挺像的。
第一个喜欢上的人,第一个被他上的人,当时的他以为这就是全世界,他已经可以算得上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直到另外一个人出现,在他的寝室里,卷着他的小白做棉花糖。他们用暧昧的话语互相调戏,其中有一些,还是在指责明则的技术不好。
而他,就那么傻傻地站在门口,钥匙伸出去一半,不知道该开门捉奸,还是该回头走人。
他那么爷们儿的一个人,居然也会有犹豫不决的时候,但他当时的确是犹豫了,短暂的沉思,屋内的两个人达到了高潮。
他听见小白说“我爱你”,声音尖利而愉悦,就跟之前无数次他们在一起做的时候一样,听起来很像真的,但其实……根本没什么意义。
也就在那个时候,明则忽然释然了,没什么好抱怨的,不过是花花世界,游戏人间罢了,谁都有选择怎么生活的权利,只要自己舒服了,谁管别人会不会因此而受伤呢?
若干年后,每每当明则想到这段经历的时候,他都一副老子压根儿没有受伤的表情,骂骂咧咧地自我麻醉:“一群毛都没有长全的小屁孩儿,还他妈谈爱情,真是有够傻逼的。”
但在那个时候看来,他的确是动了真情。也就那么一次,他是真的喜欢过一个人,把他放在心坎儿喜欢的那种,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拿给他,有什么好乐的好笑的都想第一时间让他知道。就算不是爱情,也是值得纪念一辈子的初恋。
不过他现在连那个人叫什么都已经忘了,大概是后来“恋”的人太多,再也找不回当初那种百分之二百五的傻逼劲头了吧。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漂下去,看见一处美丽的风景,就停上一夜两夜,什么时候看腻了,什么时候再启程。再也见不到一片白茫茫的大雪天,再也不会傻到以为一次停留就是永恒。
直到他遇见了那个男人——那个叫凌桀的男人。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凌桀的时候,是顾局带着他来认队,他穿着不怎么合身的警服,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过来跟自己握手,甜甜地叫他:“哥……”
一瞬间,记忆里那片大雪又重新飘起了漫天的雪花,天上的,地上的,树上的,全都白得炫目。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他的永恒来了,他苦苦等候的永恒终于来了。
于是整整三年,他想尽一切办法对凌桀好。怕他出事,在他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偷偷跟在他身后,怕他挨饿,三天两头就买各式各样的东西往他家里送,怕他节假日回不了家伤心难过,就算自己不回家也得腾出空来和他一起过节,怕他会因为不喜欢男人而远离自己,一直苦苦忍着心里的欲望不敢跟他说……
他也想过或许某天,会有一个女人出现,自诩她是凌桀的女朋友,把亮闪闪的钻戒拿给大家看,然后在一片祝福声中,拥着凌桀腼腆地笑。如果那天真的到来,他会二话不说祝福凌桀,从此以后再也不起跟他恋爱的念头。
但是没有,整整三年,这小子就像一棵屏蔽的桃花的枯树一样,相一个崩一个,到头来,连附近有名的媒婆都懒得替他说媒了。
凌桀很伤心,但是明则很高兴,没有女人缘,那就证明还有掰弯的可能性。只要真心实意待他,是块木头也会渐渐开窍的,更何况凌桀还不是块木头,他就是有点儿腼腆而已。
如果不是因为顾非,明则可能还会拖上一段时间再跟凌桀坦白。可是那天晚上他实在气得不行,一门心思就想让凌桀给他哪怕一星半点的安慰,于是借着黑灯瞎火的机会,就把心思跟凌桀说了。
可是有什么用呢,到头来还是被拒绝了……
明则玩了这么多年,自认也算阅人无数,顾非适不适合谈恋爱,他用脚趾头都能看得出来。渣子就该有点儿渣子的自觉,幸福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别去抓,也抓不着。
他曾自以为是地抓过一回,到头来手里什么都没有。万丈深渊在背后,顾非敢跳,他不敢跳……